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我不讨厌你就行了
眼前一抹银光闪过，闷头吃白饭的姜清漪偷偷睃视，愕然发现既明子手里竟然捏着面靶镜。
她痴呆呆抬头看他，皎洁的镜中映出个蓬头散发，嘴角粘米粒的小姑娘。容长的脸，两个眼乌子生着迷茫的光亮。她吓一跳，这是她？在合一派的日子鸡飞狗跳，她早已忘了当初要云旗子买靶镜的初衷，每日梳头也只是简单地束成一团，从来没正经照过镜子。
原来她，这么丑！
她急忙丢下碗筷背过身去，一面胡乱捋头发，一面委屈地控诉：“行了行了，我知道我长了副什么嘴脸，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她一直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好看，这下验证了，心里别提有多荒凉了。
既明子怔了怔：“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她怒气冲冲地剜他一眼，继续回过头去摆弄头发。睡了好些天都打结了，怎么抻抓都理不顺。
书上说，三千烦恼丝，的确惹人烦。
她终于气馁地垂下手，眼里一酸就哭起来：“大师兄，我讨厌你。”
“你为何讨厌我？”既明子莫名其妙，“我以为你会喜欢。”
“喜欢个屁。”她毫无形象可言地吐了脏话。既明子是光风霁月的人，一定厌恶女孩儿家嘴里不干净。这下好了，他一定也讨厌自己了。窗户纸捅破，她再也不是那个他想要拿千金小姐哄的清漪子了，她也不甘心做那个人的影子。可是心里难过，委屈，酸楚，仿佛灌了一大口醋，咽在肚里，回涌起千愁万绪。
既明子有一时间的落寞，垂下拿着镜子的手，显得愁眉不展：“那……怎么办？我明日去镇上再换一面吧？你喜欢什么样的，与师兄说，若镇上没有你喜欢的，将来我们去别的地方买。”
姜清漪品咂他的话，怎么有点不对头？斜了一只眼睛睨他：“你同我说的，是一件事吗？”
“嗯？”既明子茫然。
她突然觉得好笑：“我都讨厌你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既明子脸上无挂碍地笑了笑：“我不讨厌你就行了。”
师妹：“……”
心跳得有点快。
“咳……”她攥了把脸，抹掉一两颗眼泪，“那什么，你是说这靶镜是送我的吗？”
既明子点点头，将镜子递过去：“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别勉强。”
“哪个跟你说我不喜欢？”姜清漪蛮横地夺到手里，举起来照了照。镜面平滑清晰，照得她的眉眼都清清楚楚的。她本能地用另一只手抿了抿头发，目光里靶托上雕刻的梅花鹿活灵活现，映得她眼珠子都生了光彩。
既明子见她喜欢，不知觉就翘起了唇角。
姜清漪瞅他，爬过去把糖瓶子抱了过来，倒出一粒松子糖。她怔了怔：“原来还有松子糖啊！”
既明子道：“还有别的，是什锦花样的。”
“你又知道。”姜清漪噘嘴，把手里的松子糖塞进他嘴里，“给你吃了，谢谢你的靶镜。”这么久了，还一直记在心上。
既明子的脸色怪异，嘴里的松子糖飘出一股松子味，很甜。他吸了两下，那甜度一直冲脑，甜得他脑子发沉。
姜清漪承认自己没见过世面，也许她以前见过世面，换了壳子之后就变得没见过了。区区一面靶镜，竟然让她高兴了大半夜。抱在怀里滚来滚去，一会儿拿来照照，一会儿又用手指画着上面的梅花鹿。
后来想起藏在被子里的话本子，拿出来与糖瓶子搁一块，支着脑袋想了想：大抵这世间的女孩儿家骨子里都埋藏着朝三暮四的脾气，她才觉得方令仪送的礼物不错，现下跟靶镜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哎，她怎么能这样？
她也觉得这样不好，可是究竟不好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镜子啊镜子，告诉我，我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古里古怪地对镜子说道，轻轻抚摸上面的鹿子。惊奇地发现，镜中人的右眼内眼角里长了一颗小小的红痣，点在那里，像是不小心溅了一滴口脂。
她揉揉眼睛，疑心自己看错，把镜子再往眼前凑近，果然那是一颗细小的痣。不知为何，她有点高兴。虽然自己长得不是很出挑，与方秋宁那等姿色云泥之别，可因为这颗痣，她的脸顿时有了种熟悉亲切的生动，仿佛那是因为她才长出来的。
她于是翻来覆去地看，拿远了看，凑近了看，以确定那痣不会跑掉。镜子晃动中，一抹影子倏忽而过，她顿时一跳，机警地朝窗外看。
“你在找本座么？”戏谑的声音在床旁带着笑意。
姜清漪的骨头都被冷意刺了一下，人弹跳起来，震惊地看着面前仙姿婆娑的人：“你！”她的脑子炸开了花，舌头险些打结。
陆凌恒全然没有坏人闺誉的自觉，不客气地坐下，摇扇气定神闲道：“正是本座。”他喜欢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像只走投无路的兔子。反过来说其实也一样，他一点都不喜欢她的牙尖嘴利。她什么时候长刺了？他认为，姜清漪不该长刺，起码不应该对他长刺。
“你来干什么？”她咬咬牙，压低声音道。
不知道他的来意，更觉得他邪里邪气的善恶不明，姜清漪立刻冷静下来，用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探。
陆凌恒姿态舒展慵懒，恨不得跟她一起躺在床上的样子，懒洋洋道：“本座来瞧你，听说你受伤了。现在好些了吗？”
“多谢陆尊者挂怀，我命硬死不了。”她没好气地说，“这么晚了，尊者纡尊降贵来我这里不妥当吧？再者，我跟尊者萍水相逢并无半点情义，尊者的关心真是令我害怕。不过你厉害，我打不过你，既然你要看你就看吧，看完了麻烦请尊者赶紧离开，要是害人以为我们合一派与天机处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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