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5 月下相邀
等到蓝枫离开，冰儿也起身对着朱云霆行了一礼道：“给大哥添了麻烦，还请大哥不要见怪。”见此，朱云霆忙上前扶起笑道：“这是什么话？大哥不是就该护着自己的妹子吗？”听得此言，冰儿勉强的笑道：“是冰儿见外了，那，大哥，冰儿就先回房了。”“嗯，青莲，灵心，照顾好你主子！”朱云霆点了点头，随即吩咐着一旁站着的青莲、灵心。青莲、灵心忙蹲身行礼点头应是，然后便扶着冰儿离开了客厅。
看着冰儿离开的身影，朱云霆收了折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声笑道：“又是紫嫣，有意思！”说完便也转身离开了客厅。
蓝枫离开了行宫之后，越是想是生气，看到旁边有间酒馆走了进去，叫了几坛酒，在一处靠着窗户的位置坐下。似是要发泄内心的苦闷，他一把拿过酒坛，撕开酒封，就那样喝了起来，丝毫不在意酒水会淋湿自己的衣服，整个人哪里还有往日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而冰儿回到了晚竹轩后，躺在美人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索性扔下了手中的书，打算闭眼休息，可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越想越是气恼，冰儿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倒是吓了坐在一旁绣花的灵心一大跳，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问道：“小姐，怎么了？”“没事，没事，你先退下吧！”冰儿挥了挥手，又重新躺回到榻上。见此，灵心只得道：“那灵心先退下了。灵心就在门口，小姐有事的话，就吩咐一声。”见冰儿点头应了，灵心便将自己的绣活放进一旁的针线笸箩里，转身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青莲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过来，忙伸手拦着指了指里面，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青莲见此笑了笑轻声道：“我知道，不过这是公子刚才让采青姐姐送来的，说是用来宁神静心的。”说完，便走进了屋中。
来到屋里，青莲将手中的盘子放到桌上，走到冰儿身旁笑道：“小姐，窗户这边风大，您还是到床上歇息吧！公子刚才让人送来了一碗宁神汤，您要不先喝了再睡？”听到青莲进来，冰儿本打算不理，但是听得是朱云霆的一番好意，倒也不好意思拒绝，坐起身，扶着青莲的手向桌边走去。喝了那碗宁神汤，冰儿还当真有了几分困意，便也转身向着床边走去。而青莲也早在冰儿喝汤的时候，为她铺好了床被。说到这里，冰儿便不由得要赞一句青莲这个丫鬟了，当真还是个机灵的。想来能够在朱云霆那伺候的也应该没几个蠢笨的了。想到朱云霆的身份，冰儿的眼眸不由得暗了暗。虽说，朱云霆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是依着这日的观察以及自己心中的那份感觉，十之八九是不会错的了。原来自己是极其不愿与皇家人打交道的，只是此刻……罢了，既是命中注定，那就一切随缘吧。想到这里，冰儿轻叹一口气，躺在床上，闭了眼，睡去。
看到冰儿睡去，青莲轻手轻脚的收拾了屋中的一切，将在门外的灵心叫进去让她小心伺候着，便转身离开了。
因着宁神汤的作用，冰儿直至傍晚才醒了过来，期间，朱云霆倒是来过一次，看她睡得香甜，又叮嘱了灵心一遍才离去。冰儿醒来，在青莲等人的服侍下刚洗漱完毕，便见采青带着吃食走了进来。似是感觉到冰儿的诧异，采青边将饭菜摆在桌上便笑道：“公子说小姐这个时候差不多也醒了，晚竹轩离留香园还有一段距离，就让奴婢把饭菜直接送过来了。对了，小姐，公子说，如果小姐用完饭不忙着休息的话，可以去梨花亭一叙。”冰儿听后笑道：“劳烦采青姑娘告诉你家公子，就说冰儿一定前去赴约。”“那小姐请慢用，采青先去回话了。灵心，等到小姐用过晚饭后，你把东西收拾了送去厨房便可。”采青笑着应道，而后对着身旁的灵心吩咐了一句便退出了晚竹轩。
用过饭后，青莲端来痰盂，等到冰儿漱了口，又伺候着她净了手，便在前方带路，带着冰儿往梨花亭行去。
还离得老远，冰儿便问到一阵清雅的梨花香，又转着走了几步，便看到一片开的正好的梨花，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银色的光辉，煞是迷人。本来这个时节是没有梨花的，只是这府中的梨花却是开的分外灿烂。不远处，听得有人弹琴，顺着琴音，冰儿走到梨花深处，果然，在那深处有一座凉亭。在梨花的包围当中，当真还不失了“梨花亭”这个名字，还未走近，便听得朱云霆对着月光低吟：“梨花香，愁断肠，千杯酒，解思量。”“大哥在为何发愁？”听到冰儿的声音，朱云霆低头看着月光中的佳人笑道：“大哥能有什么发愁的，只是想偶尔的附庸风雅一把，却被小妹你给抓个正着。”听得此言，冰儿笑道：“那大哥附庸风雅的时候可否介意加小妹一个？”“佳人相邀，自是求之不得。大哥刚得了些好茶叶，不如煮给你喝？”朱云霆对着亭中的侍女挥了挥手，随即看向冰儿道。“那冰儿倒是有了口福了。”冰儿走进亭中看着亭中桌上的一切笑道。陶质炭炉、提梁烧水壶，精雕细琢的双层抽屉式竹制茶船和茶道组，茶壶、公道杯、品茗杯、闻香杯、滤网、茶托甚至盖置，应有尽有，想来，这些东西应是早就备下了。看到冰儿进来，朱云霆也不多说，只是示意她在一旁坐下。冰儿点了点头在他的对边坐下。烫杯、投茶、洗茶，朱云霆的动作如流云拂月，只看得亭外伺候的采青和青莲眼花缭乱。接着茶汤出来时，朱云霆先用公道杯斟入闻香杯中，再用鲤鱼跳龙门的手法把茶杯翻转过来，把茶奉给了冰儿，示意她照着自己的做法，把茶旋入品茗杯。冰儿依法照做，然后她提起闻香杯，放到鼻前闻香。伸手掀开杯盖，只觉一股清香直冲鼻端；再看杯里，舒展的茶叶嫩绿成朵，茶汤清澈明亮。她用杯盖轻轻拔了拔茶汤，感觉茶汤的温度正好，轻啜一口，香、鲜、爽三味从舌尖直入心底。冰儿一直看着朱云霆泡茶，眼里满是欣赏。此时看他闻香，也照样子把闻香杯放到鼻子前，一闻之下，不禁动容：“这茶……既像是蜜糖味，又像是兰花味？嗯，应是甜润中蕴藏着一股兰花之香，果然是其他茶所未有。”朱云霆微笑着不置一词，示意她提起品茗杯：“看看这汤色。”借着亭外那明亮的月光，冰儿看那汤色，竟红艳透明，极是明亮。啜一口，满嘴生香，甘鲜醇厚，回味绵长，不禁点头赞道：“这天下之好茶，我可以说是差不多都喝过，都是先苦后甘；却从未喝过这种茶，入口甚是醇和，别有一番滋味。”“现在这新茶味道还不够好。放上半个月后，滋味更佳。不过这红茶与绿茶不同，它不仅不会伤胃，反而能够养胃。”见冰儿喜欢，朱云霆笑道。“‘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大哥，看你泡茶，冰儿心里有一种很宁静的感觉。”冰儿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朱云霆。听得此言，朱云霆将壶中的茶又斟上一杯，递给她，笑道：“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冰儿伸手接过，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两人品着茶，再没有说话。静默间，冰儿忽然领悟了“拈花一笑”的意境——佛祖拈起一朵花，一句话也不说。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知何意；唯有摩诃迦叶破颜轻轻一笑。佛祖便把平素所用的金缕袈裟和钵盂授与了迦叶。原来，佛祖所传的，其实是一种至为详和、宁静、安闲、美妙的心境，这种心境纯净无染、淡然豁达、无欲无贪、无拘无束、坦然自得、不着形迹、超脱一切、不可动摇、与世长存，是一种“无相”、“涅磐”的最高的境界，只能感悟和领会，不能用言语表达。而迦叶的微微一笑，正是因为他领悟到了这种境界，所以佛祖把衣钵传给了他。蓦地，冰儿只觉得自己浑身轻松了下来，在自己修行时困扰自己许久的瓶颈就这样被打通了，而今日因为蓝枫的不悦与烦闷也消失不见。冰儿神采飞扬，起身对着朱云霆深深地行了一礼，高兴的道：“多谢大哥指点，冰儿不胜感激。”知道冰儿不在因白日的事而烦忧，朱云霆脸上的笑容也是灿烂了几分，笑道：“见你如此，大哥便放心了！”他知道冰儿是聪明人，只是将自己困在自己的心结之中罢了。既如此，他倒不介意做那个点醒她的人。看着月光下，那张明媚的容颜，一时之间，朱云霆不禁失了神。沉浸在自己突破瓶颈的喜悦中，冰儿并未发现他的异常。看冰儿笑的开心，朱云霆开口道：“既然要感谢大哥，不如就为大哥弹首曲子吧！”冰儿收回自己的神思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说完，便在一旁的琴前坐下。
此时的冰儿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薇灵簪，身着一袭白色繁花抹胸，外披一件白色纱衣，在月光下，微风吹过，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映着背后随风而飞舞的梨花，让人仿若梦境。看着那道美丽的身影，朱云霆不禁再次失了神。饶是许多年后，他还是无法忘记那个在月下为自己抚琴的身影。不仅是他，就是采青和青莲也是无法忘记这一幕。旋律在冰儿的指尖不断的跳跃，虚微的移指换音与实音相间，旋律时隐时现，让人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继而清澈的泛音响起，活泼的节奏，淙淙铮铮犹如幽间之寒水。清清冷冷仿若松根之细流……呵，她弹的是《高山流水》，她给他弹的竟是《高山流水》！春秋时期，俞伯牙擅长于弹奏琴弦，钟子期擅长于听音辨意。有次，伯牙来到泰山北面游览时，突然遇到了暴雨，只好滞留在岩石之下，心里寂寞忧伤，便拿出随身带的古琴弹了起来。恰在此时，在山上砍柴的钟子期也正在附近躲雨，听到伯牙弹琴，不觉心旷神怡，听到＊＊＊时便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由衷的赞赏。俞伯牙听到赞语，赶紧起身和钟子期打过招呼，便又继续弹了起来。伯牙每奏一支琴曲，钟子期就能完全听出它的意旨和情趣，这使得伯牙惊喜异常。二人于是结为知音，并约好第二年再相会论琴。可是第二年伯牙来会钟子期时，得知钟子期不久前已经因病去世。俞伯牙痛惜伤感，难以用语言表达，于是就摔破了自己从不离身的古琴，从此不再抚弦弹奏。如今，她于静夜中给他弹这一曲《高山流水》，可是说他是她的知音么？朱云霆心内一阵苦涩，要知道，自己不只是想要做她的知音，自己更想做那个护她一生风雨无阻，陪她白头偕老的那个人啊！只是，自己终究是迟了吗？恰在此时，一曲终了，冰儿停止了弹奏。看着眼前的冰儿，朱云霆不禁生出了想要逃的想法，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将她拥在怀中，他害怕自己会唐突了佳人，但也只是片刻，他便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想法。他起身拍手赞道：“好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大哥过奖了，大哥的茶艺才是让冰儿好生羡慕呢！”冰儿起身笑道。一阵凉风吹过，冰儿轻咳出声，朱云霆忙关切的问道：“你可还好？”冰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是朱云霆的眉头却是依旧未曾舒展开，冰儿见此，笑道：“许是吹了冷风，大哥莫要着急，冰儿回去歇息一宿就没事了。”听得此言，朱云霆道：“那你便回去好生歇息，如若有事，让青莲来寻我，我明日再来看你。”“大哥也早些歇息，那冰儿先回房了！”冰儿听后点了点头，向朱云霆福了福身，便转身带着亭外的青莲往晚竹轩行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自己的视线，朱云霆才转身在冰儿刚才弹奏的琴旁坐下，抚摸着琴弦，上面似乎还有佳人曾在过的气息。知音，知音啊！正在他沉思之时，花如醉来到了亭中将自己收到的消息告诉了他。听着花如醉的话，朱云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想到什么，他起身道：“走，回书房！”话落，便带着花如醉往书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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