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作者有话要说:本v章字数>
吕白忘不了多年前刘山每每喝得烂醉如泥回家时,看到自己的眼神,那是让人心惊的恨,刻骨的毒,像刀片一样一片片剜着他的心。
其实那次车祸本该死两个人的。
他和他,这世上最不该成为父子的父子两,然而在要紧关头,在命悬一刻的刹那,刘江终究推开了他,带着悲伤至极的笑望了他一眼,独自一人迎来最后的结局。
如果不是最后那一刻,刘江恢复了一个父亲的神志,恢复了根本的善良,或许,此刻他早已去世多年。
吕白,这个人,这个名字早已不在人间。
时隔多年,吕白依然需要用深呼吸才使自己平静下来。
对于刘山的事,他终究不能袖手旁观。
阮心眉似乎对吕白一日之内的二次来访并不意外,她正要穿衣服准备去公司,他便又来了。
阮心眉笑了:
“今天倒是挺殷勤。”
吕白略带嘲讽:“你需要我做什么,才愿意支付刘江的医疗费?”
阮心眉惊天动地的大笑起来:
“这是多少年了,没想到我活着还能听到这句话?”
“我不想拐弯抹角。”
“那么阮白,我告诉你,我不会为刘家的事付一分一粒钱!”
吕白需要极力控制住自己,才不拳头砸向那张脸孔:
“只要想想当年你坐下了什么事,只要是个人,就不应该这样说话!”
阮心眉笑了,笑得很冷:
“我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婚姻就是我的婚姻,而你只不过是我的儿子而已,你没有任何资格可以评判我,更别想染指我的任何东西!”
吕白不怒反笑:
“我不想拿你的任何东西,因为太肮脏了!”
“啪”的一声。
吕白的脸偏向一边,右脸颊有明显的巴掌印。
这是他出生以来,阮心眉第一次打他。
以前顶多是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在角落,任他自生自灭,就算刘江还活着的时候,也只是人前抱着他,人后便不闻不问,现在居然抬起贵手,打了他巴掌。
吕白满含讥讽的一笑:
“何必恼羞成怒?”
“我是肮脏的,你又是什么?”阮心眉的愤怒如同灯塔,强光般闪现一次,转瞬即逝,她又恢复冷淡自若的神情,“如果想让我花这笔钱,除非你能付出令我满意的回报。”
“什么回报?”
“放弃你的写作,到我的公司来。”
“这不可能。”
“那么一切免谈。”
吕白的拳头攥了又松,阮心眉勾唇淡笑:
“如果你真的这么爱你的父亲,为什么不拿出自己的全部来?对于刘江来说,时间和金钱就等于他女儿的生命,你不是还有一套房产吗?可以卖掉啊!现在卢城的房价日新月异,卖掉的钱足够能延缓他女儿的生命。或许等到她死的那一天,都未必能全部用掉!”
“碰”的一声,客厅里的花瓶发出巨大的响声,呜呼哀哉,倒地而亡。
吕白的神色很冷:
“是我错了,我本不该来问你,只不过抱着你多少还有些人性的希望,现在看来是我可笑之极。”阮心眉毫不留情的嘲弄道:
“我只看到一个懦弱无能的乞丐因为讨不到钱而大发脾气,对了这个花瓶可是我从英国带回来,改天我会让我的秘书给你送来账单。”
吕白不怒反笑:
“你放心,我会还的,凡是你的东西,我只用你的来还,星河的那套别墅够赔你这破花瓶了吧!还有刘山女儿的医药费也有了着落,既然你不肯出手,那么我就让你偿还!反正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那套别墅是你甩我唯一的东西了,只要拿着这东西一天,我就仿佛看到了地狱仍在眼前!”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吕白回到竹青时,天色渐晚。
他在小区门口,意外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正是常山。
常山的相貌依然清俊儒雅,非常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他神色却十分不好。
吕白不由得问:
“你怎么了?”
“阮心眉对我的家人出手了。”
吕白眉心一跳: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我不清楚这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我父亲有小三和私生子的事已经借由八卦小报被掀开了!”
“你母亲——还好吗?”
常山苦笑道:
“她的一生已经禁不起背叛了,如今却又被欺骗愚弄了,还会好吗?她像疯了似的去抓我父亲的脸,要拿刀杀他,如果不是有人拦着,她甚至要扑上去,咬他的脖子,我父亲现在已经打算把她送到疗养院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父亲最不缺的就是儿子,更何况一个不务正业,整天忙着爬格子的记者儿子!他知道我和母亲是分不开的,所以送走了她,等于送走了我,好给新人腾位置。”
“事已至此,你来找我做什么?”
常山面色阴郁,目光幽冷:
“你恨她吗?”
吕白一窒,答:
“不会比你对你父亲的感观更好。”
“你知道吗?”常山幽幽的说道,“以前我的人生充满理想,世界那么大,个人的一切都微不足道,所以我的眼睛里只有时政、文艺、科学和未来,这些才是能改变千万人类命运的东西,那些爱啊恨啊纠缠啊,不过此生必灭的故事罢了,不足挂齿,除了遇见李砚和你的那一次,我把自己代入了你们的角色。但是,现在我不再这样了,我已经转行不再做记者了。”
吕白有些意外的看着常山:
“你现在在做什么?”
“娱记。”常山言简意赅。
“为什么?”
“我父亲的小三就是个二流小明星,是她和他联手将我们母子推向地狱,而阮心眉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我的敌人毫无底线,那么我也不再需要底线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的只有一点——阮心眉究竟有什么弱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流转之间,吕白淡淡道:
“你想报复。”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常山点了点头。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常山苦笑:
“虽然我很想否认,但或许我们是同一种人,我可以让我的父亲上毁灭性的头条,我想你也会为了过去的一切让阮心眉不得安宁。”
吕白缄默了半晌,淡淡道:
“我和她之间,并不是非爱即恨那么简单。”
常山微微挑起眉,露出一丝讥讽:
“你不敢?”
吕白摇了摇头:
“很久以前,我就想知道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一直攥在她的手上,如果我过于挑战她,或许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告诉我。”
“我们分开睡有多少日子了?”
男人边翻阅报纸边徐徐问道,就像问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
沐华懒得回答男人这种无聊的问题,一想到欧阳恒的事,她的心有些乱,如果他倒戈相向的话,这将对她和沐夕不利。
“我妈说她好久没见你,你什么时候回去吃个饭?”
沐华停住了脚步,目光微动的看向自己的丈夫:
“如果她真的想见我的话,我乐意奉陪。”
温雯从阳台往下看去,沐华那一身鲜红色的超短连衣裙显得格外刺眼。
瞧瞧那白得吓死人的脸,不知收敛的部,一览无遗的大tui和七英寸的细高跟,她这个所谓的儿媳妇可真是从头到脚不把婆家放在眼里啊!
温雯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可终究还是隐忍下去。
只要她的儿子在骏山集团一天,她就必须得给自己儿媳妇赔笑脸一天。
这是五年前她学到的教训。
丁默远的父母依然住在之前的高档公寓里,在沐华眼里像火柴盒一样的小房子其实也有两百多平米。温雯撑着一张笑脸打开房门,迎接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丁默远的父亲丁大庆木着一张脸的杵在自己老婆身边。
与温雯不同,丁大庆对沐华谈不上喜恶,更确切的说,他对儿子、儿媳和老婆都无感,他的心还停留在被小秘书背叛和抛弃那一刻的悲情,自暴自弃,孤影自怜。
“沐华来了啊,快、快、快进来。”
人生如戏,每个人都有演技,有的人无师自通,有的人拙劣至极。
温雯的假笑让沐华在一瞬间就回到五年前那个夜晚。
温雯、丁默远和沐山三个人闯进了她和安城所住的宾馆房间。
安城半nuo着上身,而她近乎一丝不>
沐山尚未作出反应,温雯已经扑了上去,揪住了沐华的头发: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没道德,无耻下贱!新婚之夜居然和别的男人鬼混在一起!”
沐华一把推开温雯,不怒反笑,这个女人明明是为了沐家的钱和权,让自己的儿子硬生生□□她和安城之间,到底谁比谁更不要脸!
安城将沐华揽到自己身后,沉声道:“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一切都与木木无关。”
“你gou引别人的老婆,还好意思在这里振振有词?!”
“她本来应该是我的老婆。”安城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们为了一些肮脏透顶的交易将我们拆散,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叫嚣道德和廉耻?!”
温雯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一下子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沐山开了口:“你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改嫁,你身无分文,拿什么养我女儿?还是说你要靠她养一辈子?”
沐华恶狠狠的看向父亲,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她不甘示弱,反齿相讥:“爸您说得对,您最亲爱的女婿丁默远先生已经从部门经理爬到集团副总的位置上了,把我们的结婚证当做通行证,一路可真是畅通无阻啊!”
沐山没有回答,看了温雯一眼。
温雯脸红脖子粗,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至此所有人都发表了意见和看法,除了新郎官本人。
“你在想什么?干嘛不进门?”
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沐华从回忆中惊醒,温雯的笑容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歪歪斜斜的挂在脸上。
沐华一言不发,步入丁家狭小的客厅。她本不想来这里的,鉴于和欧阳恒的合作出现问题,需要缓冲的时间。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要转移丁默远的注意力,不让他察觉出什么异常来,从而有机可乘。
不过沐华相信,理智如欧阳恒,不论他的心思有多少千回百折,终究会和自己站在同一条船上,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场景便是,如果欧阳恒报复了她或沐夕,只怕会让沐山在坟堆里笑出声来。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客厅中央的饭桌上,各种菜色已经摆好,沐华二话不说坐在了丁家餐桌的主位上。
温雯的火气直串眉梢,硬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丁大庆扬了扬眉,他有可不可的坐到自己儿媳妇的右侧。看到自己老婆憋气的样子,心里大为受用。
丁默远没什么表情,默不作声的在沐华左侧落了座。
温雯觉得早知如此,自己干脆别嫁人生子,合该去落发做尼姑去,有像大爷似的需要伺候的老公和冷若冰霜的儿子还不够,儿媳妇整天也拽得跟二万五似的,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木木,你好久没来了,不知道你平时爱吃什么,就多做了一点,喜欢就多吃啊。”
想是这么想,温雯行动上可没敢有丝毫的怠慢,她很象征性的给儿媳妇夹了一样菜,沐华却并没有捧碗接过去。
丁默远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温雯盖在自家老婆白米饭上的麻辣鸡翅,十分自然的动了筷子,将鸡翅移到自己碗里。
“妈,沐华不能吃辣。”
“哦,哦,原来是这样。”温雯的笑终于挂不住,掉了下来。如果时光能倒转的话,她多么希望此刻在儿子身边坐着的是夏婉青。
在夏婉青十多年来富有女性气质的细腻幽柔中,沐华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踏进了丁默远的生命。
这个女人既漂亮富有又气场强大,既纯粹又复杂,既独特又分明,她的存在让女人刺目,让男人无奈。
除非她愿意被你征服,否则你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丁先生从和丁太太相识的一开始,就感到了两人之间鲜明的差距,因此他在她面前总有一种不由自主的卑微。即便如今坐上了骏山代理董事长的位置,学会用权势地位来装饰自己的强大,这差距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鸿沟,并且越来越加深。沐华至始至终都没有高看过他,或者更确切的说她的目光从未在他的身上停留过一秒。
正如开篇所说,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轻慢,可丁默远却人如其名,沉默如斯,深远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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