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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青衣往事


  “队长,你过来一下。”屋内的老西突然叫道。

  “怎么了?”新之应声而入。

  只见老西的表情严肃,古旱莲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指了指外面站着的将军,面色为难。新之看到屋内地板上躺着一具焦尸,尸首蜷缩成一坨,像一簇燃烧殆尽的木炭,老西拨开遮盖在焦尸腹部的白布,对新之使着眼色。

  新之顿时明白了,这尸首是个男人!

  新之不敢贸然确认,只得硬着头皮去询问在房间外来回踱步的将军。

  将军眼底稍闪迟疑,很快地给出确切的答复。青衣就是个男人!

  虽说在新之的观念中,男男相配并无什么不妥,但新之仍然惊讶了一把,因为前几日新之去听过青衣的戏,并见过他本人,虽然当时新之隔的太远并没有看清楚青衣的脸,但那种风情万种的气质让新之记忆犹新。如此曼妙的一个戏子竟是男人所扮,可惜天妒红颜,最终落了如此下场。

  等到老西和古旱莲勘察完现场,新之便向将军鞠了鞠手,告诉他青衣的遗物可以收拾了,尸体也能安葬了。

  将军的神色怔了怔,他大概是还不愿意接受青衣已故的事实吧。新之领着古旱莲等人先行离开,给这位痛失恋人的青年一会儿独处的时间。

  “队长,我觉得这个人死的蹊跷。”老西说道。

  “一个风头正盛的戏子,突然被火烧死,本来就不寻常理啊。”古旱莲接过老西的话,嫌弃地怼回去了。

  老西没有生气,憨厚地说道:“我是说他这个人蹊跷,既然是唱青衣的戏子,骨架应该与女子相似,就算不能跟女子相比,那也没有普通男子的骨架大,否则就扮不成女人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具尸体不是青衣的?”古旱莲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等待着老西的解答。

  “我没有见过青衣本人,所以不能断定,这些都是推测而已。”

  “了解青衣的人应该是他的同行,不如去后台班主那叫两个人来辨认一下不就好了,或者、或者直接让那将军自己去认认尸。”古旱摸着鼻子又想出了一个办法。

  “我俩先去后台找戏班班主吧,老西你再去仔细验证一下尸体,别漏掉了什么细节。”新之做出了决定。他真的不想再去伤害那个失魂落魄的青年将军了,有些情感真的是由内向外表露出来的,就像那个将军沉痛又要强忍着的悲伤,让人心碎,让人不得不相信。

  戏班班主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女人,她有着粗犷的嗓门,臃肿的身材,走起路来脸上会有随之颤动的肥肉。新之自认为自己的素质向来不错,但面对这样一个女人,新之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膈应。这是雄性激素分泌过多了吧,怎么会有女人全身上下都是毛的。

  当然,新之没有丝毫表现出他的异样,倒是旁边的古旱莲一脸恶心的冲了出去,呕吐声从门口传来,新之皱了皱眉头。

  “你好,我是探案组的队长,有些关于青衣的事情想向你了解。”新之客套话说的尊重不失风度。

  “哦,是来查案的啊,青衣死了可不关我们的事,我们都是些靠才艺混口饭吃的老实人,你们要拿青衣的什么东西就赶紧拿走,自从青衣红了之后,他就和我们不再有任何牵扯了,你看,就连住的地方也搬上了顶层。”看的出来这班主是要着急地和青衣撇清关系。

  “我们没有怀疑你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基本情况。”新之好脾气地说道。

  “我刚刚说的话不是够清楚了吗!我们跟青衣早就断了联系,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不过你可以问问楼主,这醉影楼里谁不知道青衣和楼主相好。”很快女人的市井之气就显露了出来,说话的语气咄咄逼人,脸上的肥肉也跟着在空中一甩一甩地。

  新之立刻就听明白了,这班主不愿意参和进这件事,甚至明里暗里地把事情往楼主身上引。

  “楼主是谁?”新之问道。

  “刚刚不是还和你们在一起,那个穿军装的人。”女人态度愈发恶劣了。

  新之没有跟她计较大多,礼貌的道了声谢就匆匆离开了。古旱莲在后面追上说道:“那女人问了也是白问,对她那么客气干嘛?直接用拳头让她开口啊。”

  新之停下脚步看向此时正在张牙舞爪地古旱莲,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刚刚在后台受的气顿时全消了,他不答反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做相由心生吗?”

  古旱莲十分不配合地摇了摇头,回道:“我只听说过表里如一。”

  “它俩的意思不一样啦,”新之继续走着。

  “怎么不一样,表里如一的意思是说像我这么善良正直的人才会拥有这么帅气迷人的长相。”古旱莲一本正经的胡扯。

  “所以你才这么黑。”新之反笑道。

  “……长得黑怎么啦?”古旱莲暴走。

  我的天!这货真的是自诩读过圣贤书的人吗?我怎么觉得他读的是小人书!好幼稚。新之索性不再理这个吵吵闹闹的“大男孩”了。

  推开醉影楼里的主室门,里面坐着的果然是那位将军,他正在和老西讨论着什么事,情绪很是激动。

  新之和古旱莲走进了屋内,将军依然没有注意到。

  “怎么可能!如果尸体不是青衣的,那是不是代表青衣他还活着,他没死!”将军用力摇晃着老西的肩,仿佛老西欠了他几个亿,现在他是来讨债似的。

  老西本就木纳不会说话,被对方这么一晃,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任由将军摇晃。

  “萧将军,这些都还是推测,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青衣他还活着。还请你冷静!”实在看不下去了的新之上前拉开了二人。

  萧将军也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他面带尴尬的苦笑着对老西说了声抱歉,然后懊恼地用手抱住了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座椅前的台阶上,不知道是对新之等人说还是对自己说:“青衣,对不起,你回来吧,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说着说着,男人便失声痛哭起来,像是堵塞了很久的水阀突然通畅,里面的积水汹涌而出。

  一时间,新之等人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以前这种事情都由川芎出面处理安慰,川芎会用忘忧笛吹出曲子让他们忘掉悲伤,但是现在川芎回家了,新之突然意识到队友的重要性,此时的他们只得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过了好久,萧将军终于缓过情绪,老西上前宽抚着他的后背,帮助他平定情绪。

  “今天真是太抱歉了,让各位先生见笑了。”萧将军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古旱莲还天天在家哭鼻子呢,人都有脆弱的一面,没关系!”新之善解人意地安慰道,顺势按住了身后古旱莲那双躁动的爪子。

  古旱莲:“………”

  “各位先生先请坐,”果然是当将军的人,男人的脊背挺地直直的,招呼新之等人落座,言行间的轩然之气让人根本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刚刚还坐在地上狼狈地痛哭了一场。

  还没等新之询问,萧将军已经开口了。

  “我知道各位先生想向我了解青衣的情况,我自当如实相告。”男人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抿了一口茶之后,萧将军开始娓娓道来。

  青衣原本不叫青衣,他原名叫豆芽,出生在穷苦人家,父母死的早,从小就被卖到萧家做杂役。因为豆芽体格瘦弱,所以经常被一同干活的杂役欺负,他们抢走豆芽的赏钱,把最脏最低贱的活全部交给豆芽一人做,又因豆芽长相阴柔嘲笑他是个女娃子。孤立无援时只有当时同样年幼萧晨曦,萧府里的小少爷愿意帮助他。

  一个是尊贵无比的少爷,一个是穷苦下贱的小杂役,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却因为命运的齿轮紧紧的碾压在了一起。

  “喂!小豆芽,你不要光吃这些馍馍,吃点肉!”萧晨曦从怀里端出一个小碗,做贼似的往窗户缝里递去。

  “曦哥哥,你不要再给我送这些东西了,当心被老爷和夫人发现了。”窗户缝里伸出一只女孩般纤细的手腕,飞快地接过小碗,然后大快朵姬着。

  “不怕,你尽管吃,”萧晨曦透过狭小的缝隙看着里面瘦弱的少年,心疼的像是被人狠狠的揪起一块,真想快点长大啊,长大了我就可以保护他了!窗外的少年如是想着。

  那一年萧晨曦十岁,豆芽八岁。

  日子一天过去了,豆芽在萧晨曦有意无意的保护下慢慢长大,等到豆芽十六岁的时候,萧晨曦已经十八岁了。

  “小豆芽,”萧晨曦像以往那样呼唤着他。

  “干嘛呀?”窗户里冒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十六岁的小豆芽长的十分标致,虽长年干粗活,但他的脸颊雪白,十个指头像是刚从泥塘挖出来的莲藕,嫩的出水。

  萧晨曦看着豆芽黑溜溜的眼珠子突然间就晃了神。这些年,学校里各种女孩写的情书塞满了他整个桌子,可他连看都没看过一封,萧晨曦想着,如果小豆芽能去上学,那些自诩漂亮的女生一定会羞愧的躲在桌子底下不出来。

  “你干嘛呀?没事我就走啦。”小豆芽很怕别人看见自己和萧家少爷私下交谈,就算是大庭广众下也不行。

  萧晨曦看男孩要走,慌忙拉住了男孩的肩膀,在男孩耳边低声说道:“我要走了,去前线打仗,如果打赢了,我就可以当将军,然后接你出去住。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过好日子了。”

  “真的?”小豆芽的眼睛一亮,真的可以不在做苦工了吗?

  “嗯,我发誓,我会很快回来的,你就在家等我。”萧晨曦看见豆芽的眼睛里浓浓的期待,自己的心头也燃起了熊熊烈火。二人幻想的美好未来,仿佛就在眼前,跨只脚就到了。

  可最终美好的幻想变成泡沫,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海市蜃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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