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2 章 举手投降
卢志强挂断电话之后,在泛海大厦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燕京东四环的夜景,车流在三环和四环之间缓慢流动,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长线。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一份是标普的评级报告,一份是几家银行的授信收紧通知,一份是泛海控股最近的股价走势图。
三份文件放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他的帝国正在收缩。
卢志强不是没有经历过危机。
泛海系成立三十多年,从地产起家到金融扩张,中间穿越过好几轮宏观调控。
200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他扛过来了,2015年股灾的时候他也扛过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对手不是市场周期,是陆尧。
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刘传志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背景里有一种书房特有的安静,像是电话被放在了红木书桌上。
“老刘,陆尧动手了。”
“我知道。”刘传志说,“媒体那边是他在推,银行那边也是,他的惊蛰资本跟几家股份行的高层都有关系。”
“你能不能出面跟他谈一谈?”卢志强说,“泰山会当年那件事,你是牵头的。你跟他谈,他可能给个面子。”
刘传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卢志强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比平时更重、更慢。
“老卢,我跟他谈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手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了。”刘传志说,“他现在手里有拼多多、有音浪、有滴滴、有饿了么,他的个人财富超过六百亿美金。
他不需要我的资源,也不需要我的关系,他唯一的诉求可能就是清算。”
卢志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一张旧照片上。
那是2010年泰山会的一次聚会,刘传志坐在主位上,他坐在刘传志的右手边,史玉柱在对面举着酒杯,郭广昌和孙宏斌在照片的边缘。
十几个人挤在一个镜头里,每个人都带着笑。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老刘,之前那件事,是你牵的头。举报信的内容是孙宏斌审的,舆论是郭广昌安排的,我只是配合。
现在陆尧要清算,第一个找我,我扛了。但你不能一直站在后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老卢,”刘传志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泰山会已经解散了。
名义上、法律上,都不存在了!我没有立场去跟陆尧谈任何事。”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做那件事?”卢志强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度,这是他极少有的语气,“你怕他什么?怕一个做短视频的年轻人?”
“我怕的不是他做短视频。”刘传志说,“我怕的是他做投资。2015年他去到金陵投资集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手里攥着的是一张我们控制不了的网。
他投了滴滴、投了拼多多、投了饿了么,他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赛道里都有筹码。
如果他再拿到体制内的资源,泰山会在资本市场上就再也没有话语权了。”
卢志强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了刘传志2017年那场局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搞掉陆尧,是为了阻止一个他们控制不了的人进入他们的牌桌。
“所以你选择动手。”卢志强说。
“我选择动手,但我选错了时机。”柳传志说,“我以为他刚在金陵待了两年,根基不稳,一封信就能让他停下来。
但我没想到李青山会亲自开发布会,也没想到他手里攥着那么多底牌。
举报信没有搞倒他,反而把他推到了全国舆论的中心。”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卢志强说,“老刘,我撑不了太久,你比我清楚,泛海的财务结构里最脆弱的就是流动性。
如果银行继续收紧,信托继续推迟放款,我最多再扛两个月。”
“你手里那张联想控股的股权,可以卖。”柳传志说。
“卖给谁?陆尧已经放出话了,市场上的买家都在压价,没有人敢接。”
刘传志没有再接话,挂了电话:“老卢,自己扛吧,泰山会已经不在了。”
卢志强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北京夜色依旧,三环上的车流在缓慢流动,远处的国贸三期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重新拿起那张旧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
与此同时,陆尧在上海接到了李晓军的电话。
“陆总,泛海那边的资产处置已经开始加速了。”李小军说,“他们想卖上海泛海国际公寓的项目,报价148.9亿。
但市场上的买家不多,几家有兴趣的开发商都在压价。”
“让他们压。”陆尧说,“我们不接。”
“不接?”李小军有点意外,“那个项目的资产质量还不错,位置在董家渡,周边的地价这两年涨了不少。如果卢志强真的扛不住,他可能会降价出手。”
“现在不是接资产的时候。”陆尧说,“现在是要让卢志强找不到买家。他手里的项目卖不出去,现金流就补不上。
现金流补不上,到期债务就还不了,评级就会继续往下掉,银行就会继续收紧,他撑不了三个月。”
他停了一下:“你帮我做一件事——把泛海系在各个金融机构的敞口梳理一遍。
哪些银行、哪些信托、哪些保险公司跟他们有业务往来,全部列出来。
我们不直接打招呼,但可以让市场知道我们在关注泛海。”
“这个信号放出去,那些机构会主动收缩。”李晓军说。
“对!”陆尧说,“我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我只需要让市场知道,陆尧在看泛海。
剩下的事,市场会自己做。”
李晓军的效率很高。
三天之后,泛海系的融资通道开始全面收紧。
两家股份制银行暂停了对泛海控股的新增授信审批,一家信托公司推迟了泛海旗下项目的融资放款,一家保险公司终止了与泛海在不动产投资方面的合作。
泛海控股的股价在五个交易日内下跌了超过百分之二十,盘中最低触及3.82元。
卢志强第二次拨通了陆尧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哑,语速也更慢,像是每个字都需要用力才能推出来。
“陆总,你到底要什么?”
“卢总,你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陆尧说。
“什么牌?”
“联想控股的股权。”陆尧说,“泛海2009年以27.55亿受让了联想控股29%的股份,2015年联想控股上市后稀释到16.96%。
这笔资产现在是泛海系里最值钱的东西之一,如果你把它卖了,能补上不少缺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陆尧能听见卢志强的呼吸声,粗重而缓慢,像是一个人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你买?”卢志强终于开口。
“我买。”陆尧说,“但价格我来定。溢价百分之五。”
卢志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溢价百分之二十。”
“卢总,”陆尧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现在没有谈判的筹码,你可以不卖给我,但我可以等。
等你的股价跌到三块钱以下,我直接从二级市场上收,那时候你手里的股权会贬值到什么程度,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陆尧没有催他。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陆家嘴的天际线。
黄浦江上的货轮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移动,汽笛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短促。
“百分之十。”卢志强说,“溢价百分之十,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陆尧想了两秒:“百分之八!卢总,我给你的这个价格已经比市场价高了。
如果你现在挂到市场上去,没有人会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公司的控股权之争还没结束。
联想控股的估值在被市场重新评估,这个时候卖出,你能拿到的只有折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好。”卢志强说,“百分之八。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转让完成之后,泛海的事到此为止。你不能再对泛海系的任何资产动手。”
“可以。”陆尧说,“我这个人说话算数。”
他挂了电话。
陆尧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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