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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旧时贵客


  司空云霆望着对面这二人,目光如刀锋,自他们身上扫过,不知他们哪里来的自信,如今竟还能保持着不可方物的狂傲。他看着一旁的沈良道:“怎么回事?”

  沈良拱手道:“他们已经连着几天在林中晃悠了。之前我们见他们似只是游山玩水,所以不加理会,不想今天找到山庄,竟要翻墙而过。被我们抓个正着。”

  “我已说了,我想敲门,可是大白天的没人应门。我还道是个荒宅,没想到,哼。”那华服男子抢着道。

  “即使是荒宅,也是有主的荒宅,岂能容你乱闯。”司空云霆语气冷淡,哪怕是在这暖红色调的夕阳余辉下也不带一丝温度。

  “我这几日一直在找人。路过荒宅,自是要仔细查看一番才好。不对么?”那人仍旧一副强势的模样。

  司空綪雪见此时无人留意,便猫着腰溜到稍近些的花树下,拨了些花枝挡在胸前。

  不料众人听到花枝簌簌的声响,纷纷看过来。那人突然开心地叫道:“姑娘!姑娘!是我!是我啊!”

  司空云霆狐疑地看了看那人,蹙眉冲着沈良道:“带她下去。”

  不及沈良答应,司空綪雪便跑出来,道:“咦,你认识我呀?”

  那人面色一怔,道:“你上次救了我的。不记得了吗?”

  司空綪雪连忙摆手,道:“你认错人了。你叫什么?”

  那年轻人急道:“怎么可能认错呢?那天我误踏林中机关,你帮我格开了飞箭的,怎么能忘了呢?”

  司空綪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将他的话一字一字地听了进去,指着自己笑道:“我?那么厉害?”

  年轻人道:“府上还有另一个像姑娘的人么?”

  司空綪雪迟疑地点点头。年轻人见了,眸中精光一闪,喜道:“是谁?我能见见吗?”

  司空綪雪掩口笑道:“是母亲。”

  年轻人摇摇头道:“姑娘不承认也罢,又何必戏弄于我呢?”

  “都跟你说了,不是我。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司空綪雪虽觉有趣,却见一时拧不过那年轻人,略略烦了。

  司空云霆道:“好了,綪雪你回房去。”他冲沈良使了个眼色,回身向兰幽轩而去。

  侍卫用剑柄挟着那年轻人向前走,司空綪雪刚要追上,沈良的剑鞘突然横在眼前,铁面道:“小姐,请回。”

  司空綪雪扶着剑鞘冲着那人的背影喊去:“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那人停步,回头笑道:“小姐承认了,我便说。”他见司空綪雪一脸茫然,突然面上露出几分失落,收住笑容乖乖地跟着司空云霆一行人去了。

  司空綪雪无奈,只好回房,边走边想今日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如果没见过,他怎么认得她,还非说她救了他?可是想了许久,都记不起来那张实在陌生的脸。

  一直在房内收拾的碧竹见状扶着司空綪雪在桌边坐下,将锦盒推到她面前,道:“小姐,不打开吗?”

  司空綪雪笑道:“对呀,我忘记看了。呀,小气鬼,这可是第一次送我礼物。”她慢慢地打开盒盖,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她拉着碧竹道:“快看!我最喜欢的长春花呀。”

  只见盒中的红绸缎泛着微光,围着正中一朵怒放的长春花。花瓣微卷,洁白无瑕,似是刚从花枝上摘下一般,尤带着晨露,散着淡香。司空綪雪小心翼翼地捧起它,白玉的凉浸入肌肤,像炎夏的冰那般惬意,柔润到了极点。阳光透过花瓣,在她嫩白的脸上、卷翘的睫毛上、娇红的唇上投下斑驳的光晕。娇嫩如花,大抵就是这样了。

  “真美。大公子对小姐真好。”碧竹吸了口气,小声道,似乎怕惊扰了这安宁的一切。

  “他是我哥哥嘛。”司空綪雪将长春花摆在卧榻花几上。“对了,你刚才没见到,有个人可怪了,非说我救过他,可我明明没有嘛。”

  碧竹纳闷道:“许是那人看花了眼?要不就是有人长得像小姐了。”

  司空綪雪眨了眨大眼睛,道:“不会吧?唉,先不管了。一会问问哥哥去。也不知审好了没有。”司空綪雪没见过山庄抓到过什么人,这时候心痒痒的想去瞧一瞧,可偏偏沈良堵在门口,什么都做不了。她伏在花几上瞧着那绝美的长春花,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地竟睡着了。

  掌灯时分,司空綪雪缓缓醒转。纱罩内安静的火苗映照出一个冷毅的侧脸,司空綪雪一时不知是眼花了,还是司空云霆真的坐在身旁,惊了一跳。

  “你醒了?”司空云霆道。

  司空綪雪摸摸额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对了,那个人呢,哥哥问出什么了吗?”

  司空云霆看着她道:“真奇怪呢,他咬定说认识你呢。你再仔细想想?”

  司空綪雪摇摇头:“我不记得。他说了何时我救的他了吗?”

  司空云霆道:“也就是前几日。听碧竹说你一直同采薇师父练琴,一步也没有出庄。何况你那功夫,别说手拨飞羽,便是躲上一支,也是难的。”

  司空綪雪听了不禁怒嗔道:“是啊,我三脚猫。那还不是你教得不用心。”

  司空云霆一哂置之。沉默片刻后皱眉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

  司空綪雪心下一沉,道:“是啊,会是谁呢?莫非还是易容术吗?那下次我们打了照面,我也会同墨儿一样吧?”

  “别瞎说。这几日待在庄内,莫乱走动。”司空云霆语气淡淡,目光停在她忧戚的面上:“我让碧竹进来陪你说说话,我先走了。”

  司空綪雪点点头,眼神空洞地盯着白玉长春,那些沉重的事又欺压进心中,烦闷不已。

  片刻,碧竹进来,捧了杯茶水与司空綪雪。

  司空綪雪喝了两口,吩咐碧竹道:“去问采薇姑姑身体可好些了。我想听她抚琴。”

  碧竹应了一声,便向东厢房请采薇。须臾,采薇抱着琴来到司空綪雪房中。只见地上已摆了两副蒲团,支了琴架。碧竹放下纱帘,便去院中找彩月说话。

  司空綪雪行了礼,轻声道:“师父,弟子今日想习红颜劫。陪我可好?”

  采薇笑了笑,坐在右首道:“小姐不贪月色吗?”

  司空綪雪低眉若有所思,目光仿佛也迟滞起来:“月色如水,琴音却会扰人。不若像幼年那样,在这房中,天地间无他人知晓。”

  “小姐今日可有心事?”采薇抬手挑弦,在那一声清亮的琴音中,默默地望着司空綪雪。

  司空綪雪长出一口气:“弟子只是想,如果能只活在幼时,该有多好。”

  采薇不语,十指灵动,在琴弦间游走,那红颜劫的曲调便在内室起伏。轻柔中有激越,欢乐中还杂着凄苦,红颜虽美,命运多舛,能不教闻者伤心,叹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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