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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结案与真相


  云小阙嘶一声,左膝盖一撞他腰侧,“还可以还可以,你自己怎么不想?”

  祁晟兰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垂下眼去不讲话。

  头一次看见他这种小媳妇儿的模样,云小阙心里奇怪。他有一对过分美貌的眼睛,眼皮褶皱又宽又深,纤长浓密的睫毛一将冷漠的眼神盖住,就显不出一点威压来了,薄唇静默地微微抿着,感觉隐忍又忧郁。

  “你怎么了?”云小阙又拿膝盖怼他一下,“起来啊,你不是最喜欢破案子了吗,我们赶紧……呃…………”

  “……”

  “对不起大侠我一时有点儿忘形我立刻马上就下来……”

  云小阙内心屁滚尿流表面哆哆嗦嗦地从祁晟兰身上翻下来,简直快后知后觉地吓到炸毛。然而一边膝盖刚向身侧挪动了一段,就觉得头皮一痛,条件反射地软了腿,顺势就趴了下来。

  再次被压倒的祁晟兰糊着一脸头发,表示一句话也不想说。

  “……稍等,我压到头发了……”云小阙欲哭无泪地僵着腰猫在他身上,完全不敢动:如果她先挪右腿,还是会压到头发;如果她先挪左腿,那身体所有的重量就都放在右腿膝盖上,可是她右膝压着祁晟兰的胸口呢啊!好歹她也有个七十来斤,这一下压下去还不得眼前一黑??

  云小阙觉得脑子无法转动了,“诶?诶我应该先抬哪条腿来着?!!QAQ”

  微凉细腻的发丝铺盖下来,挡住了视线,也隔断了直接的接触。祁晟兰微闭着眼睛,能清楚感受到她一只手在自己胸前,一只手撑在耳侧,正在火急火燎地纠结着先动哪一条腿比较合适,说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却有更重的震颤声,带着清淡的香气和热度,嗡嗡地从正上方落在他侧脸上。

  祁晟兰想,根据胸腔共鸣的距离来判断,云小阙的胸口应该正悬在他脸颊上方。并且幸好她是个一马平川的,才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他突然觉得,这姿势是不是有点不妙啊。

  然而这种庸俗的想法是不应该存在于祁大侠的脑袋里的。祁晟兰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迅速把这个愚蠢的念头从脑海里万分嫌弃地摘了出去,并果断地伸出手来扣住云小阙的后颈,抓准了衣领往后一提,自己轻而易举地从她身下坐了起来。

  云小阙从他腹部落到他大腿上,赶紧捋了一把头发,手脚并用地爬滚到一边去,抱着双膝捉着发尾,瞪大了眼睛看他。

  “……”祁晟兰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压皱的衣襟,竟破天荒地不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道,“这个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脸上,小阙。”

  ——这种瞪大眼睛惊慌无辜的表情,配合着缩在床角的自我保护姿态,完全是一副被轻薄未遂的可怜模样。

  可是被压倒的那个人明明是他……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啊……

  云小阙依然保持着惊呆的状态,一句话在脑子里都没过一下,喃喃道:“应该……出现在我的……脚上吗?”

  ……来,你用脚给我表现一个!

  祁晟兰几乎头疼。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脑仁,决定彻底放弃这个话题。“起来。”他站起身来离床榻远了两步,“既然你已经破了案,那就赶紧离开你的床,穿上衣服打好腹稿,一会儿别磕磕巴巴跟十八似的,结案陈词讲的支离破碎,那你不如自请调到厨房去算了。”

  云小阙果然成功地被带离了方才的尴尬场面,“等等!结案?现在?”她傻了眼,慌得已经开始结巴了,“可是我只是猜测出来凶器和凶手而已,凶器在哪里我还是不知道,作案动机作案手法也不知道,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证据啊!”

  祁晟兰烦躁地撑了一把额头,并且云小阙清楚地看见了他一闪而过的白眼……

  “没有时间了。现在我要去叫宋槐,通知所有人聚集过来。这些细枝末节,我再给你一刻钟准备,等人到齐了以后如果你还是说不出,”他静静地一环手臂,沉稳淡漠一同以往,“那就我来说。”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云小阙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我是给了你机会的,但是你的迟钝让我实在等不下去了。”祁晟兰抚平衣摆,傲然道,“毕竟你也说,从神坛上滚下来,可是很难看的。”

  ……

  唐轻衣死鱼眼瞟着床顶,宿醉过后的脑仁子嗡嗡地疼。

  “哟,醒啦。”坐在一旁的赫连青拖着凳子吭吭吭靠近一点,“渴不渴?饿不饿?诶呀我说知了啊,你这酒量也忒次了。”

  唐轻衣:“……闭嘴。”

  她做错了什么一觉醒来就要见到这个作天作地的大逗比?

  唐轻衣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问:“什么时辰了?”

  赫连青给她倒水,边絮絮叨叨,“快二更天啦,衙门里就咱俩人儿。天晚了,我让下人们先去睡了,就你我还伺候的过来……”

  “等会儿。就剩咱俩?”唐轻衣问,“他们人呢?”

  “在将军府。”

  “……你等等,”唐轻衣混乱了,“姜茴也去了?你可别告诉我他们一帮人在那喝上大酒了,到现在都没回。”

  赫连青瞅瞅她,叹气,“今天是第二天的晚上了,知了……”

  “沃日啊!老子睡了一天一宿?!”唐轻衣一掀被子打床上翻下来,“他们干嘛去了?”

  ……

  云小阙觉得自己快要被吓弯了【?】

  打宋槐去挨屋请人,已经过去大半刻了,外面人们远远近近的推门声说话声一直没停。今晚结案,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是她脑子里乱成一个沸开了的铜水壶,咕嘟嘟地翻腾着,各种想法一个泡儿接一个泡儿,哪个都没想清楚就噗地一声破开了!

  于是祁晟兰回屋时正看到这厮疯狂地以头抢桌……

  他一把按住云小阙上下浮动的后脑勺,没忘了把另只手衬在桌面上,毕竟这脑袋再磕两下就得退到平均智商下线了。“人基本到齐了,不过我看你这咸鱼样儿……”他沉吟了一下,“嗯,我早该料到了。”

  云小阙绝望地把头夹在他两只手中间,感觉自己特别像一个球,哭哭唧唧道:“那现在怎么办……”

  “有点出息行吗?就算是咸鱼,我养出来的也该比别人家的强。”祁晟兰嫌弃地撤回手,“起来,跟我走。”

  他走出两步去,不觉背后有人跟上来。回头一看,云小阙仍然战战兢兢地粘在凳子上。

  祁晟兰定定地看她一会儿,霍然抬手,一枚飞蝗石破空而过,削灭了烛火。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

  黑暗却能给人安全感。云小阙喘着气,逃避一般闭上了眼。

  于是门外的灯火点点和各种声音,都被无限地放大了。有脚步声迫近,又绕远了去。甚至能清楚地听到,下人们压抑而惊讶的议论声,穆惜刀清咳的声音,捕快们在逐个记名,步履匆匆擦地,轮椅轧过石板路,经过偏宅小院儿,朝前面大厅去了。

  在将军面前,是不该有人敢多嘴舌的。是穆玄歌不在?是未知会到,还是耽于别的原因?穆惜刀怎么一声都不说话?刀烛影的案子要破了,他不该是最为心绪难宁的吗?

  说到底,这个案子的始终,各种各样的散碎线索,她真的串起来了吗?刀烛影究竟是为情而死,还是命不由己的愚忠?如果是这个人做的,究竟是怎样的动机和手法……

  “或者没有手法……?”她突然喃喃道。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秀丽的眉毛疑惑地皱起来。

  那,凶器呢?

  有什么雪白而耀眼的光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见过这颜色……在阳光下还是烛火边?

  云小阙微微倒抽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整个过程经历八秒。祁晟兰看见她的眼睛,映着屋外隐约的亮度,在黑暗中有些细微的光。

  还不错。

  然后这双眼睛看向他,依然有些怯怯地。云小阙道:“我……有点,清楚了。”

  祁晟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莹白修长而骨节分明的一只手,细敏而有力量,递到她的面前。“你是我的学生。”他说。

  所以就该拿出点勇气来。

  云小阙微微发怔,有些疑惑地问,“你都没有问过我凶手是谁。万一我猜错了呢?”

  “你不是已经成竹在胸了吗?”祁晟兰道,“世上没有毫无破绽的伪装,也没有谎言能掩盖的真相。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看到的是同样的东西,既然你斩钉截铁地认定了,我就有理由相信,你我看到的,也是同一个事实。”

  云小阙怔然望着他,无奈地笑出来。“成竹在胸的人,分明是你。”她抿了抿唇,毅然将手握住他的,掌心还有紧张的热汗。她借着力站起身来,稳了一下呼吸,清晰而平静道:“老师,这个案子,我已经想清楚了。”

  下一秒,房间的门被叩响。“头儿,”宋槐在门外道,“所有人都到齐了。”

  时间正好。祁晟兰挑眉望着她,冷冷淡淡的语气中似乎夹了一点愉悦,“你这个迟钝的小孩儿,”他矜傲道,“不准叫我老师。”

  ……

  将军府的大厅里灯火通明。云小阙一步踏进去,扫视了一圈。穆玄歌简朴,是以穆家家仆汇聚一堂,粗眼看过去不过也就二十来人,半个大厅都没填满。大概这将军府里,只有穆惜刀的收藏,称得上一句奢侈。

  思及此,云小阙不禁暗叹了口气。接着手背一痛,是被祁晟兰屈指弹了一下。

  云小阙竭力压抑自己怒目视之的欲望,而是目光逐一掠过众人,开口道:“夜里惊扰诸位……”话未说完,手背又挨了一下,云小阙这次真没忍住,横了祁晟兰一眼。后者轻飘飘一瞄她,“说重点。”

  我特么一个开场白你都嫌麻烦!云小阙咳了一声,干脆自暴自弃,学着祁晟兰的样子开门见山道:“经过我们一天的调查,已经得知凶手是谁了。”她看过屋子里每个人的表情,一字一句道,“而且,铁证如山。”

  她注意到那个人眯起了眼睛,眼神凌厉如刀般,缓缓刮过她每一寸。她心里顿时一下子慌了起来。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下一句话。云小阙抽了抽鼻子,就手一把攥住了祁晟兰的手!

  去他娘的!谁怕谁啊!

  祁晟兰都懒得用余光去看,任她拉去了。

  云小阙心神一稳,提高了声音,朗声道:“冒昧了,穆将军。”她的眼睛牢牢锁定那人,并毫不退让地与之对视,“虽然不是经由你的手,但刀烛影之死皆因有你。而且我也完全可以断定,你正要谋害的,还有第二个人。”

  “你的弟弟穆慈,穆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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