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西天路,真经三藏 第十三节 四圣庄八戒收心
烦这个字已经在玄奘的脑海中冤魂不散的萦绕了十几天了，玄奘非常佩服老祖宗造字的本领。有些人真的让人恨不得随手拿起一页厚厚的书本，火大的一下把他扇昏，然后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从他嘴里拎出他的肠子，在他的脖子上狠狠的绕上个百十来圈之后，猛然一勒……
“师父你累不累？歇息一会再走吧。”“师父你饿不饿？我去化些缘来？”“师父小心，妖怪！”几秒钟后，一只有些大的绿头苍蝇无聊的从林子的这头穿过山路飞到林子的那头……
很多话第一次听着很窝心，第二次听着也暖烘烘的，第三次听着更是让人觉得这个徒弟没有白收，然而无时无刻不停的连着听了半个多月之后，是人，都忍不住想要找双袜子来塞住他的嘴，这就是新收的三徒弟沙悟静。
当年他一时不慎碎了琉璃盏，被贬到流沙河八年之后的今天，他已经吸取了教训，却未免小心细腻，谨小慎微的过了头，难免神经质了起来。什么事都需要看过两三遍之后才能确定，什么事都需要询问两三遍之后才敢应是，走路的时候怕杂草刺透鞋，吃饭的时候怕饭粒噎了嗓子，阿弥佗佛……
八戒无所谓，两只肥大的耳朵随便往下一耷拉，在下巴处随意的打了个结之后就根本听不到三师弟在唠叨什么。悟空更无所谓，或者干脆往天上一飞，一边给师父探路，一边来个耳不听为静。小白也无所谓，起码还可以聚起灵气塞住耳朵，只是却可怜了如今要做虔诚凡人和尚的师父玄奘，半个月下来，已经被三徒弟折磨得憔悴不堪，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玄奘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仰天哀叹道，“天道真是神奇，悟静啊，静一静吧……”
正当玄奘昏昏沉沉的赖在小白身上的时候，悟静又一惊一乍的大吼着拦在了马前，“师父小心，那婆婆独自一个人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恐怕有古怪。”
玄奘被悟静这一吼吓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顿时大怒的一敲悟静剃度后的光头，“你不会小点声啊！”
“是，是，”悟静连忙诺诺应是，却依旧不放弃的道，“师父你可要小心啊，前些天那个金角银角兄弟俩就是化身年迈的老真人来欺骗师父，师父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天庭多年见惯了这些化作人类的妖怪，它们……”
“行了，我知道了，”玄奘连忙打断他的话，不然他能一直从金角银角的衣衫服饰分析到性格特点，以证明它们是妖怪。
挥手唤下悟空之后，玄奘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恼道，“悟静说那个老婆婆有些古怪，我是没看出妖气，你去看看。”
悟空应了一声，身形晃动间来到百十来丈之外斜倚在山路边上的一个华容老妇身前，沉声道，“老婆婆，你……”
方才说到这里，悟空忽然笑了，森然的露出牙齿，“你是神仙还是菩萨，身上的气息为何这么怪？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一袭苏绣锦缎的华容老妇也笑了，声音虽然略显老迈但却相当清越，“悟空如今元气已成，我这点障眼法自然瞒不过你，我乃仙佛之间、黎山之巅的修行之人，是仙是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在这里要试一试你们一行西去的师徒四人取经的禅心。”
悟空缓缓平摊的掌心处不知何时已然有一根越来越大的金红铁针在嗡嗡的旋转，毁灭性的暗红异芒打着旋儿的成倍激溅，“试个什么鸟禅心？师父如果不是为了我脑袋上的这个破箍子的话，会任你们随意的戏耍摆弄？如今竟然还敢亲自的来戏弄我师父，老孙今天就算拼尽一死，也不会让我师父受到你们这般侮辱！”
森然桀铄的话音落下，金箍棒已然狂涨丈余，黎山老母一看情况不对，连忙飞似的急道，“悟空不要误会，此番试禅非是针对你师父，而是悟能和悟静。”
“哦？这是怎么说？”悟空顿下金箍棒，脸色阴沉的道。
黎山老母苦笑了一下，“迎取三藏大乘真经功德圆满后，此二人会正金身，得正果，总要考证一下他俩的心性吧，不然雷音寺岂不是早就已经成了良莠不齐的杂乱之所？”
“这样……真的？”悟空仍然不是十分相信。
“真的，”黎山老母好歹也算在仙佛两界有一号的人物，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道，“你且带我去见你师父，然后打发那两人现行赶路，我自会与你师父说明。”
玄奘昏昏欲睡的坐在小白背上，偶尔往前一看正看到悟空暴怒的高举金箍棒，还以为真的碰到了道行高深的妖怪了呢，谁曾想悟空微微一顿之后，竟顺势收了金箍棒，而且还引着那个步履蹒跚的华容老妇走了过来。
玄奘忍不住微微皱眉，还未说话之前悟静已然横着降魔宝杖跳了上去，“喂，老人家，你姓嘛，叫嘛，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玄奘无语……
“三师弟，前边的山势有些陡，你和那呆子去找条好走的路去。”悟空也有些受不了的随口胡诌着打发两个师弟离开。
“可是大师兄……”悟静仍然不放心，要是万一一万的师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西天取经这事儿就黄了，自己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重返仙籍了。
“这位老婆婆不是妖怪，再说有我在这里你还担心什么，去吧，顺便帮师父化些缘来。”悟空不容置疑的沉声道。
“好吧……”悟静犹豫了一下之后，也想到凭大师兄的本事，恐怕还没有哪个妖怪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吃了师父，所以就走到八戒旁边，“二师兄，咱们走吧。”
“啊！？你说什么！？”八戒的耳朵仍然紧紧的绑在下巴上，所以没有听清大师兄和三师弟方才说了什么。悟空冷咧一笑，也不打招呼，飞起一脚踹在八戒的屁股上，八戒顿时在呜嚎的惨叫声中一溜烟的‘飞’向前方。
悟静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连忙飞身追向二师兄消失的方向。待二人走后，黎山老母才华贵雍容的将方才和悟空说的话重新对玄奘说了一遍。
玄奘听完之后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淡然的语气却难以掩饰其中的寒意，“拿我作作文章，去掩饰苍生的悠悠众口也就罢了，这几个月来大大小小的劫难我也从来没多说过什么。”
说到这里，玄奘脸色陡然一沉，声音愈发冷咧，恍如从冰雪荒原上悠悠传来的勾魂之音一般，“八戒和悟静虽然仍有瑕疵，但他们现在已经是我的徒弟了，我岂能任你们随意戏耍……”
即使黎山老母也是独立于三界之外的成名之人，此时也被玄奘的声音激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全身上下好像正在被一只来自地狱的冰凉大手逐寸抚摸一样……
黎山老母强自定神道，“本来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在，只不过当初朱刚烈强闯广寒仙子的房间，意图非礼不轨，这事之后倒是不能不引以为戒。所以文殊、普贤和观音三位菩萨才奉佛祖旨意……”
“你说什么！？”玄奘的身体忽然震了一下，声音反而没有那么冷了，但却多了一份阴恻，“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朱刚烈怎么了？”
黎山老母有些讶然的看着玄奘重新说了一遍，“怎么，你还不知道这就是朱刚烈被贬下凡间的原因？”
“的确没留意啊，”玄奘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脸色和声音也恢复了平淡，但却好像更加让人不寒而栗，“我还以为他只是偷偷摸摸的离远看看也就罢了，没想到他倒是还有这份胆色，很好，不错，只可惜他修为不够，不然的话，嫦娥岂不是逃不开那一劫了……”
“那你的意思是……”黎山老母在不知不觉中已然需要先问过玄奘的意见了。
“玩，这么好玩的试练为什么不玩？”玄奘淡然的看着黎山老母，“只是别把他玩死了就好，不然我会很不开心的……”
黎山老母看着玄奘淡然的眼神，心中竟充满了说不出的恐慌，强自岔开话题道，“对了，孟姐前些日子还跟我抱怨说你小子……呃……不讲究……”说到这里，黎山老母本想将‘孟姐’的原话说出来，不过看到玄奘的眼神之后又连忙换了一种温柔的说法。
“孟姐？”玄奘微微愕然了一下。
“就是当年在地府赠你一碗天地清汤的孟仙子，”黎山老母忽然发现玄奘不那么阴恻的发呆的时候倒也看得过去，甚至还有点……可爱？“孟姐她说那碗清汤几次三番的护你神魂不散，但你却一走就没了踪影，连谢谢都不去说一声。”
“原来是她……”想到多年前在地府奈何桥前遇到的那个逼人叫她孟仙子的孟婆，玄奘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倒是将好生的玩玩八戒的心情无形中冲淡了不少。
说说停停的几句话工夫，八戒已然嚷着大嗓门飞了回来，“师父啊，翻过这个山头，前边的山腰处有一片好阔气的宅子，我看今晚儿咱就在那借住吧。老朱我自从跟了师父之后还没睡过安生的好觉呢。”
“让你去打探个路，你哪那么多废话！”悟空知道师父同嫦娥仙子的关系不浅，所以一听八戒曾经试图想要对嫦娥不轨，也立即火大的一脚又踹了过去。
八戒紧躲慢躲的仍旧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砰的扑倒在地上，却显然是连敢怒不敢言的怒气都不敢有，乖乖溜溜的回到玄奘的身边，显得委屈万分。
玄奘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没精打采的耷拉着肥大的耳朵，噘着本来就很长的大嘴，甚至就连鼓鼓凸凸的肚子都瘪了几分。就凭这副好笑的憋屈模样，倒是无形中又减去了玄奘的几分怒气，有这么个经常耍宝的徒弟，也是很有趣的，不是吗？
“师父，那处宅子的确很阔气，依山势而建，足足延伸出去一里多地，”沙悟静的修为略逊八戒一筹，回来的也慢了，“门前翠柏修竹成林成荫，篱畔又有野菊山芍，还有一条山溪……”
“够了！悟静，真的够了……”玄奘知道他是想把那宅子的里里外外逐一形容一番，遂连忙大揉太阳穴的阻止道。
“这位朱长老说的宅子正是老妇的蜗居，几位长老如果不嫌弃的话，便随老妇一同过去歇息就是了，下人们这个时辰应该已经把晚膳准备好了……”黎山老母适时的道。
八戒纯粹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此时一听有便宜占，早已把方才被大师兄连踹两脚的委屈丢到了九霄云外，兴奋的上前道，“这位女菩萨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黎山老母笑容满脸的道，“玄奘长老，你的意思呢？”
“如此就多谢女檀越了。”玄奘淡然的宣了一声佛号。
八戒顿时兴奋的大吼了一声，连忙拉着如今已然化敌为友、并且很好欺负的三师弟簇拥着黎山老母当先赶去。看他那小心翼翼的尽心服侍的模样，就连当师父的玄奘都忍不住不爽的有些吃醋。
“师父，要不要把那呆子……”悟空知道师父的心中已然很介意八戒强闯嫦娥房间的事了，所以试探着问道。
“算了吧，他就是那样的人……”气笑了的玄奘反而很淡然，“再说嫦娥独守广寒多年，又岂是他这种角色能欺近得了的？自讨苦吃罢了，不然也不会落得这个猪胎的下场。”说完，一笑了之，纵起小白跟了上去。
悟空了解师父的脾气，说到底师父还是不忍心玩死自己的徒弟……
悟静说的没错，这片宅子的确阔气的厉害，饶是玄奘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化而来的，也不由得为之微微神迷，正所谓古朴不显空荡，奢华不失雅致说的就是这样了，西天佛界的菩萨们品位果然不凡啊。
玄奘和悟空明了内情自然不会多做感慨，小白出身世间最美轮美奂的地方之一的东海龙宫，自然也不会多看什么，悟静则一心只想尽快安全的护送师父去灵山，然后万事大吉，恢复仙籍或者混个金身正果，故而并不会对这些外在的东西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师徒几人当中，唯独八戒看得一惊一乍的，东顾西盼，无限慨叹的像煞了乡下人进城，真难为他好歹也曾是统驭天河九色水军的元帅……
晚膳的时候，黎山老母亲自作陪玄奘师徒几人，一桌子色香味艺形俱全的素菜更是让八戒吃得口水都快倘一地了，看得玄奘暗自摇头，丢人，丢人啊，怎么会有这种徒弟……
按照早已安排好的剧情，素酒过了三旬之后，当八戒和悟静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黎山老母唤出了三个美如天仙的女儿。
玄奘似笑非笑的深深看了排在最后的小女儿一眼，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目光中多了许多的玩虐意味。从来见到观音的时候都是一副圣洁不侵的冷绝、美绝的菩萨形象，倒是从没想过她也能做出如此含羞带怯的女生姿态。
观音霎时粉脸晕红，尴尬万分的避开老熟人玩虐的目光，只是这丝红润的脸色却更让她显得明艳照人，光彩四射。
玄奘并不想让她过度难堪，毕竟玲玲还在人家手下当徒弟呢，伤了彼此的和气对玲玲就不好了，遂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然而当看到她的两个‘姐姐’的时候，玄奘顿时忍不住将刚刚放进嘴里的一口饭喷了出来，还一不小心的被某颗饭粒呛了嗓子，干咳连连的狂笑了起来。
玄奘知道西天灵山在如来佛祖之下有四大菩萨，观音之美自然早已见识过了，地藏的‘妖艳’也并不陌生，对于自命无所不知的文殊菩萨和号称大德大行的普贤菩萨当然闻名已久，只是却从未想过会在如此情况下相见，而且还是如此古怪尴尬的情况。
只见那两个男菩萨所化的女子美则美矣，然而扭捏造作的举止却仍然彰显着男子的气息……两条长得比妓女还要宽的大腿完全迥异于女子紧紧并在一起的**……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兰花指只得尴尬的停在对女子而言是必须待的位置，而对男子而言则有些尴尬凸起的位置……更加让人忍俊喷饭的却是号称无所不知的文殊菩萨竟然不知道女子是没有喉结的……尤其是当这一切发生在她们秀雅绝伦的‘妹妹’身边的时候……
“原来老施的师父就是这副德行，难怪会教出那样的老施……”玄奘强压下笑声的暗道。
只可惜在玄奘看来荒唐可笑的幻化之局，在八戒的眼中却只剩下了三个美艳胜似天仙的年轻女子，于是，当黎山老母试探着问道‘可有长老愿意还俗留下做个倒插门的养老女婿’的时候，八戒简直恨不得立刻把心掏出来……
第二天早晨，当玄奘、悟空、悟静、小白四人丢下当了女婿的八戒起程走出老远之后，终于发现了路旁一株歪脖古树上好像粽子一样倒吊着的八戒。
“呦，这不是那位与三位年轻貌美的绝代佳人嬉闹了一夜的朱公子吗？怎么这么好的兴致，大清早的就在这里乘凉？”玄奘似笑非笑的道。
“师父啊，你就别挖苦我老朱了，快让大师兄救我下来啊，哎呀呀，我的胳膊都要被这该死的紫金丝线勒断了。”八戒倒着发现师父来了，连忙大声哀求道。
玄奘朗笑一声，示意悟空去把八戒放下来。悟空应声而至，弹指挑断紫金丝线之后狠狠的踹了八戒的屁股一脚，将他踹得一嘴插到地上，“呆子，也不好好照照镜子，世上怎么会有那等好事落到你的头上，还不快去跟师父谢罪！”
八戒早已知道了大师兄的脾气，若是拗了他的话恐怕等下还有更难受的，所以也顾不上一嘴的泥土，连滚带爬的跑到师父身边，小心陪笑道，“那几个菩萨实在太坏了，变着法的糊弄我老朱，师父你就看在我也喝了不少冷风，受了教训的份上原谅我吧……”
“哦，这样啊，”玄奘淡然笑道，“那你今后还敢不敢乱起色心了？”
“不敢了，师父，”八戒一激灵的道，“打死我也不敢了。”
玄奘顿时朗笑着纵马跃行，“悟静，把行囊和锡杖都丢给那呆子吧，他享了一夜的艳福也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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