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晚饭后,陆斌卿要送她回家,辛曼死活不让,他刚退烧就跑来跑去的,她于心不忍。
陆斌卿拗不过她的固执,送她上出租车。
辛曼哼着小曲走在自家小区的鹅卵石小道上,门洞那传来一声轻唤:“辛曼。”
是谭亦杰,他喝醉了,大醉。
隔得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酒气。
谭亦杰借着酒气肆无忌惮的抱着辛曼,他想问她为什么一直躲着他,他想问她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有多少疑问就有多少伤痛,化不成烟随风而逝,只能变成痕迹留在心里。
“我要走了,去美国进修。”
谭亦杰舌头发麻,醉得有些不受控制。
辛曼扶着他,怕他会突然倒下:“那挺好的呀,祝你前程似锦,万里鹏程。”
她感觉他的身子在颤抖,她的颈窝有些湿润,良久,他站直了身子,低垂着眸。
“我把乌龟带来了,送给你,你要是不想要了……就扔了吧……”
他踉踉跄跄的走到一旁,从地上捧起一个玻璃盒,凑到她面前:“看,看……都在。”
辛曼没有伸手。
“我醉了,今天他们给我办欢送会,我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你自己来的?开车来的?”
辛曼想想他现在的模样,醉得连舌头都捋不直,哪里还能开车。
“不是不是,我哥送我来的,我哥……”他扭过头,似乎在寻找他哥哥,“咦,怎么不见了?”
“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真的。”他推开辛曼的手,歪歪扭扭的向外走。辛曼默默跟在他身后,见他熟稔的上了一辆白色轿车。
轿车驶去。
“哥,我胸口疼。”谭亦杰透过右视镜看着越来越模糊的人影,大掌抓着胸口的衬衣。
“她祝我前程似锦……我哪里在乎。”
开车的男人拧开一瓶水递给他:“你是想她避你如蛇蝎猛兽,还是想两人偶尔能坐下谈谈心?我很容易满足,既然不能成为恋人,不如当无话不谈的好友。”
辛曼失神的站了一会,抱着玻璃盒,转身回家。
给不了他要的幸福,又何苦给他希望。
……
阮怀宁播新闻的时候,竟然有半分钟的停顿,她眼眶失控的红了,看着刚送来到她手里的纸条,声音颤抖:“最新消息,本台驻A国记者张程,今日中午被流弹击中胸部,经抢救无效,死亡。”
这场新闻进行得很凝重,阮怀宁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第一次接触到死亡,原来是那样的血淋淋。
陆斌卿的心情也很沉闷,他愧疚的拨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说:“对不起。”
那头的人笑了笑:“大势所逼,你我不过身不由己。”
“你打算怎么做?”
李端言看着电脑上的最新消息,依旧笑着:“一分钟前的新闻,她要结婚了。”
陆斌卿听了心中歉意深重。
“我被太多所累,活得疲惫,可她是我的命,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为别的男人穿上婚纱,我想,我要疯狂一次了。”
陆斌卿:“兄弟,我陪你。”
“我记得你在城郊有一个农家乐?”
那是陆斌卿的生母留给他的。
“我要把她送到你那里去,我这里肯定有人盯着,不安全。”
陆斌卿心一惊:“你打算把人软禁?”
“不是打算,是已经。我开车送她过去,晚上到。”
陆斌卿知道他向来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淡淡一笑,允诺了他。他给农家乐那边打了一个电话,要他们腾出一间房。
“下班后带你去城郊一趟,你收拾一下东西。”
辛曼翻着手里的报纸,漫不经心的打趣他:“要过夜吗?”
陆斌卿暧昧的一笑,回她:“不过。”
然后她把电话给挂了。
辛曼两颊红得厉害,她强迫自己冷静,全神贯注的看着报纸默念道:“季绮芬同志当选国家文联主席。季绮芬同志当选国家文联主席。季绮芬同志当选国家文联主席。”
这个名字好耳熟。辛曼觉得自己肯定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只好作罢。
下班后,陆斌卿驱车去市郊。
“为什么突然要去农家乐?”辛曼嚼着薯片,含糊不清的问,她拿起一片递到他嘴边,陆斌卿冷着脸咬了一口。
“总该让你看看你未来家产。”
陆斌卿原本打算从南京回来后带她去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
辛曼耳朵微红,大口吃着薯片,试图扯开话题:“你知道新上任的文联主席吗?好有风韵啊,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就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的名字。”
陆斌卿打着方向盘,变到快车道,平静的回她:“上次和你提过,你忘了。我的继母,季绮芬。”
辛曼咽了一大口薯片,差点把自己哽死,她拿起水狂灌了几口,一言不发的靠在椅子上,眼睛滴溜的转动,不知在想什么。
陆斌卿到的时候,李端言刚上高速。他带着辛曼先去吃饭。
“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陆斌卿隔着桌子摸她的额头,他怕她晕车,不舒服。
辛曼摇摇头,又点点头,澄澈的双目盯着他:“陆师兄,你又骗我。你明明说你父母亲在机关上班……”
辛曼仔细思考他的话,发现他也没说假话啊,可是他怎么能,怎么能,她指责他:“师兄,你怎么能这么避重就轻呢!”
陆斌卿大笑:“哪里避重就轻了?我向你母亲坦白的难道不是重点吗?”
这怎么能是重点呢!
“是我娶你,又不是他们娶你,家庭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我觉得我不需要那东西。”
辛曼“啧啧”两声,对他说:“自恋一语来自希腊神话,那喀索斯因爱恋自己在水中的影子而憔悴致死,死后化成水仙。师兄,你和那喀索斯就差一步之遥。”
陆斌卿满脸笑意的问她:“难道不是吗?”
辛曼腹诽,好吧她承认是。
吃过饭后,陆斌卿带着她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不一会儿,来了一个蒙着脸的男人,他的怀里抱着一个虚弱的女人,看不清脸。
他径直走进房间,将她放在床上,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替她盖好被子。
纪芸问他:“你打算把我关一辈子吗?”
李端言摇头,脸色凝重:“只要你不结婚,我就放了你。让我亲眼看着你结婚却无动于衷,我想我会死的。”
纪芸瞳孔猛地放大,她的声音似哽咽,可她又没哭泣:“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我想,这大概就是惩罚吧。”惩罚我当初目的不纯。
“你父亲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局已定,联姻也是徒劳,我会把你父母亲送出国,保他们下半生无虞。你可以逃走,但是你走后,关于你的一切事情我都不会再过问,你想清楚再做决定。”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说,落下一吻在她耳垂上。
“我不会再给你打针,明天你就能恢复力气,我也不会派人看着你,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但是芸芸,做任何决定前,想想我,想想你家人。”
他言简意赅的说,恋恋不舍的抚摸她的脸颊,随后起身,离开房间。
辛曼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兄弟,麻烦你了。”李端言立在陆斌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弟妹,麻烦你照顾她了。”李端言指了指房间里的人,抬手看了眼手表,“我该走了,那边估计闹翻天了。”
陆斌卿拦住他:“我送你回去,把你送到c市我就走,立马走,他们不会发现我的。”他这副样子,陆斌卿不敢放他一个人走。
李端言沉默了半分钟,点头。
“你就在这里,我回来再接你回去好吗?”
辛曼毫不犹豫的点头。她从包里掏出仅剩的两袋咖啡和一包饼干,递给他:“你拿上吧,我不急着回去,我在这里照顾她。”
陆斌卿把她搂进怀里,两人脸颊碰着脸颊,辛曼把自己的黑色围巾取下来给他,往南走湿气重,她怕他受凉。
两人走后,辛曼准备了几个菜,端上楼。
纪芸防备的看向她。
“嗨。”辛曼尴尬的打着照顾,举了举餐盘,“你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吧。”
辛曼扶着纪芸起身,垫了一个枕头在她身后,把餐盘放在床边,递给她一碗饭和一双筷子。
纪芸看着餐盘,眸色一变。
“都是你喜欢吃的,他吩咐下面做的。”
纪芸出声:“别提他。”
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辛曼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她抬头看她,她讪讪一笑。
“陆斌卿很幸福。”
纪芸吃了半碗米饭,放下碗筷,悠悠的说了句。
辛曼递给她一杯温水,她喝了几口。
辛曼摇头,笑了:“他一点都不幸福。他可以找一个更完美的人,可他偏要和我死磕。所以呢,我只有把全部的爱都给他,才对得起他为我舍弃的一切。”
纪芸难得的笑了。
“你活的很通透。”
辛曼:“我觉得也是。我之前一直在怀疑犹豫,因为……因为我的前男友为了前途放弃了我们八年的感情,我害怕陆斌卿会和他一样,我不敢掏心掏肺的面对这段感情。后来发现,我错了,他都不在乎了,我还胆怯什么呢。”
纪芸痴迷的问:“他的前途呢,他的未来呢?”
辛曼捂着肚子笑:“我给不了他那些,但起码,我能在他需要我的时候,给他他要的幸福。”
纪芸默默念叨她的话,仰头无奈的笑。
“快十点了,你今天也累了,要不要睡会?”纪芸点头,辛曼放平枕头,替她掖好被子角。
“我就在你隔壁,有需要叫我。”
辛曼关了灯,端着餐盘走出房间。
前半夜辛曼不敢睡太沉,她怕纪芸会叫她,后半夜实在抵抗不住困意,闭上眼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一具带着寒气的身体贴上她的背,安心的胸膛,熟悉的味道。
她痴痴迷迷,问:“几点了。”
陆斌卿声音沙哑,回她:“六点,再睡会。”
辛曼转过身摸着他冰冷的脸,把热乎的手心搭在他脸上,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陆斌卿把她搂进自己怀里,听着她的呼吸声,困倦的闭上眼。
辛曼是被热醒的,她感觉自己被一团火包围着,闷得她全身燥热,她想逃,却无处可逃,就像被关在笼子里,一动不能动。睁开眼后发现,她被陆斌卿抱在怀里,他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她的腿缠着他的腿,她的手还捂着他的脸。
辛曼想,真好。
她抽出身的时候,他渐渐转醒,辛曼捧着他的脸:“再睡会。”
陆斌卿摇摇头,撑着床坐了起来。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下床。
“我们要回去吗?”
陆斌卿替她捋顺头发,低低回了一声“嗯”。
“那我们还来吗?纪芸她都没衣服换。”
陆斌卿捏她的鼻尖:“角色转换挺快的。”
他笑她进入“弟妹”这个角色挺快的。
辛曼红着脸进了厕所。
辛曼在纪芸房间里没有见到她,心里一惊,正准备喊陆斌卿,发现她在楼下散着步。
她连忙跑到楼下:“你吃早饭了吗?”
纪芸回答:“吃了。”
“我要回市里了,晚上再来,我帮你带些衣服,你要什么款式的?”
纪芸是试婚纱的时候被掳过来的,自然什么也没带。
“随便,简单点的就行。”
纪芸想了想,在她耳边悄悄对她说:“帮我带验孕棒。”
辛曼不可置信的盯着她肚子,纪芸和蔼的一笑:“他不知道,帮我保密。”
辛曼红着脸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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