第678章 出发首钢

他骑到胡同口时，正撞见何雨柱从粮站方向回来，车把上挂着一小袋棒子面。

“才回？”何雨柱问。

“厂里多待了会儿。”林远下车，两人推着车并排走。

何雨柱说：“你们厂现在是大忙人。我们食堂大师傅都说，红星厂今年成了部里的香饽饽，什么新东西都先想着你们。”

“活儿也多了。”林远说。

“那还用说。能者多劳。”何雨柱顿了顿，“你自己悠着点。家里还有个怀孕的。别光顾着厂里。”

林远看他一眼。何雨柱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不像从前那样带刺。林远“嗯”了一声。两人进了院，各自回屋。

姚雪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小棉袄。王秀兰不在，屋里显得很静。林远把外套脱了，坐过去看。那棉袄小得可怜，只有他两个巴掌长，领口镶着软布边。

“怎么还不睡？”林远问。

“等你。顺便把手边这点活收完。”姚雪把线头咬断，抖了抖小袄，“你看，这要是穿在孩子身上，得多小一个。”

林远接过来看。棉袄里絮了新棉花，软得不像话。他忽然想，等孩子生出来，冬天也快过完了。明年开春，就带他去看北海的白塔。再大一点，兴许还能带他去厂里看机床。这念头一出来，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笑什么？”姚雪问。

“没。就觉得挺快。”林远把小袄还给她。

姚雪笑：“还快？我天天数着日子呢。”她说着，把针线收拾了，往被子里钻。林远也洗漱上床。窗外风还在刮，呜呜地响。林远侧过身，把手放在姚雪肚子上。肚子已经有些分量了，隔着被褥都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暖。

“我周一出差。去首钢。”林远说。

姚雪“嗯”了一声：“去几天？”

“五天。厂里派车送。住首钢招待所。”林远说。

“那你带几件厚衣裳。听说首钢那边靠着山，比城里冷。”姚雪说。

“带了。妈周三来？你跟她商量好，别一个人强撑着。”林远说。

“知道。三大妈也说过来陪我说话。你就安心去。”

林远不说话了。他闭上眼，听着风从屋顶滚过去，像往谁家的房梁上撒了一把沙子。过了很久，姚雪已经睡熟了，呼吸又轻又匀。林远却还醒着。

下周去首钢，高温合金、新钢种、材料攻关。那又是一个他从未真正踏进去的领域。他能做的，只是把心气放平，把在红星厂磨出来的本事一样样使出来。别的，他不敢多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林远就出了门。

他骑上车，汇入清晨上班的人流。

周一一早，天还没亮透，厂里的吉普车就停在了胡同口。

林远提着帆布包出来。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两本冶金手册，还有一叠红星厂近期加工特殊合金的工艺记录。

娄晓娥赶在周五前整理完，按材料牌号分了类，每页都编了号。

林远翻过一遍，又让她重抄了份干净的，自己带原件。

车出了城，天灰蒙蒙的。路边的杨树落了大半叶子，枝杈光秃秃地戳在风里。

越往西开，天色越沉。

石景山的空气里有股焦炭味，混着铁锈气，像有人把整座山都烧过一遍。小程把车窗摇上，林远却留了条缝。风灌进来，凉得人一激灵。

车到首钢门口，老吴已经等在传达室外头。他穿着蓝布工作服，头上扣着顶旧军帽，正搓着手朝来路张望。

见车停下，小跑着迎上来：“林师傅，路上顺当吧？这边靠着山，风硬，你穿得单薄了。”

“还好。吴工，劳您久等。”林远和他握了手。

“我也刚到。走，先到招待所放下东西。今天上午攻关组碰头，你正好赶上。”

老吴一边说一边领着林远往生活区走。穿过一条种满杨树的干道，两侧是灰砖小楼。路边黑板报上写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粉笔字，被风刮得缺了角。

几个穿工装的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过，车铃响得急。

招待所条件不差。

两人间，暖气片已经温了。林远把行李放下，跟着老吴去了技术科。

技术科在一栋独立小楼里，一楼是实验室，二楼是办公室。碰头会在二楼尽头一间大屋里，长条桌，十几把木椅。

桌上摊着几块试样和检验报告。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首钢的技术员，也有冶金研究所来的，都穿着蓝工作服。

老吴把林远介绍了一遍。林远点头致意，在旁边坐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技术员看他两眼，说：“林师傅，我们老听吴工提你。说你在红星厂把好几种难加工料都啃下来了。到了首钢，可得帮我们号号脉。”

林远说：“号脉不敢。我来就是学习。”

坐在长条桌中间的陈工放下手里的报告，看了林远一眼。陈工叫陈国明，首钢技术科合金组组长，上海交大毕业，在首钢干了十二年。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林师傅，你们红星厂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万能工具铣床是你们搞的，电饭锅也出口了。可我们首钢跟你们不一样。我们这里一炉钢就是几十吨，出来什么料，由不得试来试去。所以有些想法，光靠巧劲不行。”

林远迎着陈工的目光，没躲：“陈工说得对。一炉钢几十吨，确实不能随便试。所以我才想先看看料，再说别的。”

陈工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报告。

会开得闷。首钢方面说，他们试制的一种高铬耐蚀合金，性能一直稳不住。同一炉出来的料，耐蚀性差得厉害。有的试片盐雾测试几十小时都不锈，有的几天就出点蚀。高温蠕变强度也忽高忽低。

几个技术员争论起来，有说热处理温度不稳，有说浇注时元素偏析，还有说原材料本身不纯。陈工坐在那，也不表态，偶尔看老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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