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足够惊，但不是喜
比想象中来的要快，也就是林凌两三支烟的时间。
上车故意叫醒萧然：“人来了，你看不看？不看了我们走。”
“要死啊，不是说了人来了就直接走嘛。刚睡着好不好。”萧然眉头一皱，林凌的计谋得逞。他可知道萧然有一个毛病：睡觉的时候绝对不能打扰。
车上的两人离开，刚刚赶到的陈墨则站在程莹的对面，开始认错。因为如果那个家伙在这里，他也会这样做。
“对不起。”但除了这句，陈墨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不要只说对不起，我也想知道其他的事情。”程莹的情绪虽然已经控制的很好，但也难免会生气。
“还记得那束黑玫瑰吗？那是他借去给女朋友看的。”陈墨选择从最近的事情说起。
程莹在心里冷笑，因为在等待陈墨到来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假象了很多种路元突然离开的原因。其中有一个就是和女友有关，比如两人分隔异地，路元耐不住寂寞，准备脚踏两只船时被发现，不得以只能选择回到女友身边。
虽然这是她最不愿意相信的，但看来还是被猜中。
只能一声冷笑。
“你不要误会，路元的女友已经去世了。那束花是拿过去祭奠她的女友用的。”陈墨并不是很擅长说出这句话，因为那场事故中带走的不仅是路元的女友，还有他的家人。
一惊一乍的方式让程莹瞬间不知道要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本来想好无数责备的台词在此刻全部混乱一团，内心的嘈杂声，好像是对自己太过无情的自嘲。
“小美和我家人是在同一场车祸中去世的，所以我们也是因此认识并且成为好友。车祸很常见是吧？”回忆是件痛苦的事情，但陈墨却又不得不说。
其实这种悲伤的时刻陈墨本可以避免，但是因为自己的疑问又不得不重新面对，感到陈墨的痛苦，程莹的内心也有些压抑。
“不用这么看着我，这些都过去了，可怜的只是路元。其实如果那场车祸带走的只是小美一个也就算了，可惜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小美当时怀着孕，但是她的家人不知道。而他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却因为没有告知而被责备，责备没有保护好她们的女儿和孙子。”陈墨的叹息很平静，一点也不像自己此刻的震惊。
“事情过去有多久了？”程莹小心翼翼的问道。
“已经整整五年时间了。”陈墨哀叹，“但是小美的家人就是放不下，放不下。”
长久的哀叹，陈墨继续：“小美是他们家的光荣，人不仅长的甜美，也多才多艺。因为经常演出所以收入也很可观，能带给家里的补贴也就很多。可是那场车祸之后他们家就好像散掉了。所以对于这个他们一直看不上的女婿，就把所有的错全部归到他的头上。以至于这么多年下来，每年的忌日，她们都会寄过来小美的照片，一次次的折磨路元。”
“寄照片？每年都会寄？”程莹的问题虽然没有问出来，但是那不肯定的语气连自己都不容忽视。
“每年都会这样，每年不止一次的这样。”陈墨觉得一口气说那么多，自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所以只好坐下来。
“那不能选择逃避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默默承受？”程莹。
“那家人太歹毒了，只要联系不到路元，就会直接去骚扰路元的父母。你要知道，路元的父母就是路元的命。他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他的父母不痛快。”
短暂的听多年，陈墨继续：“其实也不难理解，失去一个那么乖巧的女儿，谁都会心痛，谁都不会那么轻易的放下。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也会抱怨，虽然那次旅行是路元的主意，但毕竟那场车祸不是路元造成的，毕竟我们在那场车祸中都付出了代价，毕竟我们得到的惩罚也已经够多。”
陈墨的语气低沉到让程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这里所说的代价是什么？除了失去自己的爱人，还有什么代价？程莹已经不敢多想。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路元有时候会有砸自己脑袋这个动作？”
“是有，我还问过他。他说只是偶尔会头疼。”程莹回想起来第一次看见有人那么用力的砸自己的脑袋，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或许那也是两人第一次说话。
“那次车祸之后他脑袋里留了块积血，会伴随着偶尔的头晕、头疼。本来是可以去掉的，但是路元不愿意，他想要惩罚自己，他不想过的那么舒适。”陈墨心疼、无奈、却也无能为力。他理解路元这种自我折磨的惩罚或许会让他心安理得一些，可是他还是心疼。
“那你呢？会不会也？”程莹。
“我的右眼已经看不见了，左眼视力也因为受到撞击只有0.3 ，如果长时间用眼，或者情况恶化，我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比起诉说路元的苦难，陈墨此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那路元这次突然离开，是因为小美的家人又做了什么吗？”程莹。
“是因为小美的妹妹，小爱。”又是一声叹息，陈墨需要不停的舒缓才有勇气说下去，“小爱也喜欢路元。”
又一个轰炸性的消息，程莹再次凌乱。
长久的沉默，程莹没有再问，陈墨也需要休息。
“还记得你前几天遇见小偷他送你去宾馆，但是又临时离开那天吗？那天就是因为小爱的原因。”
“他们两个又是什么关系？”程莹只能将心中的疑问一个个提出来。
“小爱和小美年纪相差很大，小美性格温和，小爱性格很刚烈。至于长相，也差的很多。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到后面越长越像她姐姐。所以老人看见小爱，就会想起他们去世的女儿。只要想起去世的女儿，就会打电话给路元。而只要他们家一个电话，路元就一定会回去。一来二往，小爱竟然喜欢上了路元。”
“难道做父母的不管吗？毕竟路元和小美。”程莹有些说不下去。
“刚开始是不同意，小爱也只是纠缠，但是没办法，去年小爱出了意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墨竟然也说不下去，“两次宫外孕……所以，现在……”
两次宫外孕，程莹听到的一瞬间脑子都快要炸掉。她不知道那个女孩这样做的原因，可是那样的结果是她自己可以接受的吗？为什么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刚刚的意思是，现在，小爱的父母同意小爱的做法，所以那两次宫外孕都和路元有关吗？路元要负责吗？”程莹并不认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但是也想不到别的原因。
“那两次意外和路元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小爱的父母自以为。以为路元不仅害死了他们的大女儿，还害惨了他们的小女儿。”
“害惨了小女儿？”程莹越来越听不懂。
“小爱在他们眼里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尤其是姐姐去世之后家里的经济来源都是小爱一个人承担，但是自从遇见路元之后，小爱也不工作了，整天想着找路元，本来就七零八落的家因为没有固定的经济收入更加雪上加霜，所以他们将这一切错误全部归结到路元身上。而且再加上那两次宫外孕也是发生在路元的酒吧，所以他们就更不能放过路元了。”
“路元的酒吧？”程莹。
“那段时间小爱每天都会来路元的酒吧，虽然不闹，但是路元走到哪里他就会跟到哪里，根本让人没有办法工作。也就是有一天路元没忍住和小爱大吵了一架，小爱就自暴自弃，喝的大醉，还和酒吧的客人还发生了关系。她的父母知道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路元。觉得是路元带坏了小爱，觉得从以前到现在所有的错都是路元造成的。如果不是路元，他们会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他们的大女儿不会死，他们的小女儿也不会这样。所以无论如何，路元都逃不开那个家了。”
太过复杂的往事让程莹不知道要怎么继续问下去，自己内心的不适也因为这些沉重的往事被冲击的烟消云散。但是对于路元的心疼，却也爬上心头。
“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关心你吗？”知道程莹的内心多少会有些疑问，陈墨开始今天的正题。
“长得像吗？”程莹。
“一点也不像。”陈墨摇头，差太多。
“程莹和程赢。”陈墨脸上的笑容让程莹摸不着头脑，“你们有一模一样的名字——程ying。所以你有没有发现他每次都是直呼你的姓名。”
“她，不是叫小美吗？”程莹觉得自己的记忆绝对没有出错，反问。
“赢取自己的人生，我怎么会记错，这是小美的父母对小美的期待。只是小美不喜欢这个名字罢了。”
是啊，原来每次叫自己的名字并不是在开玩笑，原来那些呼唤是在思念故人。
程莹感慨所有的事出有因，也感慨那个赢取自己人生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对不对，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要说。我觉得路元在背负一些自己不该承受的责任。小美去世虽然给她的家庭带来了致命的打击，但是陈墨并不是凶手。相反他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受他们的无理取闹。我虽然不懂路元这样做的原因，就暂且归结为他内心对这个家庭有亏欠，对小美爱的深沉。可是不管有多大的亏欠、多深的爱，这么多年下来路元该还的都已经还了。难道他要和那个家庭纠缠一辈子吗？难道他就没想过带着父母离开，换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吗？”
“如果没有小爱的事情，或许重新开始也有可能。”陈墨何尝不想路元能够带着他的父母远走高飞，可是想想小美的家庭，想起两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人，想起曾经努力赚钱的小美，在想想步入后尘同样要照顾家庭的小爱。
陈墨没办法做出那个决定。
“小爱的父母常年卧病在床，小美还在的时候家里的经济虽然并不富足，但是也还负担的起，可是小美走后，所有的负担全部压在小爱一个人身上。虽然路元会定期寄钱过去，但是小爱的压力也很大，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按照父母的想法，小爱就算不会嫁给一个富翁，但是起码也会嫁个平常家庭。可是现在没有了生育能力，她的女儿算是彻底毁了。”
“所以这也是小爱的父母默认小爱纠缠路元的原因？”
“可能在小爱眼里那是爱，但在他们父母眼里，路远就是他们的依靠，所以他们没有办法放开路元。”
这已经不知道是陈墨今晚的第几个叹息。
“或许内心深处他们也想要放开这个可怜的孩子，但是他们也实在没有能力生活。如果再想到很难再嫁出去的小女儿，他们就算背上自私、无耻的罪名，也要留下路元。”
“他们真的会那样想吗？”程莹反问，“可是就算这样想，他们的生活难道会因此改变？难道就不能放开手，大家都开始新生活？”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但是是哪一天呢？”陈墨看着远方，但也只是黑漆漆的一片，“我觉得还很遥远。”
看着这个最了解这件事情的人茫然的目光，程莹只觉得刚才那些必须要说的话显得多么的肤浅。此时还在肚子里的话，也都慢慢的吞了下去。
许久的安静，知道陈墨消化掉那些令人压抑的往事。
“其实今天来是向你道歉的，你现在还会怪他吗？”陈墨用膝盖支着自己的身体，侧身问道。“那段时间，他压力真的太大，太想要喘口气，休息一下。”
“这样的原因，我接受，如果是我，或许会更过分。”程莹。
“你有没有想过路元是真的喜欢你？”陈墨不放弃希望，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程莹是可以拯救路元的。
“我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我的感情只能是简简单单的那种，我会承受苦难，但是太过复杂的感情我害怕我会撑不住。我害怕我会放弃，所以你也不用替他抱歉，觉得挑逗了我的情绪。喜欢都是你情我愿，感觉也都是你情我愿的。”所有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前提是程莹自己能想通。
“你不用操心我，或者替他操心我。我只是在那么一瞬间有感觉，感觉可能会喜欢他，但是我们是不会在一起的。因为我早晚会知道这些事情，早晚也会撑不下去。”程莹很确定自己不能承受这些苦难。
“他还会回来吗？”想起临走前的那个拥抱，程莹总想再见一面。因为遗憾，总觉得那个拥抱会不会带给他勇气，从过去中走出来的勇气。
“高玲的婚礼也许会，也许不会。”陈墨也不确定。
“如果他要是来的话一定要他找我。”程莹起身准备离开。
“有什么事吗？”陈墨的心中还有一丝希望。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他。”疑问解决，程莹的心情也舒畅了很多。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家了。”挥手作别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陈墨，直到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庞，程莹再次转身，对着这个道歉的替身，好像在对着路元，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换来的，却也只有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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