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闹乌龙
姜盈枝觉得昔日种种都莫名的荒唐,她万般防备的黑心莲摇身一变成了少年郎,而所谓的“谋害”事件过后,池故辛安然无恙,所有人都不觉有异,反倒是理应如此的模样。什么处心积虑、蛇蝎心肠都见了鬼,显得她自己疯疯癫癫,仿佛神智尽失的傻子。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啊!她思绪缠成一团乱麻,无法从混沌中挣开,心里难过得不能自已,小脸一皱便哭出来了。
姜元川几步上前把妹妹揽进怀里,给她抹去眼泪。池故辛插不上手,只能冷眼对着沈木婴,抬起一脚踢上他小腿:“你造的孽。”
沈木婴抑郁不平:“是她先动口又动手,难道还占理了?你为何又踢我?和越弦一个臭毛病!”他走近去,尽量耐着性子讲道:“我先前也不曾欺负你吧?如今好心好意给你带吃的,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姜盈枝哭到气急,将二哥胸口处都沾湿了,闻言抽抽搭搭地说:“你不是想要蛊惑池哥哥吗?你和、嗝、谢疏不是准备暗算他吗?嗝、我都听到你们歹毒计划好几次了……你定是在装傻,不准动!我们三人对上你一个,纵使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援兵来的……”
这番话不亚于晴空一道霹雳,惊天动地,使得沈木婴呆若木鸡,池故辛心神俱裂,十几年来颠扑不破的认知轰然倒塌。连姜元川这个习惯妹妹语出惊人的人,都神色震惊地摸摸她额头,丸丸可千万别被烧傻了啊!
三人似被卷入一片昏昏沉沉的虚空中,竟没一人能开口应答。
“吱呀”一声房门开阖的响动,少年笑容清雅,微微讶然:“你们是被点了穴么,个个动弹不得?”
姜盈枝泪眼朦胧地望着谢疏,又带出哭腔:“还真有援兵啊……”她暗自算了算,自己这儿一文一武外加一个大累赘,他们虽然人少,却都是身姿矫健的少年,局势一下就被扭转过来。
谢疏感到出乎意料:“什么援兵?”他向表弟投去一眼,问道:“方才是怎么了?”
沈木婴难以启齿:“她、她……”
谢疏又转向池故辛:“池兄?”
池故辛理不出头绪,话音沉沉:“……不好说。”
姜盈枝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们自如交谈的场面,这样兄友弟恭、友人和睦的一幕,居然觅不出半点做戏的痕迹。
她仍没能放下戒备,语气警惕地再问了一遍。
兴许是皇族奇葩之事太多,让谢疏眼界大开,他只莞尔一笑,为她解起惑来:“木婴不好龙阳,对池兄根本生不出旖旎心思。我这个表弟不是生来爱红妆,而是他幼年被道士披了一卦,说他命有大劫,须得扮成女子方可避灾。你也能料想到,硬要一个少年装作姑娘,极容易令他心有抵触,所以木婴自小就有从武的想法,池兄恰好是他歆慕的对象罢了。”
“害命一说……正好相反,我们三人非但不是宿敌,还是盟友。此事说来话长,你先说说,为何觉得我们有如此阴毒打算的?”
姜盈枝遂问道:“前几日在雁江阁,你们不还商议着动手么?”
谢疏笑道:“你也晓得昨夜祥如寺内一番动静,正是我们对歹人布局、收网,我是哪里说了要害池兄的话?”
姜盈枝急了,这下也顾不着泄密,争辩道:“那一日在画舫上,你们也说要下毒呢!”
沈木婴忆起腹中绞痛的滋味,也皱眉惊异:“我倒想问问你,你那地瓜是什么邪门东西?我们几个吃了都像吞了毒,差点把肠子都呕出来。”
姜盈枝被他反咬一口,不禁懵了:“你们那样虚弱是……吃了地瓜的缘故?可我毫无反应啊。”
沈木婴更加理直气壮:“只有你和池故辛两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不是你们蓄意害我呢!我才落肚的蛋羹蛋饼笋汤全吐了个精光!”
“这……”老翁煎了一副药,呆站在门槛后边不敢走进来,此时忍不住开口,“小公子怕是吃了不少鸡蛋?鸡蛋与地瓜是相克之物啊!小公子模样金贵,或许要受更多折磨。”
这话说对了。沈木婴虽是沈家旁系子弟,但生在富庶的抚州,又是族里最受宠的宝贝,因此他打小就是锦衣玉食,爱孙心切的老祖宗恨不得将凤髓龙肝都寻来给他吃。在衣食上面,他比谢疏这个世子表哥还要骄矜挑剔。
池故辛的侍卫们也是吃食颇为讲究的富户公子,这下可好,几个人全都给“毒”趴下了。
姜盈枝没吃两口就兴致勃勃地煨地瓜去了,这才幸免于难。至于池故辛,大概他的胃有些不寻常的材质,铁打一般难以撼动。
姜盈枝已经没了底气,垂死挣扎道:“你谎称口哑又是为什么呢?”
沈木婴眼里翻白,冷嘲道:“那你以为我凭这把嗓音扮女子,能蒙住谁?”
在姜盈枝喝药时,他们三人才将最长的那一段“离奇爱恨”讲了明白。
“嘶——”一个底气十足的雪团团就这么一点点地泄光了气,扁成一张心虚的雪饼饼。
.
“哐当”一声响,小桌倾倒了下来,置于桌上的茶杯烛台等物四处散落,将地上弄得一塌糊涂。
池故辛蹙眉,肖南见状低声呵斥那人:“叮嘱过你别乱动,偏偏往那里凑!走个路也能将桌子推倒,失魂了是么!”
肖南低身检查一番,那歹人留下的泥脚印被桌子一刮,根本就辨不出样子,对查案再无用处。他回到主子身旁,轻轻摇了摇头。
池故辛眸光深深,望了那瑟瑟发抖的侍卫一眼,道:“既如此,那便走吧。”
池故辛叫大理寺派遣的侍卫们先回去复命,身边只剩下他自己的亲信。
肖南不免猜疑:“二爷,那侍卫有问题。”
池故辛自然看出来了,脸色冷然着沉思,自他二月中旬到了大理寺,便频频遇着不顺,使得查案之事举步维艰。
关于此案的卷宗被窃贼撕去大半;他出门查案时经常路遇阻拦;本可以加以利用的蛛丝马迹也会被“意外”毁去。
这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刻意牵绊他的行动。
可池故辛初回京州,未得多少人心,大理寺又有不少尸位素餐的人精,向来是空口白话而不出力的。他一个人就算再上心,再恪尽职守,也只能收效甚微。
在一场巧遇中池故辛结识了沈木婴,这秀逸的少年如一张狗皮膏药般紧紧贴了上来。
“你姓池?是个武将?难不成是西北的那位?也带带我罢,我旁的不羡慕,唯独崇拜将军了!”
“唉,为何不行?我哪里帮不上忙,我、我能够当诱饵引蛇出洞!你不说我不‘说’,安能辨我是男女?”
“我还有个表哥,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旸王府世子,也能助你一臂之力不是?”
池故辛与谢疏在听戏的雅间里见了一面,伴着那伶人清越婉转的歌声商议许久。
谢疏向戏台子上望了眼,低笑一声:“那便要池兄也同我摆上一出戏了。”
那时台上恰有一白脸一红脸,甚是相得益彰。
.
谢疏对陛下道:“母妃听闻京州女子劫案,时常感叹此事冤孽深重,整日待在佛堂里诵经。身为陛下的臣子、母妃的儿子,臣也想为陛下分忧,让母妃展眉。”
皇帝对这个侄儿喜爱得不行,素来待他极其纵容,比待许多皇子公主还要更胜一筹,闻言便道:“这案子本来是叫清令侯家老二管着的,想叫他先立个大功再启用,如今瞧着也无进展……那便由你接手罢,你可要给朕争气。”
谢疏谢恩:“陛下殚精竭虑,臣自当鞠躬尽瘁。”
谢疏走马上任,大理寺那些人立刻换了副嘴脸,阿谀谄佞起来,都心道:那冷面煞神可算走了,不过是什么风把旸世子这等人物都吹来了?
谢疏上任后并没轻举妄动,雷厉风行的作风显然不适合这局面,绵绵细雨一般地浸润渗入,才是最佳之计。
他行动温吞,大理寺众官吏也皆大欢喜:
“旸世子性子真是宽和,即使办事不力也不会加以苛责。”
“旸世子还张弛有度呢,办正事时一丝不苟,平日里又不拘小节。今日上值半日便能回去了,在旸世子手下做事就是自在。”
“听说了么?那冷面被调去国子学了,沦落到当个教拳脚功夫的武先生,岂不是笑话!”
“我还听闻……旸世子在与那冷面暗中较劲,旸世子会来大理寺,是出于少年负气要和那冷面争心上人呢!”
……
谢疏在明,不慌不忙以免歹人警觉;池故辛在暗,脱离大理寺的束缚反倒利于行事。他们这一场结盟,以破裂为表象,借了夺爱之仇的由头,轻浮却也安全。
两人一红一白,还真的查出了更深处的东西。
祥如寺这夜便是他们循着歹人踪迹布下的云罗天网,过了此夜,他们心中的数点猜测也将得到验证。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23113/1763879.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