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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孤鸿远走


  

  叱奴太后又惊又怒。

  惊得是问题严重,如果高令婉不速速离开皇宫,孙子性命不保。怒得是,这个迷惑完她儿子又去迷惑宇文护,宇文护死了接着迷惑她儿子的妖女,竟然敢克她的宝贝孙子!岂有此理!

  儿子傻,执迷不悟,拿妖女当宝,任妖女迷惑,她眼里可是不容沙子!

  厚酬了术士,恭而敬之地将其送走,叱奴太后气势汹汹地去找宇文邕,让宇文邕马上把高令婉赶出皇宫,赶出周国,“不然,你儿子就没命了!”

  宇文邕据理力争,“那都是骗人的无稽之谈,母后万不可信。哪里有什么克人之说,不过是太医们没能找到那孩子的症结所在,他才迟迟不好。儿臣这就命人出宫去访贤医,必定能将那孩子治好。”

  他十分确信,师姐就能治好那孩子,只不过他没脸去求。要他求师姐去救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他开不了口。

  叱奴太后一挥大袖,“本宫不管,本宫现在就要你将那妖女赶走!”

  宇文邕虽是孝子,然而并非没有原则,“不行,”他坚定摇头,“除非师姐自己要走,不然,天下断没有师弟赶师姐走的道理。”

  叱奴太后气得青筋暴跳,“她算你哪门子师姐,她比你还小两岁呢!”

  宇文邕正色道,“玄妙师姐虽比儿臣小两岁,不过,她比儿臣早入师门两年,按师门辈份讲,她是儿臣名正言顺的师姐。”

  “你已经不是道士了!你是大周的皇帝!”叱奴太后高声怒喝。

  宇文邕深吸一口气,“母后难道忘了,儿臣的师姐曾救过母后和李氏母子的性命?”

  叱奴太后恼羞成怒,“你这是在说本宫忘恩负义吗?”

  宇文邕不语。

  叱奴太后脸色铁青,“你说本宫不近人情也好,说本宫忘恩负义也罢,总之,你马上让你那师姐离开宫里!”

  宇文邕寸步不让,“儿臣恕难从命!”

  叱奴太后哆嗦着手指,不住点指宇文邕,“你为了那妖女,竟是连儿子都不要,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好,好,你不去,本宫自己去!本宫这就去徽音殿!你有本事,就杀了本宫吧!”

  说完,叱奴太后转身要走,宇文邕在她身后连叫了好几声她也不回头,不停下来,直到宇文邕高叫,“母后若执意赶儿臣的师姐走,师姐出宫之日,就是母后失去儿臣之时!”

  叱奴太后一愣,当然停下脚步转回身,惊怒地看着宇文邕,“你说什么?”她以为宇文邕要自杀。

  宇文邕坦然直视母亲的双眼,“儿臣说,母后若执意赶儿臣的师姐走,儿臣就和师姐一起走,再也不回来。”

  一阵眩晕袭来,叱奴太后的身子晃了两晃,多亏身边的宫女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闭了闭眼,她怒声喝问,“为了她,你竟是连江山都不要了?”

  宇文邕轻声道,“是,不要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知道?”叱奴太后一步步,气场逼人地走回来,一直走到宇文邕的面前站定,仰起头,她严肃地望着自己的大儿子,“本宫说你不知道!”她一字一顿道,“这江山是你的父亲舍生忘死打下来了,是你的大哥,二哥,用命换来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想过他们吗?你想过本宫,想过赟儿吗?”

  宇文邕望着母亲眼中的澎湃怒意,低声道,“江山,毗贺突可代儿臣来担;家事,豆罗突可代儿臣尽孝。”

  叱奴太后没料到儿子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以至于儿子的话说完了,她还沉浸在强烈的震惊之中,没能马上作出回应。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回过神来,瞪起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若是以往,叱奴太后瞪了眼,宇文邕必定早就服软认错。不过,这次,宇文邕一反常态地强硬了。无畏地直视母亲威严到可怕的目光,他一字字,不急不徐,吐字清晰,“儿臣说,如果母后执意要赶儿臣的师姐走,儿臣就随师姐一起走,不再回来。”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在房中响起,宇文邕的脸随即一歪。

  “你这个不孝子!”叱奴太后不住点指宇文邕,连人带手哆嗦得有如抽了鸡爪风,“为了个妖女,连江山都不要了,连亲娘都不要了!早知如此,本宫当年就该在你生下来的时候掐死你!”

  宇文邕的眼睫在母亲的怒喝声中,微微闪烁。缓慢地将打偏的脸扭回来面对了叱奴太后,他耷拉着眼皮,一言不发,以沉默表明自己的态度。

  叱奴太后的胸部剧烈起伏,她恨不能再给儿子几个耳光,把儿子打醒,可是,她下不去手。看着儿子脸上的鲜红指印,她心如刀绞,又气又疼。气咻咻地瞪了儿子一会儿,她一甩大袖,脸色铁青地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小皇子夜里依旧哭闹着不肯睡觉,不过,叱奴太后没再来找宇文邕,让他赶高令婉出宫。

  到了第三天,宇文邕出宫去城南给六军讲武。出宫前,宇文邕叫来一名御林军的小头目,让这名小头目带着五十名御林军守在徽音殿外,没有他本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他的小师姐和太后。下达完命令,宇文邕自觉着是万无一失了,这才放心地出了宫。哪知他前脚刚走,叱奴太后后脚就带着一群宫女、内侍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徽音殿。

  叱奴太后心疼孙子,但,更在意儿子。儿子百年不遇地犯起了倔,她避其锋芒,不与儿子正面交锋,怕儿子真的一赌气弃了江山,弃了她。得知儿子出了宫,她心中大喜,急匆匆地带人来赶高令婉。

  来之前,她已经把儿子回宫后的情形设想好了——儿子要是跟她发脾气,她就假装不活了。抹脖子太危险,操作不当,极有弄假成真的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上吊:一边哭,一边不顾众人劝阻地执意上吊。

  祢罗突是个孝子,她不信,自己偌大年纪,一把鼻涕一把泪拿着白绫要上吊,祢罗突会不内疚,不心疼,不服软!她不信,骨肉亲情比不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师姐!

  徽音殿外,宇文邕安排的御林军头目拦住了叱奴太后,“陛下出宫前交待过微臣,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徽音殿,还请太后娘娘体谅。”

  叱奴太后沉下了脸,“陛下说的任何人也包括本宫在内吗?”

  御林军头目双手抱拳,控背躬身道,“是,也包括太后娘娘。”

  叱奴太后气得直咬牙,没想到儿子竟和她来这一手,“本宫若是执意要进呢?”

  心里,御林军头目恨不能把叱奴太后一拳捶死,表面上,还得维持着恭谨模样,“还请娘娘别为难卑职。”

  叱奴太后懒得和闲杂人等再费口舌,迈步就往徽音殿里走,御林军头目虽然为难,然而还是硬着头皮,横挪一步,挡住了叱奴太后的去路,低声下气道,“太后请回。”

  叱奴太后一把将御林军头目拂到一边,“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本宫。不然,本宫今天一定要进去!”

  御林军头目自然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当今太后,没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叱奴太后走进了徽音殿。

  他不敢拦,其他御林军更不敢拦。不过,除了叱奴太后本人,其他人,他一个也没让进。叱奴太后也不在乎,独自进殿去找高令婉。

  徽音殿的宫人、内侍作梦也没想到叱奴太后会独自前来,看到叱奴太后从天而降,众人在短暂的惊诧后,齐齐跪倒,山呼千岁。

  高令婉本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要睡不睡,忽听外面起了喧哗,定神细听,她听出是叱奴太后来了。双手撑床,她颤颤微微地坐了起来,然后,背过手拿起枕头顶在后腰上,又回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将将做好这一切,有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房门,高令婉放出目光,定睛一看,就见叱奴太后面带煞气地走了进来。

  高令婉是个遇软更软,遇硬更硬的人,眼见叱奴太后来者不善,她的脸色不自觉地也沉了下去。她不是周国的子民,没有任何地方对这位太后不起,所以,对方不给自己好脸色,自己也不会笑脸相迎。

  推开房门的下一刹,叱奴太后的目光和高令婉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叱奴太后下意识一眨眼——这女子的目光太通透,尽管她还没有表明来意,不过,她感觉对方早已知悉自己的来意。心一跳,她竟是生出了少许局促之感。

  为了消减这份令她十分不舒服的情绪,叱奴太后几大步走到高令婉的床榻前,站在床榻边,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高令婉,“本宫听祢罗突说你病了?”她的语气冰冷,单纯是就事问事,而非友善关怀。

  高令婉和叱奴太后一样,也耷拉着眼皮,“是,病了。”

  叱奴太后皱起了眉毛,“好了吗”

  阖宫上下,没人敢以如此无礼的态度面对自己,除了眼前的女子。她有心给对方立个威,不过,慑于儿子前几天的态度,加上还有一丝良知未泯,还记得高令婉曾经给自己看过病,是以,她强忍着性子,没有命人把高令婉从床上拉下来,痛拍二十大板,痛掌二十个大嘴巴子。

  “快了。”高令婉听出叱奴太后在下逐客令,她也不想呆在这里,可是目前的身体状况实在糟糕,但凡有一丝气力,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你知道本宫今天为什么到这里来吗?”叱奴太后细细打量高令婉。抛开个人好恶,面前的女子是个名符其实的美人,虽非倾国之姿,但是别具一番与众不同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

  如果,这女子能像江陵李氏一样温婉柔顺,能像儿子的其他女人一样,肯她们共侍一夫,能像宫里其他人一样敬畏她,而非眼下这般,比她还像太后。

  “知道。”高令婉一挑眼皮,直视了叱奴太后。

  “哦?那你说说,本宫因何而来”

  “来赶我走。”

  叱奴太后表情不变,“不错,你说对了。”

  “玄朗在哪儿?”高令婉暗暗调息。

  “出宫了。”

  高令婉轻牵嘴角,“我猜也是。”

  玄朗若在,断不会让叱奴太后来赶她走。一把掀开被子,高令婉抬腿下地。叱奴太后出现之前,她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叱奴太后出现后,不知怎的,她身上竟然有了点力气,可能是潜意识里不想在叱奴太后面前示弱,体内的潜能激发了出来。

  屋子里,除了叱奴太后,还有一名伺候高令婉的宫女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里,高令婉唤过她,让她把自己进宫时穿的那套衣裙找出来。宫女应了一声,从西窗下的竹奁里取出高令婉的衣裙,小心地捧到高令婉的面前。

  “放这儿吧。”高令婉站起身,一指自己坐过的地方,宫女把衣裙放下,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床边。

  高令婉看向叱奴太后,“还请太后回避一下,我换好衣服就走。”

  叱奴太后垂眼看了看那套衣裙,又抬眼看了看高令婉,“本宫在外面等你。”言毕,她向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略一停顿,转头看向高令婉,“别怪本宫不近人情,不念你的医治之恩,如果你肯放下身段,肯和宫里的其他女人和睦相外,本宫会网开一面。”

  高令婉面无表情,“多谢,不必。”她不想和别人共享玄朗,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心,不想一辈子束缚在这帘幕重重,波诡云谲的深宫里。

  叱奴太后沉下了脸,“那就别怪本宫了。”绝决地扭过脸,拉开房门,她迈步走了出去。

  那名宫女见叱奴太后出去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一件件帮高令婉把衣裙穿好。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宫女觉得高令婉是个很不错的人,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就是不爱说话。冲着这份和气劲,她心生不舍,给高令婉穿衣时,她小声问,“姑娘,你要去哪儿,跟奴婢说一声,等陛下来了,奴婢让陛下去找姑娘。”

  高令婉的声音听上去明显中气不足,“你若见到我师弟,就对他说不要找我,我不想再见到他。”她说这话时,宫女正在给她系腰带,听了这话,不禁下意识去看她,高令婉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好了吗?”

  宫女收回目光,麻利地给高令婉系好腰带,“好了。”

  高令婉对宫女微微一笑,“多谢。”言毕,她温声叮嘱道,“你体内有湿气,不过不严重,平日多吃些冬瓜,或者用冬瓜煮水喝也行。”

  宫女感动了,没想到值此非常时刻,陛下的师姐,竟然还有心思管她这个卑微之人。

  穿戴好用宇文护给的衣料做成的衣裙,高令婉拿着自己的针包,从容地走出屋子。屋外,叱奴太后和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军人等在那里,二人见到高令婉皆是一愣。叱奴太后觉得眼前的高令婉一身贵气,竟是比宫里的嫔妃更像皇家人。御林军小头目觉得高令婉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身仙气。

  高令婉的两条腿肚子突突地打着颤。

  大病初愈,本该卧床好好休养,可是人家拉着脸要她走,她又怎能厚着脸皮赖着不走?早上,她只吃了一小碗粥和一点咸菜丝,这会儿,那点东西早消化没了。她的额头,前胸、后背,一层层地往外冒着虚汗。

  好在,借着衣裙的遮掩,没人看出她的腿在打颤,也没人知道她在出虚汗。一步步,高令婉稳稳走到叱奴太后面前,垂着眼,她对叱奴太后微一福身,“这几日多有打扰,承蒙关照,愿您珍重贵体,告辞。”

  说完,她微抬下颔,以一种孤高之姿,慢而稳地向徽音殿殿门方向走去。

  叱奴太后眨了眨眼,借着眨眼的机会,消化着高令婉文绉绉的道别辞。她没想到在自己冷硬的驱逐之后,高令婉还能祝福自己,也没想到,高令婉竟是一句也没提到她的祢罗突。

  怔愣片刻,叱奴太后转过身,此时的高令婉还差两步就要走到徽音殿大门口,“你有什么话要留给祢罗突,本宫可以代为转达。”她在高令婉身后高声道。

  高令婉头不回脚不停,“没有。”

  她没什么话可对玄朗说的。她要他不要伐齐,他不听。她要他跟她走,他不走。给他留联系地址?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所以,她没什么要跟他说的。

  “我去送送胡姑娘。”御林军小头目小心地瞄了叱奴太后一眼,然后,他也不管叱奴太后是否允许,小跑着追上高令婉,“胡姑娘,在下送你出宫。”

  高令婉看了对方一眼,小头目的脸莫名地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向前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请!”

  “有劳。”高令婉没有拒绝,她对周宫的路径不熟,还真需要一名向导。

  小头目生怕叱奴太后出言阻止,所幸,直到他和高令婉走出了徽音殿,身后还是静悄悄地,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引领着高令婉在曲折的宫巷中前行,小头目几次欲言,几次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远远地,一座宫门在望,小头目放慢了脚步,谨慎地回头看了看,确认下/身后是否有人尾随,然后转回头,小声对高令婉说:“陛下出宫去城南讲武了,明天就回来。陛下出宫前,命令属下保护姑娘,”他的声音又低了些,“属下拦着太后来着,可是……”他面露难色,“姑娘也知道,太后执意要见姑娘,属下拦不住,属下……”

  高令婉打断了他,“我明白,你不用说了。我……”她本想说,自己没什么话要留给宇文邕,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改变了主意,“我有两句话,想请阁下代为转答玄、你们陛下。”

  小头目忙道,“姑娘请讲。”

  “第一,烦劳你转告我师弟,不要找我。第二,告诉他,他有他的抱负,我也有我必须守护的东西。”如果说,灭掉齐国是玄朗的抱负,那么,守护齐国就是她的责任,“记住了吗?”

  小头目用力一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是记住了,不过第二句话他没听明白。

  转眼,二人来到宫门处,小头目掏出一支令牌给守门的士兵看了看,又跟那名士兵说了两句话,士兵示意高令婉可以出宫了。高令婉刚要迈步,小头目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高令婉不解,那人靠近高令婉,低声问,“姑娘身上可有盘缠?”

  高令婉一怔,她身上除了一个针包,一条手链,外加这一身衣裙,再无它物。

  “没有。”

  闻言,小头目马上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只酱色钱袋,整个递给了高令婉,“这里有些钱,姑娘别嫌少。”

  高令婉不要,“多谢阁下美意,不过,无功不受禄,这钱,我不能要。”

  小头目想了想,“要不,姑娘给在下诊个脉吧,这些钱,就算在下给姑娘的诊金,久闻姑娘的医术比太医院的太医还厉害。”

  高令婉略一思忖,“好,你把左手伸出来。”

  小头目依言伸出左手,高令婉将三根手指扣在对方的左手腕上。指下,左寸浮细数,左关弦实数。号完了左手再号右手,右寸浮细,右关实滑,右尺略浮弦。

  “你是不是胃和右边的肋下不舒服?”两只手全部号完后,高令婉问。

  小头目无比惊讶,“对对对,就是这两个地方不舒服。”他抬手抚上胃的部位,“最近半个月,这里总是涨,”他的手又滑到右肋的部位,“这里发闷。”

  高令婉点了点头,“你记住了,有空的时候去药铺找个大夫,让他重新再给你号一次脉,然后,让他把大黄附子汤和生姜泻心汤合在一起。连吃四副,就好了。记住了,是大黄附子汤和生姜泻心汤。”

  小头目不住点头,“在下记住了,多谢胡姑娘!”

  高令婉迟疑了下,“我让阁下转达给我师弟的话,阁下记住了吗?”

  “记住了。”

  高令婉微一颔首,复抬手抱拳,“告辞。”

  小头目赶忙还了高令婉一个一模一样的礼,“姑娘慢走。”

  当天,太阳落山时分,宇文邕回了宫,得知高令婉让叱奴太后赶走了,他气急败坏地去找叱奴太后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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