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中堂，您还是出来露个面吧

京师，和珅府邸。

    自夫人冯氏去岁病故，和珅以「悲痛过度，心悸怔忡」为由主动上书乞请在家休养，太上皇准了假，和珅便闭门不出刻意不见外官，使这座往昔车马如流的宅子冷清了大半。

    不过，二十多年如一日的「上班」生涯虽然结束，但对和珅而言却又难放松，每日不为国事操劳，整个人瞧著倒比之前年轻且精神许多。

    现和珅最大的乐子就是含饴弄孙，每天午后都会在后花园与刚满周岁的孙子福贵玩耍。小福贵长肉嘟嘟的，虽然尚不会说话，可一见爷爷就笑，喜欢伸小手咿咿呀呀揪爷爷的胡须，这要换了旁人，哪怕是儿子殷德，和珅怕都不高兴。

    偏是无论孙子怎么「折腾」他这爷爷，当爷爷的不仅乖乖配合，还笑无比开心。

    仿佛，这才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

    和党骨干成员苏凌阿、舒常、吴省兰三人联袂而来时，看到便是这副含饴弄孙的和煦光景。

    「中堂好福气，小公子眉目清朗，将来定是兰桂齐芳、光耀门楣的人物。」

    吴省兰笑著上前行礼。

    和珅摸了摸孙子的脑袋：「什么兰桂齐芳，能平平安安长大，我就知足了。」

    说罢，将孙子交给乳母带回母亲，拍了拍身上的点心渣，抬手示意三人落座，亲自执壶给每人斟了一杯，「说吧，什么风把你们仨吹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苏凌阿率先开口，有些不满道：「中堂，福长安那边最近动作太大了。」

    「噢？」

    和珅笑了笑，「这四福儿又怎么了？」

    舒常接口道：「福长安仗著自己是军机领班，前几天把兵部右侍郎的位子塞给他侄子丰绅济伦，另外还让济伦管清漪园的事务。这还不算，福长安还以太上皇意思让德麟兼了镶黄旗汉军的都统，我看过几天福长安多半也会给德麟塞一个侍郎位置。」

    济伦是福长安二哥福隆安之子，去年随堂伯明亮出征湖北险些遇难，吓不轻，回京之后在家里休养了半年。

    可能是见侄子没事干，福长安便给安排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德麟则是三哥福康安的儿子，京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十来岁就知道收礼受贿，什么本事没有，就因是富察家的人一句话就了个汉军都统的位置，估摸过几天就会被其叔叔福长安安排到户部上班。  

    「济伦和德麟是他四福的侄子，人家安排自家人，有什么好说的。」

    和珅倒不觉福长安安排自家侄子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苏凌阿又说了另一件事：「中堂，福长安想把詹事府少詹事换成他门下的一个翰林，詹事府那边递了条子过来问咱们吏部认不认，我压著没敢批...但若是福长安自己上折子请旨，皇上和太上皇那边怕是不会驳回。」

    和珅端起茶碗，淡淡道：「一个少詹事，给他就是。」

    苏凌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一边的吴省兰则道：「中堂，这些其实都是小事，富察家那几个小子什么德性，几斤几两，我们还能没数？别说侍郎了，就是尚书叫他们做，又能如何？

    麻烦的其实是皇上那边，兵部的庆桂最近出入毓庆宫的次数不少，额附拉旺多尔济和定亲王绵恩也常去那边，听说皇上同他们有时一谈就是大半日，太监宫女都不让靠近。」

    和珅神情明显凝重起来，皇帝接见大臣本是寻常，但庆桂是兵部尚书，拉旺多尔济则是领侍卫内大臣，绵恩这个定亲王更是手握京营兵权的皇侄，这三个人凑在一起频频出入皇帝寝宫，谈的必定不是什么诗词歌赋，家长里短。

    毓庆宫那边，和珅也是有眼线的，但自打皇帝给师傅朱珪写的诗遭泄露后，嘉庆明显对身边人开始提防，上次又利用遇刺一事到太上皇首肯把毓庆宫的安保「升级更新」，使和珅安插在毓庆宫的不少眼线都被调走，导致和珅现在对毓庆宫那边的监视出现不少真空。

    吴省兰犹豫了一下，沉声道：「中堂，这三人若是向皇上表忠心倒也罢了，怕就怕皇上那边已经在布局了...福长安虽跟咱们不对付，可他毕竟只是个贪权贪财的，皇上若真动了什么心思…那可不像福长安那样容易打发。」

    苏凌阿也跟著道：「中堂，您歇了几个月，朝中有些墙头草已经开始往福长安和皇上跟前凑了，您若再不露面，怕是底下的人心要散了。」

    「是啊，中堂可不能再歇著了，贝勒爷又不在京里，万一真有个什么变故，咱们可就被动了。」

    工部尚书舒常也是一脸忧心忡忡。

    「我若复出，总要有个由头，就这么直挺挺的出来，太上皇弄不好还以为我跟福长安争权...」

    和珅正说著，由头来了。

    好女婿打四川给他送来的密信——简州丢了，勒保殉国。

    赵安在密信中告知和珅勒保于城破之后自焚殉节，四川布政使杨揆、粮道周文焯、盐法道张可久等上百四川官员为贼所虏。另有满员六十七、富森布等力战殉国，松藩镇总兵钱世昌被俘，重庆镇总兵周子翰率军逃回重庆。

    信中，鉴于四川省级官员被白莲教一扫而空，为重组四川四大衙门稳定人心，赵安举荐原夔州知府、现为道员的娄三强暂署四川巡抚，同时召川省各府县团练统一调度，另请和珅设法上书朝廷调遣陕西兵入川增援。

    简州丢失，勒保殉国的消息令在场和党「三剑客」都是震惊不已，均是没想到能征善战的贝勒爷都没能救了勒保。

    苏凌阿叹了口气：「白莲教二三十万贼众，贝勒爷麾下仅万余人马，仓促入川救援，救不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中堂，可不能叫贝勒爷孤军深入，万一...」

    万一什么，吴省兰可不敢说。

    利用白莲教除掉勒保本就是女婿的计划，只是和珅也没想到白莲教入川之后能掀起这么大的声势，毕竟他本意只是除掉地方上支持嘉庆的官员，并不想地方太过糜烂，更不想满城遭到血洗。

    现在白莲教更是拥众二三十万，四川绿营折损十之七八，女婿一人带著万余兵马面对这熊熊大火，怕也是应付不来了。

    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当务之急是利用陡转直下的四川战局为自己复出造势，同时将四川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便嘱咐苏凌阿三人：「这件事你们暂时不要声张，待四川的奏报过来，看皇上和福长安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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