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穿成这样去？”温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严肃的职业装，再看看满大街年轻靓丽青春可人的女大学生，这对比差距也太大了。
“怕什么，”楼格拉了拉温暖的胳膊，笑道，“你看起来也不比人家老多少。”
“去就去，谁怕谁。”刚刚吃太饱，正好走着消消食。
此时正是晚上最热闹时分，街上人来人往，街边随处可见的地摊摆着廉价的服饰鞋包，还有不少路边摊正热气腾腾地烹烤煎炸煮着各类小吃，逛街的除了年轻的学生，还有附近居住的居民，上班的白领，两人跻身人群中倒也不显得特别了。
“想吃小吃吗？”楼格看着路边摊各种各样的美味小吃，十分接地气地转过头问温暖，他记得在孟知的相册里，她有不少照片就是在类似的学生街上拍的正在吃东西的画面，她应该是很喜欢这些小吃的。
然而温暖却摇头了：“不了，刚刚吃太饱，吃不了，你想吃吗？”
楼格也摇头，事实上刚刚他也在不知不觉间吃多了。
“那就随便走走吧，”温暖迈开脚步，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从身旁走过，她不由有些感慨，“真是怀念，这样的生活，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怀念什么？”楼格回头看了那对情侣一眼，女的身形微胖，男的也不高，看着并十分普通，“校园爱情？”
看楼格又故意将话题扯到这事上，温暖不由有些恼，嗔怪地说道：“我们别再纠着这个话题了行吗？”
“好，我不说。”楼格举双手保证，为表示决心，还特意接过了温暖刚刚的话题，“看着确实很热闹，可惜我大学是在国外上的，并没有经历这样的校园生活。”
“国外的校园生活是怎样的呢？”温暖有些好奇地看着楼格，以前父亲其实也想过送她出国的，可是后来又担心她一个人在国外吃苦，她自己也不愿意远离家人朋友，最终没有成行。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每天泡在图书馆里。”
“果然一点趣都没有，”温暖有些扫兴，“你这种人就是我大学时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哪种人？”
“书呆子，迂腐。”
“谁说的，那是你们这群不爱看书人的偏见，爱看书的不一定是书呆子，同样，你这样不爱看书的也未必蠢到家，你说是不是？”楼格失笑，不过她这观点和曾经的孟知还真像。
“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温暖皱眉。
“你自己揣测吧，”楼格笑了笑，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两杯奶茶出来，递了一杯给温暖，“只有奶茶，就凑合着喝吧。”
“你请我喝奶茶，我就请你吃烤串吧，”温暖也在路边买了十元三串的烤串，十分大气地一口气分了两串给楼格，“看起来不错。”
楼格接过，吃了一口，连连点头：“还可以。”
“我上大学时，学校周边并没有多少吃的，每次都要大老远跑其他学校去吃，当年总是十分羡慕其他学校的学生。”温暖边吃边一脸怀念地说道，“那时候不是一般的热闹，每个周末，有时甚至是下了晚自习，我们一群人都会浩浩荡荡地去周边学校的学生街上吃夜宵……”说到后来，温暖声音轻了不少，人也感慨起来，现在那些朋友，一个个的，都从她生命里消失了。
“现在还在羡慕？”楼格的声音打断了温暖的沉思。
“现在不羡慕了，要是当时我们学校周围也有那么多吃的，那我每次吃完，应该会更愧疚吧。”那时候肉嘟嘟的她，生命中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每天吃太多长肉，类似的抱怨有时候做梦梦到，都有种恍如前世的感觉。
“说实话，你是怎么瘦下来的？”楼格看着温暖瘦削的身体，“看你当年的照片挺圆润的，不是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岁之后就开始发胖？”
“江城的饮食不合我胃口吧，”温暖随便扯了个理由，“我们家里的饮食偏辣，这边的却偏甜，这么多年都还没完全习惯。”
“可是你不是在Ｘ市读的大学吗？我记得那里的饮食也偏甜。”
“那估计是工作太累了，”温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瘦点挺好，我再也不用为减肥发了。”大学四年她惨叫了四年，最后还是一斤都没减下来，现在倒没这个烦恼了。
“平时工作很辛苦吧？”楼格其实大概是知道的，能在这个年纪坐上公司高管位置，成为业内小有名气的人，工作怎么可能会轻松，尤其她以前又那样迷糊不学无术，刚来江城那会儿应该更苦吧。
“其实工作还好，”温暖沉默了片刻，说道，“再辛苦也不过是加班熬夜的事，平时注意锻炼就好，我只是很担心我妈，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一个人在家里，总是让人放心不下。”自父亲走后，母亲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能走到今天，也全靠母亲的支撑，幸好这些年母亲一直无事，她才能安心在外打拼。
楼格有些沉默，他生于江城长于江城，父母一直在身边，即使后来出国留学，家里也有人照顾，所以并没有经历过这种无奈，可是心里，却仍然有些酸楚。“有想过把你妈接来江城生活吗？”
温暖摇摇头：“江城和家里距离太远，气侯和饮食习惯都不同，对她来说很难适应，而且她应该不愿意离开我爸爸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吧。”她这辈子爱情的启蒙就来源于父亲与母亲，他们是那样的相爱，爱到即使父亲逝去多年母亲依然无法释怀。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等我妈年纪再大一点，应该会离开江城回家乡工作吧，”温暖说到这里，有些感伤，明明去日未定，可她已经开始怀念了，“到时候应该会有些不舍吧，毕竟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她人生中最痛苦的那段青春，都留在了这座城市。
许是被温暖感染，楼格也有神伤：“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来江城？是为了孟知吗？”
温暖摇头，解释道：“分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他，那时候刚好有学姐在江城工作，就过来投奔她了，没想到我才刚过来，她就被调去别的城市了。”后来想离开，却发现自己已经连离开的车票都买不起了，便只能扎根。
“后来你们就再没有见过？”温暖没有去找孟知，孟知应该也不会去找她吧，所以他们在前几天才重逢。
温暖摇摇头：“以前从来没觉得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来江城才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有是些鸿沟，你不走到一定的高度，是跨越不了的。”在学校里，无论彼此之间各方面差别有多大，也总能遇见，可是出了社会她才知道，有些人真的是只能用来仰望的。
说起来，当年她初到江城时，就算想去找孟知，应该也找不到吧。
温暖正感慨，楼格的手机铃声却响了。
“喂，孟知，怎么了？”楼格接起，边说话边示意温暖别开口。
“你有温暖的电话吗？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电话那边传来孟知焦急却无力的声音。
楼格抬眼看了下温暖，温暖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等等，我找找，”楼格沉默了几十秒后，继续说道，“我刚刚没找到，可能忘存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她公司，如果不行，我去她小区等她吧。”
温暖愣了愣，继续冲楼格摇头。
“你别等了，江城这么大，谁知道她去哪里了，你先回去吧，看看静娴怎么样了。”
“你不是跟静娴在一起吗？”
楼格怔了一下，而后无奈地说道：“她刚刚跑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我先回家看看。”孟知说完就挂了电话。
楼格收起电话，看着温暖：“静娴不知道去哪了，我有些不放心。”
“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吧。”被这么一搅和，温暖也没了待下去的兴致，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我送你？”楼格快步跟上。
“不用了，你去找她吧。”温暖摇头，这人性格冲动，生起气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那你怎么回去？”楼格其实并不愿意去找孟静娴，可是现在她也许只愿意见他。
“我坐公交回去就好，你去找她吧，”温暖冲楼格挥手，“有事再联系。”
“好。”楼格点头，跟温暖告别后，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目送着楼格离开后，温暖重新回到了学生街。
他走了，似乎连街都没那么热闹了，周边人来人往，却都没有她想要分享这一切的人。
可是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的么？温暖看着路边小摊上滋滋作响的煎鸡排，有些恍惚地想着，从来没有觉得孤独过，因为一直行色匆匆，可是此刻，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过往的一切如同画卷，在眼前铺开，曾经她是一个多么喜欢热闹的人，身边围了多少好朋友，可是时光的手轻轻一挥，剩下的就只有她一人。
那人也还在，可是已经隔了千山万水，即使所有人都回来，一切也还是回不去了。
人如果可以不长大多好，可以像孟静娴那样一直任性有多好。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个女孩子，已经面目全非了，现在的她，做一切都会心存顾虑，会计算成本，会计较得失，她已经精明到熟通世故擅理人情了，可是她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穷开心了。
这就是代价吧。
她终于成为了世人眼中的正常人，可是她再也不是她自己了。
“喂，小姐，你没事吧？”温暖站在摊边神思恍惚，摊主的话及时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温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擦了擦眼泪，她有些尴尬地说道：“没事，就是被烟熏到了。”然后落荒而逃。
她真的很想念曾经那个敢爱敢恨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然而她早已不在。
周二依然忙碌。
楼格、孟知和孟静娴的事是否已解决，她不知道也没那个八卦的兴趣，却没想到，因为此事，有人找上门来，且是她从未想过的人。
孟知的母亲，乔雅平。
她一如五年前那般，看起来雍容华贵，时光已在她母亲脸上刻下道道沧桑的皱纹，在她脸上却没有一丝痕迹。
人生真不公平啊。
看到乔雅平的那刻，温暖心下已翻过千波万浪，脸上却毫无波澜。
她为何而来，她其实心里已猜到大半，只是她已不是五年前那个单纯懵懂的女孩子，对于她的咄咄逼人，再不会手足无措。
“坐。”让秘书给孟母倒了茶，温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语气淡漠疏离。
乔雅平有些怔愣地打量着温暖，如果不是昨晚孟静娴回家哭诉，她早已忘了这个名叫温暖的女人，而她才刚想起，却发现眼前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天真无知的女孩子已判若两人。
“温暖是吧，好久不见。”乔雅平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边喝边徐徐地开口。
“我时间有限，乔女士请直奔主题吧。”温暖并无意与乔雅平闲聊叙旧，她人生中憎恨的人不多，但乔雅平绝对是一个，如果不是她主动找上门来，她绝不会耗费任何时间与她寒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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