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老板，你请
北艾在西安停留了两天。
因为还没有考虑好这时候见宁城的父母，就不怎么好意思跟他进病房看望外婆。只是在这座城市里陪着他，等老人熬过了危险期，她就提前回去了。
从北京转机的时候，一看时间还挺早。
北艾想一想，出去转了转。
只不过，有时候走过熟悉的路，看见熟悉的场景，容易让人触景生情。
所以出租车一经过那座她曾住了七年的孤儿院，她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铁门就想起，那年从这个门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地址，想去找被领养走的妹妹，却不知道如何去。
妹妹小她三岁，一想到再有几个月该成年了，大日子呢！
“师傅，先不回机场了。”
出租车就在下个十字路口调了个头，之后开进一处小区。
碍着妹妹的新父母，两人许多年不见了。
小姑娘趿着拖鞋从楼梯上迅速跑下来，见了北艾，很高兴。那时候在孤儿院被人指着鼻子欺负，她没哭过，可现在看见姐姐，她绷不住了。
北艾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发现她的脸色并不好，又一阵自责加心疼：“是不是没好好儿吃饭，有没有人欺负你？”
小姑娘不错目光地看着她，摇一摇头。
北艾只好继续问：“那钱够花吗？”
“衣服呢？”
“都够。”她终于被一串问题惹得又哭又笑出来，“姐你别担心我了，我就是特想你。”
北艾就低了眼睑，嘱咐了她好多话。最后走的时候，都走出去又很快地折回来，伸手抱了抱她，拍着她后背答应着，一定会尽快赚钱，经常来看望她。
那天回到伦敦已经九点多钟，飞机上就没睡好，半夜，北艾还做噩梦了。
一个激灵抱被子坐起来，啪地打开台灯。仔细想一想，脑子里也记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但抬手一摸，满头都是汗。
于是床头这点灯光下，她就拥被子抱着双膝，把侧脸枕在膝上，静静盯着手机放空。不知不觉，不安中给宁城拨去了电话，清醒之后她赶紧按掉。
还好，才响了一声。
没成想，手机在这时竟又亮了。
宁城的电话回过来。
北艾几乎下意识捞起来，接通，刚“喂”了一声。
“睡不着？”
他的声音特别温柔有磁性，听见的一瞬间，她顿时就安心了。躺下去听他轻轻讲着，他很快就回来，早上还去桥梓口那家老字号给她买了好吃的。
最后他半命令半哄，叫她睡觉。
北艾觉得浑身都在往外冒着暖意，也不知道他低低哄到哪里时，终于笑着轻咳一声叫停了他：“睡不着是因为我夜观天象啊，发现我的主星正在逆行，横冲直撞，不利。”
那边也笑了：“嗯？那怎么办？”
“你啊，有你就够了。”
电话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大概她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让人没法接话了。寂静里，都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是他好像开了门又关门，走去了哪儿，说着：“你等下。”
北艾突然羞愧地把被子扯在头上，蒙住脸。
这时，电话里他轻轻亲了她一口，猝不及防她耳朵都一痒，过电流似的一时差点没拿住手机。
“……你，你在干什么啊。”
谁知又听见他轻轻亲吻的声音，温温柔柔传过来，他很轻地笑了，问：“现在你的天象解了吗，你能睡着了吗？”
她哪里还能睡得着！
北艾都挂了电话，还在不由自主地搓耳朵，心都快被他说化了。忽然想到不知从哪本古籍上看到过一对儿手环，寓意挺美好，就立刻心血来潮地掀开被子下地，翻东西去做。
等他回来的时候，给他……
**
回忆骤然而止。
北艾晃着腕子上的手环坐在烧秃的盆景边，正出神，光线被谁给挡住了。她抬头一看，窜天猴迅速伸手，抢走了她另一只手中那张地址。
其实，他良心不安溜回来，是打算叫她也赶紧溜走逃债。
谁知没等靠近，就看见她自个儿坐地上，对一张纸眷恋的要命。纸他拿在手里，低头很快地瞅了瞅，非常笃定又惊喜地感觉出。
好有戏的呢！
“姐姐，你跟那小老板的关系不一般，对不对？”
“要你管，给我。”
北艾站起身去抽回来的时候，不料身前又被一只手臂给客气地挡了下。
她顺着转脸，老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正眯缝着眼睛跟她笑：“大师啊，天那么冷，我们田老板请你进屋喝杯热茶。你在屋里只管歇着，歇好了我叫司机送你。”
北艾只顾想着眼前的事，说：“不了。”等再转回去找窜天猴，不料这两句话的功夫，他就已经趁机拿着纸条先跑了个没影儿。
她愣在原地了。
**
有辆车稳稳停在金丝雀码头的一座大厦前。
车门打开，微胖的中年男人手拿文件夹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厦。等电梯，上到顶层，敲门进了小老板的办公室，打开手中球队俱乐部的文件，让他过目。
最后，等宁城签完字又困惑地抬起眼问他：“还有事？”
他才叹了口气提醒：“小老板，你都在这儿等了三天了，球队那边不去了呀？”
“不去。”
看他样子还挺不高兴。
男人没辙地摇摇头，刚好见有人在门口跟助理请示着什么事情，就过去问了句。一听便走回来给宁城说了说，宁城好像微微蹙了下眉。
然后叫住他：“李叔，让他进来。”
门外开始有了响动。
窜天猴从来没到过这种地方，要仰断脖子才能望见近乎通天入云的大厦顶端。他在这扇门口停了停，先把脑袋伸进门缝里小心张望。
看见了坐在张单人沙发里的宁城。
他自然坐着，端起旁边一只白瓷杯子，轻轻淡淡地喝了口咖啡。所有举止都优雅的很是赏心悦目，还笑着看了门口一眼，说：“你进来。”
好看，风度的男人。
但窜天猴还是想往后退，不敢接近他，觉得他心情不好。老实说，今天过来就是打算卖了北艾抱个大腿，可一想，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已经来不及了，他被李叔揪到了沙发前。
不等站稳，便立马倒豆子似的开说：“老板你好，我叫窜天猴，10岁，会说英语，能说中文，认识1000来个汉字，应该是中国人……呵呵呵，老板你的公司真气派啊。”
听得一旁李叔都尴尬了。
宁城还能笑出来，放下杯子看着他：“说说她。”
她？
窜天猴眼珠一转，马不停蹄地改讲北艾。
讲得断断续续，满脑子不停搜刮北艾说过的每个字，连猜带凑地拼在一起。忽然，不知道哪句话让宁城注意到了什么。
打断了问：“她又去中国了？六年前？”
窜天猴点头如捣蒜。
“干什么去了？”
窜天猴摇头：“好像是什么不好的事。”
“嗯？不好的事？”
一句不好的事，四个字。
窜天猴顿时觉得周遭气温都好像降了个八度，赶紧瞄一瞄宁城。见他眼睛望过来，明明像是跟哪个人生气了，可许久之后，还是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
不忍心生那人气似的。
李叔是了解宁城的，知道他见不得她有半点不好，赶紧把窜天猴拎一边儿，用目光教他好好想想再说话。
窜天猴也聪明，就站那儿，手忙脚乱地摆手对宁城解释：“对不起啊老板，实在是我中文会的词不多，都只说好跟不好。”其实，压根就因为北艾也没跟他说太多啊。
不过，压力使人奋进。
马上他就想到了什么事：“噢！她好像给人背了什么锅……对了，她这次回来说是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她要还谁的债来着。”
不过这么穷，还什么债呢！
窜天猴腹诽着又瞄了眼宁城，发现他正抬起眼感兴趣，匆忙喘口气接上：“她背锅的时候，她朋友以她的名义把别人钱给骗光了，不知道是哪个老板这么人傻钱多啊……呵呵呵！”
他跑到宁城跟前，讨好地笑着：“老板，你看上去就不会。”
听得李叔又尴尬了，直咳嗽。
匆忙瞥了眼独自静静想着什么出神的宁城，可不就是那个人傻钱多的。更傻的是，他放着好好的医生也不愿做了，非把家里生意接过来，几年了就等人再来骗，一等等六年。
宁城正想着北艾正出神，被李叔的咳嗽吵醒。
一时，他怔了怔。然后就有点点赌气，不懂她为什么回来了也只是想还债，就叫来窜天猴。
问他：“你还知道什么？”
“不知道了。”
“她住哪儿？”
“不知道了。”
宁城抬一抬下巴，叫李叔把他送出去。
窜天猴见李叔真过来拎他，猛摇头；“老板，等下你等一下。”他本来还想给北艾留条后路，可发觉这小老板静静地生起气来，实在是说一不二。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这孩子！李叔就拿了纸笔给他，把他人放在桌边，叫他写下来。窜天猴却对纸笔尴尬地搓了搓鼻子：“叔叔，我不认得写不全……”只是“单词儿”还没及时蹦出来。
“你带我去。”
宁城直接起身拿上衣服，开门，走了出去。
窜天猴茫然地转了个头，琢磨着刚才老板脸上还有的那股子赌气，怎么一下都软成了种片刻都不想等下去的思念了呢。
忐忑地把人领到北艾家门口，他大气儿都不敢出了。
“老板，你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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