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如何忘记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像是天空突然划开了一道明亮的伤口。
她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除了一句“对不起。”，她对于那段过往根本无能为力。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瓶，别开脸，带着轻笑地语气，
“不问为什么我需要它？”
沈翊晃着药瓶，将瓶身举到眼前前，目光嘲弄地上下颠倒着把玩，冷冷的口吻，像是诉说长久以来的怨念，令她不由战栗。
......
“我骗了你。一开始，我就是有意要接近你的。”
“假的。那场车祸，是我安排得。”
“对不起。”
......
她的三句话，终究把他推向了更深的黑暗里。曾经他以为的不离不弃天荒地老，只是一场阴谋，那他还能信仰什么？
黑暗中，她望进他的眼里。那里隐藏着的她带给他的深深痛楚，终于一览无余。
她真的改变了他。
黎芯雅的眼睛氤氲起雾气，无从察觉间眼眶中却渐渐蓄起了水汽。她咬着牙倔强的忍着，直到眼眶发红却不见泪水肆意。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轻触着她的脸颊，终于在眼角的位置摸索到那一颗压制不下而溢出的液体。
于她而言，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真理。眼泪可以是一种俘获人心的武器，却不可以是真情流露的感伤。
她厌烦了眼泪，因为哭泣是软弱的代名词，而于任何事而言，眼泪总是于事无补。
那滴泪，代表纯粹的情感流露，因为心疼因为悲伤。
“哭什么。该哭的，是我。”他的话语柔得想要滴出水似得，却越发地让她的心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拿捏着，不断收紧。
一滴眼泪终于滚落，带着灼人的温度，滴在他的手边，他低了低头，不再说话。
即使曾经被她狠狠伤害，她也是曾经给了他一世温暖的女孩。他无法分明那种感觉，是愤怒更多，还是感激更多，但他可以肯定，无论是两者哪一个，他都是怨恨她的。
没有尝过温暖的味道，便不会那般深刻地体会分离之后再度坠回无边冷寂的寒意。
他转过身，离开她身旁，孤单的身影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记。
他在沙发边坐下，黑暗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轻不可闻地一声叹气，然后开口。
“我饿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波澜不惊地声音像是对着久违的老朋友聊天，平淡却很温暖。
“煮点简单的就好了。”
黎芯雅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收敛起眼中浓烈的情绪。
“好。你等等。”黎芯雅舒展了眉眼，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转身往厨房去了，背过身，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抹去眼角挂着的泪滴。
沈翊靠着沙发，目光紧紧地随着厨房里那个纤细身影移动，渐渐地有些放松地舒展了身体。
好熟悉的一幕。
曾经的那个小窝，曾经那个一心一意为他营造温暖的家的女孩，她会的很少，甚至有些笨拙，却给了他满满的幸福。这一刻，在那个他的厨房里，忙忙碌碌。
曾经以为，他可以拥有这一切，一直下去，却不想，一经遗失，已经数年。
这么多年，他是否释怀了呢。
答案是，没有。有爱的一天，就有恨。
如果不曾毫无警惕的相信，就不会在信任被狠狠踩碎时的痛苦。不曾拥有也好过满心以为得到了，却再被摔破。
那个小小的身影忙碌，为他在忙碌，好像从来不曾离开。即使痛着，也依旧有种温暖流溢出来。
这一刻，真的很想很想像七年前的曾经那样，拥住她为自己忙碌的背影，而他却再也不能心无芥蒂地宠爱她。
*******
黎芯雅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蛋花面时，沈翊已经靠着沙发沉沉的睡去，均匀的呼吸声，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着，嘴角紧紧抿着，连睡着了也不曾放松。
她放下手中端着的面条，细细地打量着沉睡的他，紧闭的双眼，遮盖住他眼中深邃精明的神采，显得温暖无害，就像从来不曾改变，不曾成长。七年蜕变，他身上成熟男子的气质愈发强烈，不变的是依旧英俊地让她移不开眼。她不自觉地伸手，抚过他精致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抚上有些苍白削薄的嘴唇，她仍旧记得他的吻的味道，清新柔软。
很多时候，想念是种会呼吸的痛，却可以通到让她不能呼吸。
而他，于她，却是个不可能的人。
因为，她太理智，于是太过明白，他们之间对立的立场，让这场相爱注定了伴随着互相伤害。
茶几上的面条冒着热气，在周围的空气中弥漫下一阵浓郁的香气。
黎芯雅蹑手蹑脚地走进他的卧室，取出一床毛毯，盖在他的身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啪嗒地关门声响起，坐在沙发上沉睡的人儿缓缓地睁开眼。
如何去面对彼此，她不懂，他一样也不懂。
*******
空气中静静流淌着的音乐声，浓烈又惨痛。
正如歌曲中所言，越想抽离，却痛得更加清晰。狠狠地爱过，所以狠狠地痛着。
黎芯雅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失神地靠着门后的她，像突然被抽去了力量一般慢慢滑落下去，跌坐在地上。
谁，又能给她一个忘记的理由。
她默默地按掉电话，发出一条短信。
“都处理好了。放心。我已经睡了，明天再说吧。”
筋疲力竭的她最终爬上床，却陷入无穷无尽的梦境。
******
人生如初见，可是那一年活泼灵动的她，却不是真正的她。
“看，冰淇淋！”她拉着沈翊的手臂，撒娇地晃来晃去。那一年她17岁，他19岁。
“不行！感冒才刚好！又想去打针吗？”他一句否决，冷言威胁到。
黎芯雅害怕地脖子一缩，扁了扁小嘴。
“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她瞅了瞅冰淇淋，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不行！要听话！”清冷的少年一样严词拒绝。
“不理你了......唔.......”。
她怔怔地，不知道如何反应，如何回应，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睫毛长长的卷卷的，漂亮地像洋娃娃似得，睫毛紧张地扑闪着轻颤着。他们交握的手微微地湿润了，不知道是谁的汗水。
因为一个冰淇淋而带来的，初吻。
......
“做什么呢？”他走到她的身后，抱住忙忙碌碌的她，脸颊蹭着她毛茸茸的头发。那时的她BOBO头，娇俏可爱的不行。
“蛋挞！新学的！”她献宝似得把半成品举到他面前。
“额。卖相不咋滴，能吃么。”他无语看着她手上奇形怪状的东西。
“啊~可能长得不太像，可是味道好就行了嘛！”她有些不确定，却信誓旦旦地说。
“我还是不要吃了。好饱现在！”
“过分！”他转身就要走，她回身拉住他，顺手拿着面粉抹到他脸上。
两人在厨房嬉闹起来。
.......
离开的那夜，月色凉如水。深夜的城市，喧嚣寂静下去，意外的看见了久违的满天繁星。然而那一刻的心情却没有雀跃，平静地像一滩死水。
她站在星空下最后回望遥望她的他，久久地久久地，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像一道孤单的音符。
这个结果，她似乎早有预料。
干脆地离开。何必为难自己，为难他人呢。
对不起，一切都是假的。只有，我爱你，是真的。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为自己留下的最后的尊严。
一早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即使说了又能怎样呢。一个从一开始就在说谎的人，拿什么让别人相信她的真心。
不如不说，让她可以自己珍藏这份爱，从此独属于她。
心痛，像用生锈的刀子在心口，一道一道地划着，一种不尖锐的刺痛，却痛入骨髓。
......
黎芯雅捂着胸口，清秀的眉眼纠结地快要揉成一团，即使是梦，那种钝痛的滋味，却清晰地像是再次身处当时一般。
惊醒。
她坐起来，眉间紧紧地皱着，顺着胸口轻轻地安抚着那种心痛。
一室寂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呼呼声。一桌一椅，都是七年后的今天所熟悉的一起。
永远都回不去那些过往所存在的那个时空了，而自己却一直一直陷在这样的回忆中。
是不是，有些过去，永远都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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