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鳞滋长
五行观内。
悯佑躺在榻上,胸口传来瘙痒,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捞,手一刚碰到胸口他就惊醒过来,满脸惊恐,坐起来扯开胸上的衣服,胸上的那片鳞片旁边又多出几圈小鳞片来,嫩嫩的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极像是刚刚长出来一样,他顿时汗毛直立,惊恐不己。
伴随着恶心加恐惧的感觉,他发疯般地去拔扯那些鳞片,可是只要一拔动,胸口就会有剧痛产生,既是如此,他咬着牙用力地拨着,胸前的皮肤红了一大片,鳞片根部还有鲜血溢出,那些鳞片好比生了根,任他怎么用力,都是无法拔不下来。
如果这是一种速度,那么过几天,身上岂不是要长满鳞片,悯佑心里这般想着,并越觉得恐怕,一种对未来的无知和害怕,让他此刻足以发疯,他身子挣扎着,用力掰着身上的大大小小的鳞片,双手粘上了点点鲜血,原本俊秀的脸上此刻变得胀红而又狰狞,眼圈也被逼得通红。
“啊……!”一声痛苦而又无奈的惨叫从他房内发生,鳞片长在身上,简直比死还难受,他的哀嚎惊动四野,五行观内,上至无道子,下至普通弟子都听得真真彻彻,带着疑惑的心往悯佑房那边赶去,在偏殿之内的喜鹊仙子也听到了声音,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忧愁。
房内的悯佑,极力地想把鳞片拔掉,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从床上滚到地上,又从地上靠到墙上,心情越来越无法平复,一掌拍碎了桌子,桌上茶盅,鸟笼摔到地上,看到鸟笼内喜鹊已经不在,一股强烈的怨气越来越高,拿起榻上的被褥就扔,仍不解气,操起拳头使劲地捶打着墙壁,咬着牙喊道:“我不是妖怪,我不要做妖怪……我不是妖怪,我不要做妖怪……”
外面的道士已将他的房间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纷纷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就是没有一人进去,稀言也在其中,虽与悯佑相熟,却也不敢进屋查看。
旁边有人问道:“九师兄,你这几日与那人相处,难道就没有发现点什么吗?”
稀言道:“我觉得这属于他私人的事,既然是私事,我们这样围着他,不太好吧!如果你想围着他,就应该去关心关心他,看里面到底怎么了,而不是在这里问我有发现什么,就算我发现了什么,那既然是他的私事,我也不好当面说给你们听,这样对于他来说,也是不好的,所以我……”
“九师兄!”有人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了,我们会意了……”
稀言回忆了一下刚才说的话,好像自己都忘记了,问道:“你们……你们真的会意了?”
众人齐刷刷的点头,接着是闭口不语!
“都回房里去!谁都不许出来!”无道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众人转身,看着一脸严肃的师父,心中的疑惑更深,稀言上前一步问道:“师父,悯佑他怎么了?”
“听到没有,都回去!”无道子再次严厉地强调。
众弟子心中好笑,一向得师父宠爱的九师兄也有被训的时候,纷纷往房内走去,但是仍然忍不住好奇心,回头又望了几眼,稀言也不敢再多话,低头往回走去。
待众人散去之后,无道子向前走去,才几步,“轰”的一声巨响,眼前房子的墙壁豪无预警地倒下,扬起一片灰尘,无道子不禁眉头皱起,抬头看着眼前的情景,只见悯佑站在尘土的另一端,胸前的衣服染成了红色,面目扭曲,气冲如牛,双手粘满鲜血。他既然把一面墙给推倒了!
悯佑看到被自己推到的墙,也是一惊,在看到无道子后,不知为何心中的气更加难以抑制,双手握得紧紧的,指尖深深地陷入肉里生疼,眼睛的颜色也变得血红血红。
“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吗?”悯佑张大嘴,冲着他吼道,脑袋上青筋暴起,身子瑟瑟发抖,真想冲过去撕了他。
无道子皱着眉头道:“待施主平复心神之后,贫道自会把一切都告诉施主!”
“你要是一时不说,我就一时难以平复,快说……”最后一字,他拉得很长很长,就像长河两岸的猿猴悲啼一般。
“道长!”喜鹊仙子从远处走来,看着悯佑时,稍有吃惊,“道长,他总要知道的,现在就告诉他吧!”
无道子担心地看了眼喜鹊仙子,喜鹊仙子冲他点点头。
无道子看着悯佑,见他稍显平复的脸色,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项施主身上的鳞片仍是妖物所生,具有极大的妖性,如今鳞片染上施主的血水,封印被解,他就寄生在施主身上,不出几日,施主身上便会长满鳞片,心性也会有极大转变,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看着施主就此丧命,特派喜鹊仙子与贫道从旁引导,或许可以摆脱困境!”
如果说悯佑之前的恐怕是对未来的无知和担心,那么此刻,他的恐惧就是对未来的绝望,之前他从不相信仙妖之说,可是至从回来之后,怪事连连,先是母亲坟前显灵,又是罄竹突然变成了仙女,接着是鳞片豪无道理地长在自己身上,这一次的绝望是前所未有的。他一边听着无道子的述说,脸色越来越暗。仿佛上了一层黑气,刚刚暴躁的心情仿佛从天空一下子跌入万丈深渊,速度之快,就连呼吸也显困难。
如果真像是这样,他另愿永远也不要知道。
无道子讲完后,仔细地审查着他的脸色,不禁让他想起了前几日在龙家,他自尽时,也是这一副模样。
“我是人,不是……怎会这样?”现在的他,不知道要以何心情去面对这十一年来朝思暮想的娘亲。
“你也不要过于担心,此事我们会尽力帮你,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现在最关健的就是你要平心静气,切莫再动怒,否则一旦走火入魔,那会进入万劫不复之地。就算我们再想帮你,也是枉然。”喜鹊仙子淡然是说道。这是第一次,她一口气与一人说了那么多的话。
喜鹊仙子继而对着无道子问道:“道长,附近可有清静之地?”
“后山到是有!”
“带我们去!我运功帮他阻止鳞片滋长!”
“这会消耗仙子法力,而且也不一定有用!”
“法力还可以再恢复,而鳞片一旦长满全身,就没有办法恢复了!”
“好吧!二位请同贫道来!”无道子说完,先一步带路,喜鹊仙子看着站在门口魂不守舍的悯佑,提醒道:“如果你自己都放弃了,就没有人可以救你,跟我们来吧!总还有一丝希望,家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回去!”
这一句,就像一剂镇静药,让心灰意懒的悯佑渐渐找到了一丝可以另自己继续走下去的理由。他抬起头来,看着一身青衣,美丽不可方物的喜鹊仙子,一向冰冷的她,眼神中隐藏着担忧,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自己,是可怜还是真心的想帮自己?
悯佑想到这里,无助恐慌的心突然多了一丝淡淡的欣慰,决不能让她看扁自己,就算自己将来真的是妖,那又怎样?只要有她的坚持,我也决不会放弃!于是长长呼了口气,跟着他们一同而去。
无道子引着二人,穿过重重树林,朝最深处走去,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十丈远的地方是一处山崖,山崖下面则是一片树林,枝叶繁盛,远处百丈的地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云气缭绕,似仙似幻,远方天空朵朵白云,现已中秋,天高气爽,不时有几只候鸟成群结队飞过,有微风缓缓吹来,有丝丝清爽的凉意,此情此景,无不让人流连忘返。
三人站在崖边,欣赏着如此美景,无道子见他二人都没有说话,主动介绍道:“此处为五行观后山,很少有人前来,当年也是上任观主带贫道来此,否则不会发现,二位就在此地静心调养,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没有想到人间还有如此美景,多谢道长!”喜鹊仙子发自内心的一声感叹,只是脸上仍是一副冰冷的模样。
“客气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仙子由于法力未完全恢复,贫道想从旁协助,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那就有劳道长了!”
悯佑转身看着喜鹊仙子,认真地道:“我心中有疑问?”
“你问吧!”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认识都这么久了,他还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我是仙界的喜鹊仙子!你以后还是叫我罄竹,我的身份你一定要对所有人隐瞒,做得到吗?”
悯佑点点头,“为何要帮我?”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是多此一问,可是他就是要弄明白不可。
“除魔卫道属仙界本职,你身附妖物,东华帝君派我来帮你。”喜鹊仙子冷冷地道,她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他什么了。
“这鳞片是什么来历?”
“我只知道它是妖物,是一条蛟龙练化而来,至于为何会到你母亲手中,无人知道,也许无道子知道?”喜鹊仙子说完,转头望着无道子,他的卜卦之术可是得东华帝君亲传的。
无道子略带歉意地回道:“说来惭愧,贫道也只能算出近几年和后几年的事,对于这还真算不出来。”
喜鹊仙子凤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并没有继续追问。
三人在崖上席地而座,呈三角式,每人之间相隔一丈远,喜鹊仙子双手握诀,催起法力,两道青光缓缓向悯佑胸前飘去,悯佑顿时感觉到有股热热的气流从皮肤穿透而入,直达体内,他闭眼睛,任由着她的法力灌遍全身。
旁边的无道子,静心而座,嘴里开始诵起《清静经》来,“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
他念诵的这偏《清静经》为上古时期,道教老君西游龟台之时,为西王母常说此经。后经仙人转传,为葛玄所得,才流传于世。此经博大精深、逻揖性强,让人明白真理并获得真正的解脱,无道子此时选用此经,无非是想帮忙悯佑解脱生死,看淡一切,不要再受鳞片之事而困扰,也防止他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悯佑心性善良,虽昨日质疑稀言所抄的经书,今日无道子讲来,效果却是截然相反,他认真的听着经书里的内容,神游其中,既是忘记了周身,忘记了之前的种种。
喜鹊仙子因自身法力低微,被迫护送圣珠一事而心有怨气,丢失圣珠一事而心存内疚,看到织女牛郎苦苦守候而心存难过,所有的情绪,在无道子的经书中,都渐渐的散去,脸上冰冷的神色也减去不少。
无道子讲完经书之后,二人已经陷入深深的沉静之中,随后他悄然离开,喜鹊仙子也在此时收回法力,玉手法诀变换,封住法力外泄,由内运行周身,开始自身修练起来。对面的悯佑眼眸紧闭,仿佛已经睡着,头顶上树枝飘动,吹下几片落叶,星星点点般飘落在二人之间,二人相对而座,衣袂飘飘,青丝舞动,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仿佛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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