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套上麻袋打他

　　姜清漪很想看他一眼，可没力气。

　　她眼里胀胀的，鼻子也发酸。那叫眼泪的东西，她已十分陌生。她不记得自己以前是姜小姐的时候是不是爱哭，可她从接受清漪子这个身份之后就告诉自己，物以稀为贵，女孩儿家的眼泪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所以她才不想哭。哭了，才是真正错了。

　　既明子看着师弟师妹渐渐离去，十分无可奈何地叹气。

　　方灵均整个又活了过来，整整衣衫冲既明子摆臭脸：“你们合一派都是些什么东西？乌烟瘴气的，连个行事规矩都没有。难怪千百年来没落……”

　　“闭嘴！”既明子突然低喝一声。

　　方灵均一愣，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冲他冷笑：“怎么？还说不得吗？”

　　既明子手里的桃木剑猝然如灵蛇抵到方灵均的喉咙上：“自，然，说，不，得。”他一字一字咬牙道，“我既明子的师弟师妹，就算犯了滔天大错，也轮不到你来说。方灵均你是不是觉得，合一派的桃木剑是杀不了人的呢？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

　　不知是他太过气愤还是如何，抵在方灵均喉咙上的桃木剑瑟瑟发抖。

　　而方灵均理所当然地将它归到了愤怒一类，被既明子这连吓带唬地一吼，吼得东南西北都摸不清了。连忙说好话求和解：“既明子兄，在下只是一时气恼口不择言，你大人大量，莫要跟在下一般见识……”

　　既明子方收了桃木剑，挺直腰背往屋里走。实则背心透了层冷汗，因为那发抖，正是色厉内荏地发抖。他与方灵均正面冲突，并无得胜的把握。

　　更是如此，心里才越发懊恼，觉得自己十几年光阴虚度，就连护短都护得那么心虚。

　　然而走到门口，却又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屋里静悄悄地停放着怜儿的尸体，白烛摇曳下她的影子，正静悄悄发生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

　　姜清漪十分成功地把委屈化为愤怒，一股脑儿地往云旗子身上撒。手上的桃木剑重重打他一下：“你，下流！”

　　怎么能带她干这么龌龊的事情呢？要偷袭方灵均给他难堪，非得找这么个时机。可是想一想，若非如此，那还叫什么难堪呢？

　　云旗子眼睛都没眨一下，握住她的桃木剑讪笑：“骂也被你骂了，打也被你打了，你还生气？”

　　“哎……”姜清漪无可奈何，“我不是生气，我是伤心，是难过。”

　　“伤心难过什么？因为师兄骂你？可是……师兄也没有骂你呀！”云旗子搔头。

　　姜清漪苦笑：“我也不知道我在伤心难过什么，只是……看到师兄因为我生气，我心里不舒服，不爽快。”

　　云旗子似懂非懂，摸着下巴了然似的道：“要不要二师兄替你出气，打大师兄一顿？”想了想好像打不过，他又纠正，“我可以偷袭，套上麻袋打他。”

　　姜清漪“噗嗤”地笑了，揉揉被她打过的地方，白他一眼：“你省省吧，万一大师兄又把这账算到我头上怎么办？我可挨不起他一个眼刀。”

　　想到大师兄那万年不化的脸上陡然冒出的怒意，云旗子也不禁心里打颤。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也没多大能耐，偏生气起来就跟要毁了全天下似的，令他们总以为天要塌了。

　　他认命地摸摸师妹的头，叹口气：“是呀，长兄如父。他是我们的大师兄，也算是我们的半个爹吧？”

　　“才不是。”姜清漪嘴巴一噘，心道，我有老爹。

　　心情逐渐开朗，却好景不长。话才落，身后的小小民居忽然“轰隆”一声，塌了半间屋子。

　　二人面面相觑，同时大喊了声：“大师兄！”便拔腿往回跑。

　　在跑的期间，接连几阵地动天摇，不光是这民居，连围墙乃至相近的几座屋子都摇摇欲坠。他们跑进大门，一阵飞尘瓦砾的细砂扬到眉间，呛得二人急忙刹住脚。待要后退，谁知身后阵阵“旮旯旮旯”碎裂的声音，竟在大地上活生生裂出了个延绵十几丈的大口子。那些围墙啊以及刚才他们蹲过的大香樟树，尽数遭了灾，落进了底下黑洞洞的深渊。

　　姜清漪心里突突地跳，手脚上被一股冷意缠绕，战战发抖。

　　既明子呢？人呢？

　　眼前屋塌墙倒，天地颓败，粉尘漫天，如纱似雾飘飘而下。退，已无路，进，生死难料。

　　“二师兄……你，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姜清漪的嘴唇发白。

　　云旗子眈眈的双眼在漆黑里明亮无比，嗅了嗅后便皱起眉：“血腥味。”

　　是，是浓重的血腥味。

　　姜清漪满脑子既明子被开膛破肚的画面，吓得不轻：“怎么办？”

　　“这里这么大动静，师父与那什么天机尊者应当听得到。师妹你别怕，过不多久师父就会来找我们了。”云旗子安慰她。

　　姜清漪摇摇头：“我说大师兄怎么办？他是不是被埋进废墟里了。”

　　想到既明子可能被压在那片残墙断坯之下，两个人都不淡定了。

　　“找找看。”云旗子说道，拉住姜清漪的手慢慢往前摸索。

　　好在夜风凛冽，未多时便将漫天飞尘都吹了个干净。

　　二人一边小心翼翼在废墟中轻唤：“大师兄？既明子？……”一边动手搬开黄泥裹的砖头与柱子，想着也许搬开一瞬间，就能看到大师兄的身影了。

　　像无头苍蝇似的瞎转半天，却连既明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发现。不仅是既明子，连方灵均的都没有。

　　姜清漪鲜嫩的手指被划开数道血口，沾染着脏灰与泥土。她嘤嘤地哭，想到要是既明子死了，刚才她气他的情景，岂不就是他俩的最后一面了吗？懊恼与愧疚的情绪突然就漫上心头，她想既明子就是死的那一刻，也对自己很失望。可她其实已经很努力地在进入清漪子的角色，想做好一个乖乖的好师妹了。他还不了解，怎么能带着这样的误会死掉呢？对她而言，这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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