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不是让你去宾馆休息？”温暖看着程砚博仍有倦色的脸，微微皱眉。
“没事，我睡几个小时足够了，倒是你，一晚没事，要不要去睡个觉，宾馆的房间我没退。”程砚博回答得十分自然。
“我不困，”温暖走上前，伸手准备接过他手里的粥碗，“我来喂吧。”
“我来吧，还给你带了豆浆油条，你吃点吧，你已经近一天没吃东西了。”程砚博却没将粥碗交到温暖手上，而是努努嘴示意旁边的床头柜上有他带的早餐。
“暖暖，你就吃点吧，你胃一直不怎么好，可别饿出毛病来。”连母亲也插话了。
温暖便不再坚持，拿了豆浆开始喝。
母亲似是对程砚博印象极好，一直温和地问她这个那个，她问得极为有礼，程砚博也答得十分妥帖，母亲听了十分满意，看他的目光也愈加温和。
温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不过程砚博在这里，她也不便解释什么，便静静地看两人一问一答地闲聊着，当然两人也没忘了她，很快把她也拉入了话题，病房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小暖，你回来了？”程砚博正给温暖和母亲讲国外的一些趣事，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年约五十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对众人露出和蔼的笑容。
“周叔叔，你来了。”看到来人，温暖十分高兴，起身接了中年男人手里提着的保湿盅，然后让出自己的椅子给他坐，自己则坐到了床上。
“老周，你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忙就不用来看我了，暖暖在呢。”看到来人，母亲神情亦十分温和。
“没事，跟别人调了两节课，你没事吧？”周文庭笑呵呵地说道，看到一旁面目清俊的程砚博，又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
“这是我大学同学程硕博，硕博，这是我妈妈的同事，周叔叔。”温暖急忙给两人介绍。
“周叔叔，你好。”程砚博马上彬彬有礼地回应。
周文庭乐呵呵地应了，又与程砚博闲聊了两句，才将话题扯了回来，对母亲说道：“这是我炖的有鸡汤，你喝点吧。”
“我刚吃过粥了，”母亲摇摇头，“等会儿喝。”
“那也行，学校那边我替你请假了……”
看母亲与周叔叔说工作上的事，温暖对一旁的程砚博眨眨眼，程砚博马上会意，两人先后借口出了病房门，留两个老人独处。
“你这是要为你妈做媒？”出了病房，程砚博笑问。
“嗯，这些年我不在家，我妈妈身体又不好，多亏周叔叔照顾。”温暖坦言，对周文庭，她真的是说不出的感激。
“看得出来，周叔叔对你妈妈很是关心，应该也是倾慕于她的。”
“这点我知道，周叔叔前些年丧偶，一直没有再娶，我爸去世后，他和我妈表明过想要照顾她，不过那时候我们背负着巨债，我妈不想拖累他。”这点她早就知道了，周文庭还央求过她做她母亲的工作。
“你和你妈都是善良的人。”程砚博由衷地说道，在那样的境况中，多数人都巴不得找个人来分摊这负担，她们却把主动帮忙的人推开，这份善良，真的很难得。
“我确实敬佩我妈妈。”说到这里，温暖颇有感触，父亲在时，她只觉得母亲美丽温婉，父亲去世后，母亲扛起这个家，她才知道她有多坚韧。
“你亦值得敬佩。”
“我不一样，当年会落得那个下场，全是我自找的，可是我妈却是被我殃及……”
“别这样说，”看温暖如此自责，程砚博急忙扯开话题，“对了，你妈妈对周叔叔是什么感觉？”
“早些年，我妈一直放不下我爸，可是这些年，周叔叔在子女的阻挠下，仍然对我妈关怀备至，任是谁，都会动容吧。”
“那是说，周叔叔家人不同意？”程砚博有些意外。
“当年我们家那个烂摊子，谁敢碰，”温暖嗤嘲一笑，“不过现在，应该会接受吧，毕竟周叔叔的真心摆在那，连我妈都动容了，他的家人应该也会松口吧。”
也许是今日的温暖，让他们知道了这个家庭不会拖累他们吧。这点，温暖和程砚博心知肚明，只是两人都没有说出来，世界本就现实，他们亦如此，没有资格苛求别人。
程硕博在温暖家乡待了两天，便被温暖赶了回去。
母亲生的本不是什么重病，不过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操劳过度，休息一阵子就没什么事了，母亲在医院才住了五天，便不肯再住下去了，嫌浪费钱，温暖看她身体确实好了不少，便由着她出了院。
夏天小县城里的人并不多，大多在外务工的人要到过年才回来，县城也就是学生多一些，不过近两年县城搞生态旅游，这个时节万亩荷花绽放，也有不少人来旅游，比平时还是热闹一些。
温暖在家无事，整日陪着母亲，这些年忙惯了的她一开始还真有些无聊，不过后来也慢慢习惯了这样悠闲的生活，母亲去上课的时候，她一个人出去闲逛偶尔还能碰上来县城旅游的游客，免费给人当当导游什么的，日子倒也过得舒心。
只是，那日之后，楼格便没再联系过她，她心知与孟静娴说的那个女人有关，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忧伤，母亲便出事了，她回来看到母亲从病危到好转，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反而冲淡了楼格的离开带给她的忧郁。
毕竟，一开始，跟楼格在一起，她心里就带着不安的惶惑的，而今终于失去，心头遗憾之余，倒也觉得踏实了不少，至少，她再也不用担心失去了。
这天温暖在中学校园散步，等母亲上完课，准备和母亲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没想到却碰见了中学的书记，这几年他仍然是学校的书记，不过年纪大了，即将退休，看到温暖，他愣了一下，温暖冲他点点头，转身朝刚下完课出了教室的母亲走去。
当年的事，她一直没跟母亲说，她也决定永远不让母亲知道。
“你看，那是书记的儿媳妇，”和温暖出来的路上，母女两人又遇上了正在一起散步的书记一家人，书记的儿子仍然傻傻的，他身旁跟着的女子却长得十分清秀，手里牵着的小女孩也相当可爱，“我们以前都以为他这孩子这样子是讨不到媳妇的，没想到不仅讨着了，人家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温暖笑了笑，没有说话，当年若不是她意外怀孕，只怕今日站在这里的，就是她了吧，不过书记终究是如愿了，为自己儿子讨到了才貌双全的媳妇，只是不知那女人，当年又经历了什么惨剧。
“妈，周叔叔对你那么好，你对他，是怎么想的？”买完菜回去的路上，温暖忍不住问道。
“怎么，老周又让你来当说客？”说到周文庭，母亲脸上难得地飘过一丝红晕。
“没有，就是我自己想问，周叔叔对你的心意，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现在我们债也还清了，是不是该给人家一句话了。”
“你这孩子，妈都这个年纪了，还想那些干嘛？”
“妈，爱情与年纪无关，如果你与周叔叔两情相悦，我无论如何都要成全你们。”
“暖暖，你别乱说，妈心里只有你爸爸。”
“妈，我知道，爸爸在我们心里的地位，永远无可替代，可是这并不妨碍你与周叔叔在一起，爸爸毕竟已经去了，如果看到有人替他照顾你，爸爸也会开心的。”
“那不一样。”
“妈，周叔叔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真的不愿意考虑吗？”
母亲想了想，没有说话。
“你看啊，周叔叔长得儒雅，学识又渊博，厨艺也好，脾气也是没话说，最主要是对你好，跟爸爸完全有得一拼，我作为你的女儿，还是想建议你好好考虑。”
“你说的这些，妈妈不是没有想过，只是……”
“妈，都说老伴老伴，老来作伴，我觉得你和周叔叔作个伴，彼此照顾也挺好，我们做儿女的也放心，当然，主要是你们两情相悦。”
“这事，以后再说。”母亲仍然没有点头。
温暖便没再多说，毕竟母亲的事，她也只能给建议，没法替她做决定。
离家回江城的前一晚，温暖在灯下收拾东西，边陪母亲闲聊，本来母亲是想帮她收拾的，但她不让，母亲便坐在一旁看她整理行李。
“妈，我想离开江城，到离家近的城市工作，一来回家方便，二来也好就近照顾你。”
母亲愣了一下：“你真想好了？”其实温暖回离家近的城市工作，对她而言再好不过。
“这些天我都在想这个问题，到今天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妈，我们的债已经还清了，我也没有再留在江城的必要。”和他，也已经断了。
“可是你这工作，在附近的城市会不会不好找工作？”
“这个应该不会，顶多就是待遇差点儿，不过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经验和人脉，待遇也相差不了多少。”
“那妈听你的，只要你过得好，妈没意见。”
“妈，我们会过得越来越好的，”温暖对着灯下母亲的笑脸微笑，“你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妈不辛苦，就是这些年苦了你了。”母亲摸着温暖瘦削的脸，有些感慨。
“妈，我不辛苦，”温暖摇摇头，“等回江城，我就跟公司提离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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