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与辛曼一起报到的,是两个海归学子。一人戴着英伦边框眼镜,礼貌的微笑着眼里却拒人千里之外。另一人毫无形象的咧嘴大笑,原本大不的一双眼眯成两条缝。
办公室里只有四个人。除了他们三个新人,还有负责考核他们的一位前辈。辛曼记得,那人就是当年中传举办“主持人杯”中荣获冠军的人,也是那日谭冉婚礼上姗姗来迟的男子。
辛曼庆幸,陆斌卿的办公室和她不在同一层,省去了许多尴尬。
韩泽抬头看了一眼挂钟,起身拎起挂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正巧对上辛曼出神的目光,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子。
“到点了,我请吃饭,走吧。”
澳洲袋鼠站起身,毫不客气:“多谢前辈!”
英伦眼镜温和的一笑:“麻烦前辈了。”
辛曼跟在三人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
中午休息时间并不长,韩泽就近选了一家餐馆。
服务员询问几人时,韩泽开口:“我们还有一个人。”
辛曼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四人专门负责陆斌卿的节目,聚餐怎么可能少了主角。
辛曼忐忑不安的坐着,直到陆斌卿推开包房门而入。
他挑了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侧头问韩泽点了菜没。
然后他抬头,语气平和:“爱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
澳洲袋鼠翻开菜单看菜,见辛曼低头沉思,把菜单挪到两人中间:“想吃什么?”
韩泽眼皮不由自主的一跳,余光看了看身旁若无其事的某人。
“我不挑,都行。”辛曼笑嘻嘻的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抬头正对上陆斌卿漆黑的双眸,腼腆的一笑,脸红的低下头。
韩泽点完菜后,注意力回到餐桌上:“你热吗?脸怎么那么红?”
他问的辛曼。
辛曼摇手说没事,脑门和脖子却红了起来。
“是不是闷的?”英伦眼镜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好些了吗?”
辛曼觉得特不好意思,点头说自己好多了。
澳洲袋鼠拿出手机报着明天的天气,指着辛曼的高领毛衣:“明天升温,别穿这么多了。”
辛曼连忙点头,心里嘀咕,自己脖子上的伤哪能允许自己穿低领啊。
餐桌上的菜很清淡,大家心照不宣的没有点辣菜。
回台里的时候陆斌卿一直在和韩泽交代工作上的事,表情严肃,偶尔皱眉思考。
临近下班的时候,辛曼接到一条短信:一起走,停车场93号。
辛曼和澳洲袋鼠最后离开,她指了指洗手间:“你先走吧,我去趟洗手间。”
“我送你吧。”
辛曼摇手:“我家不远,搭公交挺方便的。”
澳洲袋鼠不好强求,叮嘱几句后离开。
辛曼小腹胀痛,进厕所后发现,果不其然,来得真准。
“谭主播舍得让你来上班啊。”女人对着镜子补妆,对旁边同样在补妆的人说。
“是我自己要来的,在家里闷得慌。”
辛曼推门的手迟疑了,她听得出,那是谁的声音。
“现在几个月大?都不显怀,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女人盯着她平坦的腹部。
苏紫紫娇羞的一笑,掌心轻柔的抚上肚子:“四个多月呢,之前不知道有了,一直在节制饮食。”
“可得多注意,别把孩子饿到了……”
辛曼静静听着两人的谈话声,直到两人远去……打开门缓缓走出去,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呆滞,脑中回想的全是苏紫紫那句“四个多月了……”
四个多月……
四个多月……
谭冉,你对得起我吗……
辛曼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上公交,怎么回到家的。
家里的窗帘拉得紧紧的,一片昏黑。辛曼的手机在包里不停的响,她不想去理,也懒得去理。
深深的把头埋在沙发里,任眼泪肆意的流,原来一个人不爱了,真的可以如此绝情。
和谭冉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在心里,刻在心里,挥之不去。
十四年,她爱了他十四年啊……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狠……
辛曼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直到门铃声响起。
支起身子愣了几分钟,门铃声停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门声音,一道昏黄的灯光随着门被推开射进屋内。
杜倩一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顾不得身后的男人,一把扔掉包拍开灯,气冲冲的冲到客厅,揪着辛曼的衣领拖起醉生梦死的她:“你不想活了?你的胃刚好!”
辛曼觉得灯光刺眼,难受的紧闭着双眼。
陆斌卿双手揣在口袋里,低头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几个酒瓶,倨傲又冷漠。
他在停车场等不到辛曼,心里又急又躁,那日她遇袭的事情令他心生畏惧,陆斌卿顾不上什么影响,急匆匆的到她办公室,发现空无一人。一口气跑到大厅,问保安有没有看见她出去,听保安说她早走了,一颗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按照她留的地址,找到了她家。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又按了几次门铃无人应。
陆斌卿斜靠在墙上,有一丝疲倦。
“你你你……我卿?”杜倩瞪着大眼睛,惊喜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高个男子。
陆斌卿阴沉着脸看向她。
来不及思考,杜倩热情的握住他的手:“我卿,我是你的忠实粉丝,你的节目我都是一字不落的看完!”
陆斌卿等她絮絮叨叨的说完,问她:“你知道辛曼在哪吗?”
杜倩心情略有不快,但热情不减:“不知道,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吧。你进来坐会吧,都到家门口了。”
杜倩心花怒放,开门的一霎那冷若冰霜。
辛曼浑浑噩噩,沉沉迷迷,隐约听到杜倩的声音,想哭却没了眼泪:“我高兴呀!”
“你有病!”杜倩拖起她,“马上去医院!”
陆斌卿一言不发,冷眼打量辛曼
一会哭一会笑。
“不去不去,又没病。”
辛曼抓着沙发柄死活不放手。
杜倩费劲掰她的手指,扭头对陆斌卿说:“搭把手。”
陆斌卿没理她,蹲下身子和辛曼平视:“为什么哭?”
辛曼歪头想了一会,一股酒气喷到他脸上:“不高兴。”
陆斌卿难得的耐心:“为什么不高兴。”
辛曼失落的低眉,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谭冉?”
陆斌卿不温不火的问。
杜倩见陆斌卿的脸阴沉得吓人,心疼得不行。
辛曼听到这两个字,眼泪一下涌上来。
陆斌卿顿了几秒,伸出手,狠狠的捏住辛曼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一字一顿的说:“辛曼,你听好。我说的十日之约作废。既然你如此放不下他,我也不必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大家好聚好散,从今以后仅限于同事的关系。”
陆斌卿站起身,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嫌弃的扔在茶几上,头也不回的离去。
辛曼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划过嘴角。
“起来,我知道你醒了,去医院!”
杜倩气呼呼的坐在一旁,用脚踢了踢她的腿。
“我胃疼……”
杜倩凭借自己力气大,半拖半扛的把辛曼送进了医院。
半夜医院的人不多。辛曼打着点滴,靠在杜倩肩上,困倦的闭着眼。
“辛曼,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杜倩一本正经,忽视辛曼闭着的双眼,“有对早恋的高中生情侣,爱得死去活来,后来因为一时口角,女方提出了分手,男方一气之下出国留学。八年后,他们在同学聚会上重见,女方拒绝了所有追求者,一直在等男方,男方却向她介绍自己的妻子女儿。辛曼,你何必把自己锁在疮痍满目的地牢里,让亲者痛仇者快呢?”
杜倩伸手摸着她杂乱的长发。
辛曼哑着嗓子:“对不起……对不起……”
杜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怎会不明白,辛曼这几个月一直在压制自己,她平静的接受分手,平静的参加婚礼,平静的过着生活,越是平静,越是可怕。哪怕杜倩从长沙把她拖回来的时候,她还笑着安慰她:贪嘴过度了。像今天这样在她面前喝得酩酊大醉,哭得声嘶力竭还是头一次。
“没有什么过不去,难过之后就把这件事忘了吧。”
辛曼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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