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玉湖危机

　　六月天，玄都经常烟雨蒙蒙、雾霭涟涟。尤其是临水而居的地方更为明显，朝起夜眠，都能看到那薄雾冥冥。不过，正是这种已经十足的景色，更让文人墨客欣喜。所以不管是玉湖还是冰清湖，时常都会有一群迁客骚人在怀古咏今，吟诗作对。不过，在这种意境十足的天气中，约三五挚友知音，游赏山水，饮酒取乐，也是人生一件雅事儿。

　　竹叶小居的玉湖之中，有三三两两的画舫在湖上随意的飘荡着，并没有人来摆渡，就是让它随心所欲的荡漾在湖中。水如月和柳云辰也一艘画舫之中，混迹在着玉湖里游赏风光。这些画舫从外观上看似乎都一样，但是柳云辰和水如月所乘坐的却大有文章。松木制船，通体都涂了厚厚的一层松香防水，模板之中也包藏钢板，而且在各个夹层还藏有各种弓弩利剑，甲板和船尾上还设有陷阱机关，用柳云辰的话来说，它已经不是一艘画舫了，而是一个可以动的水上’航母’。不过两个之所以这么小心谨慎，还不是因为近几年，随着水月轩和宸云阁名声大噪，各方势力暗中窥伺，几个弱小的分部甚至还遭遇过袭击，甚至还有人曾经跟踪，试图暗杀过两人，虽然最后因为实力不足丧了命，但是终归还是小心些更好。

　　画舫之中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地毯，旁边甚至还起了一个烧炭的小炉子，上面做着一壶滚水，炉里面的火正旺着。说起来这玄都夏天的气候，一向是湿热多雨，而这六月天，虽然雨多，但是却是免不了一丝夏天的燥热，温度虽然不高，但是也绝对不低。能登上这个画舫的起码都是蓝晶以上的武者，自然能调节体温御寒御暖的，可是此时，竟然都在暗自运功抵挡着寒意，空气中似乎还有一丝白雾飘荡着。水如月运行了几个周天，缓缓的收了功。随着水如月收了力道，屋内寒意减轻了几分，但是却还是久久盘亘在屋内，丝毫没有退散之意。水如月叹了一口气，靠在了墙壁上，但是那墙壁刺骨的寒冷却让她一下子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月儿……”柳云辰看着水如月欲言又止，但是这次却还是咬了咬牙说了出口：“这玄冰诀本来就是世间至寒的心法，而你本来身子也就有寒症，不如稍微缓缓再修炼吧吧……”柳云辰的担忧不言而喻，看着水如月的眼神中都是深深的忧虑。水如月楞了一下，却只是摇摇头：“没关系，我还有四级……”水如月似安慰的说道，但是却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毕竟每月的反噬虽然是瞒下了柳云辰，但是谁难受谁知道。屋内又一次陷入了安静，这种窒息感让人绝望。

　　“有点闷，我去外面透透风……”水如月似乎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痛，逃也似的离开了。一个人走到船头，看着眼前的美景，水如月竟然第一次有些无心欣赏。微风拂过，雾气不仅没被带走，反而带来了几片花瓣。水如月随手接过那些花瓣，没有使它们落入湖中随水飘摇逝去。艳丽娇媚的花瓣，一时间竟让她舍不得丢掉。随手将花瓣放入袖中，似乎是着了魔，水如月竟然轻启朱唇喃喃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出口之后，水如月不禁苦笑了一声，自己何时如此感性多愁了？默默地又将本来收在袖中的花瓣取出，轻轻扬在风中：“不过这花儿，究竟是在为谁红？”“好一个’花儿为谁红’啊，不过‘有花堪折直须折’。残月小姐，不如嫁予我，你这朵娇花为我红可好啊？”水如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有些不悦，但是看到了来人，心里更加厌恶了几分。旁边有一艘画舫越靠越近，船头上，墨家大公子墨铭，一脸放荡的笑意打量这水如月。“墨公子，请自重！”水如月看都不看他一眼，严厉的警告道，说罢就转身往里面走去。“哎呀，咱们两家好歹也是世交，残月小姐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墨铭似乎听不懂别人的拒绝，反而一个飞身跃上了画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尤其是残月小姐这等曼妙佳人，怎能不让人倾心？”墨铭挡住水如月的路，在一旁巧舌如簧舞文弄墨，引得水如月一阵反感。

　　似乎是动静太大了，柳云辰也从画舫里出来了，一见到墨铭，不禁有些怒意：“墨铭，你都几房妻妾了？还敢觊觎月儿！你可别忘了月儿的身份！那也是你能高攀得起的？”水如月趁机想从另一边离开，但是却又被墨铭不着痕迹的挡住了。“墨铭公子，你什么意思？”水如月面上有些冷意，她感觉自己几乎要压不住怒火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虽然心里十分想结果了他，为民除害来着，但是看着周围有人围过来越来越过的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现在可不能暴露。“残月小姐，我对你可是一片痴心，天地可鉴啊。”墨铭不知廉耻的一步一步靠近水如月，似乎有意的逼着她停下来。水如月有些慌不择路的一步一步的后退，直到后背碰上了坚硬的船舷，再也退不得一步的时候，才迫不得已停了下来。周围不乏跃跃欲试想英雄救美的，但是看着墨家家丁凶悍的样子，最终都选择了放弃。

　　墨家家丁看着没人阻拦，于是一个个也肆无忌惮的上柳家的了画舫。柳云辰目光微寒，柳叶刀也滑落到了指尖，整个人也蓄势待发，他有把握取了这些人的狗命。船上打扮成丫鬟小厮的杀手们，看着自己的主子们都紧张了起来，也暗自凝神准备着，有的人手已经下意识的抚上了武器，只待一声令下，跟随主子赴汤蹈火，斩杀这些大胆之人。水如月看着越靠越近的墨铭，手也扣上了自己的玉镯。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不过她一定会抢在柳云辰之前动手。“美人，不如就从了我？选了我来当你的驸马爷？”墨铭笑的让人恶心，越靠越近，伸手就准备抚上水如月的脸颊。水如月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玉镯被拉扯的微微变形，透出了几分异样。

　　墨铭的手越来越近，水如月再也忍不住了，就要准备出手了。然而就在水如月要出手的一瞬间，一阵罡风从水如月面前刮过，原本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墨铭不见了，随即传来的是一声巨大的震动，自己的画舫纵然固若金汤，但是却还是出现了一丝浅浅的裂痕。水如月靠着船，才没让自己被巨大的震动跌倒。船的一侧，鲜血四溅，墨铭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水如月意外的目光扫向柳云辰，但是却用余光看到了一个人影，原来出手的人是他。船头上，一个劲瘦清雅的身影负手而立，果然青衫在他身上是最好看的。“风……凌公子……”水如月出口的话，硬生生改了口。又是三年过去，他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那般谪仙，那么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不过功夫倒是精进了不少。一瞬间，水如月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似乎是听到了水如月的呼唤，凌清风一跃而下，朝着两人走了过来。“多谢凌公子搭救之恩。”水如月低着头，谦逊的说道，语气中有些疏离，似乎在刻意拉远两人间的距离。凌清风不禁一愣，久久没有答话，但是目光却止不住的水如月身上流转，似乎在细细打量着。“风兄，好久不见，不如一起进来喝杯茶？”柳云辰适时的出言打破这种沉默，似乎在替水如月解围。“月儿，快请风兄进来啊。”柳云辰看着水如月，似在暗示又似在明示。水如月听闻，目光黯淡了一下，轻轻说道：“哥，我有些不舒服，不如你替我招待下凌公子吧。”“月儿，风兄对你有搭救之恩，多少也要作陪一下才是。”柳云辰的声音有些严肃，水如月叹了口气点点头，扯出一抹笑容：“里面请。”

　　画舫内，水如月为两人洗盏烹茶沏好之后，独自在一边为两人焚上香，面上看着有条不紊，但是她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虽然之前心心念念的是此，但是如今见到了却是竟无语凝噎。一阵青烟袅袅升起，氤氲的香气在空间内散开，沁人心脾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月儿，这不是你曾赠予我的雪中春信吗？”凌清风的声音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惊喜。水如月一阵失神，手上捧着的香炉，直直的坠向了地面。凌清风眼疾手快，一个闪身接住了香炉，里面的香灰竟然没有撒出来。“月儿，好久不见怎么反而与我生分了？”凌清风的声音带着轻笑，虽然还是冰冰凉凉，但是水如月却觉得鼻子一酸。“风哥哥，我……”水如月艰难的说出四个字，强忍着泪水不流下来。柳云辰叹了一口气，悄悄的拉了拉凌清风的衣袖道：“月儿不过是还有些没放下……”凌清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是一种歉然。当初的事情他回去之后，也觉得不妥，但是本以为她也会很快放下，结果却影响了她这么久。“月儿，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不该那般怀疑你，让你伤心了……”凌清风看着水如月，一脸的真诚。水如月抬起头，愣住了，一句道歉的话，竟然能让人如此心惊，曾经的他如何的骄傲，如何的不愿意低头。

　　“风哥哥，好久不见。”水如月微笑着说道，似乎是放下了最后一丝芥蒂。“好久不见，月儿……不过我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这遇上你们，本来还想着这边结束了，去找你们好聚聚来着。”“既然在这遇上了，就正好一会结束了再一起聚聚，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柳云辰一拍凌清风肩膀，豪爽的说道。“这是自然，我和阿墨这次还带来了一个人，正好介绍你们认识，是和我们一同长大的，也是值得交的人。”现在的凌清风似乎变得开朗了不少，之前他可是能少说就少说说完主儿。“风哥哥介绍的人一定不会错。”水如月笑着说道。“一会我带你们去找他们。”凌清风一边说着一边瞥了一眼外面还在画舫上的墨家家丁们，夹杂着警告和威胁的意味，他们手上动作不禁快了一些，赶紧将墨铭抬走了，还不忘将船上的血迹给清理干净。“这湖光风景正好，待在里面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去外面看看？”柳云辰提议道，立刻就得到了两人的赞同。

　　船头上，三个人相谈甚欢。“从来没听过风哥哥弹曲子，今天不如满足我一下心愿？”水如月笑眯眯的说道。“对啊，都说风兄琴技高超，犹如天籁，我也很想听呢。”柳云辰在一旁帮腔道。“若说天籁，谁比得过月儿？一曲《梅花三弄》，直接击碎了我所有的自信。”凌清风有些惭愧地说道，水如月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凌清风虽然有些惭愧，但是却还是对水如月道：“月儿，可否借琴一用？”“当然可以，不过不如你和哥一同奏一曲？”水如月故意指了指柳云辰藏在衣袖里的玉笛。“辰弟难道也是个音律高手？”凌清风的声音和眼神里有些惊喜。柳云辰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咳咳，哪有，都是小打小闹玩的。”水如月笑着让一边的丫鬟将琴放下，两人简单准备了一下，就同时开始了。

　　音起，水如月索性站了起来。风带着花瓣拂过，水如月随着音乐轻舞涟漪，裙裾翻飞，飘带飞扬，身姿轻盈长绸一舞，让人为之侧目，周围的画舫也朝这边靠近了，似乎都被这音乐这舞蹈吸引住了。曲罢，凌清风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柳云辰则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回神。“献丑了，刚刚我也是情不自禁。”水如月含羞一笑，用袖子掩住了口，有些娇羞的样子。“月儿，你究竟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凌清风情不自禁的慨叹。“还有很多，很多都不会。”水如月谦虚的说道。凌清风刚想说说什么，不远处，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阿风，刚刚的英雄救美可是据说很精彩啊。”一个声音离得很远的就打趣道，但是却让人感觉在耳边。柳云辰和水如月同时寻找声源，这个人绝对不简单。朝着那边望去，不远处的画舫上，站着身着玄色衣袍的轩辕墨和一个蓝衣男子，刚刚的话似乎就是这个蓝衣男子说的。“墨哥哥。”水如月朝着轩辕墨挥了挥手。轩辕墨似乎看到了，没有犹豫，直接一跃，跳到了他们的画舫上，落地轻巧，看来三年不见，他的功力也精进了不少。“月儿、辰弟，好久不见。”轩辕墨比凌清风开朗的多，直接朝着两人打招呼，似乎一点都没生分。“好久不见。”两人象征性的还礼问候。“对了，今天啊给你们介绍个人。”轩辕墨回头，朝着那条画舫上的另一个人挥了挥手，那人也跃了过来，轻功甚至比两人更干脆利落。“这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轩辕墨热心的介绍道。“独孤沐渊。”“在下独孤沐渊，若不嫌弃，可称呼一声渊公子。”独孤沐渊谦和有礼的说道，到是有几分君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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