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岳母危,速回
对福宁这位历史上敢帮和珅搞福康安的干将,赵安还是信任的,相信其不可能转换门楣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就是目前还没有收到福宁的「回扣」,可能是福宁那边太忙没顾上给贝子爷打款吧。
当然,赵安也不是一定要福宁那三瓜两枣,主要看的是个态度。
给多少,不重要。
重要的是给没给。
跟情人心中有没有你是一个意思。
岳父和珅那早在女婿提出借刀杀人把地方忠于嘉庆的实力派全部清洗掉后,就给包括湖广总督福宁、山东巡抚伊江阿等和党地方督抚写过密信,请这些地方实力派配合自家女婿行事。
相当于和珅给各地党羽派发了手令,上面就一句话——「盼照有禄传达意思办。和珅,某月某日。」
有了这道手令,加之赵安在平苗期间与福宁合作还算愉快,这才使福宁对赵安创建的淮军深信不疑,向朝廷上书力奏淮军精锐足以平定白莲教乱,结果引狼入室,酿成今日湖北之祸事。
这对福宁肯定是弊大于利,但于和党而言却是战略层面的一大胜利,因为和党于军中最大威胁明亮死在了湖北,这使富察系再次陷入群龙无首局面,也使福长安短期间无法通过堂兄明亮掌控军权。
当下,对和党威胁最大的只有手握京营大权的定亲王绵恩了。
因为太上皇对皇长孙的器重加之闹出废立风波,使当年就被看好的「朱允炆」行情再度上涨,于某些人心中甚至比其叔叔成亲王永瑆更有价值。
且由于顺天乡试案绵恩被赋予暂管步军统领衙门的权力,这无疑是在和珅经营长达二十年的军事重地埋下了钉子。
从绵恩十几个兼职来看,这位定亲王俨然就是新的八旗第一人。
手握兵权,又是亲王还是皇长孙,绵恩行情岂能不看涨。
不过和珅对绵恩的再度翻红挺高兴,因为绵恩虽然同嘉庆一样与他不对付,但也是顶替嘉庆的热门人选。
由此推断嘉庆与绵恩这对叔侄必然互相警惕,明争暗斗。
只赵安却知老丈人判断失误,前世历史上嘉庆敢灵前擒龙,仗的就是手握京中兵权的亲王侄子。
和珅和福长安前脚被控制,后脚绵恩就对京师进行管制,派兵查抄了和府。
所以,嘉庆同绵恩不是敌人,而是盟友。
至少在对付和珅这件事上,叔侄二人还是保持步调一致,足够默契的。
赵安没办法在京中干掉绵恩,也不想留在京中这个充满不可控的险地,唯有回到自己的基本盘去。
所以,诚如他先前对纪旷所言,福宁是朋友,是个可以信任,可以利用的好朋友。
从和党利益出发,陕西将军恒瑞是要清洗的对象之一;从福宁利益出发,恒瑞真要把叛军给平了,岂不显他福宁太过无能?
朝廷现在用你福宁是因为无人可用,乱事平了,朝廷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你福宁的定位呢。
所以,福宁想要稳稳当当的去代转正,就不能让恒瑞太出风头,起码,不能表现比他还优秀。
都是同事,一个将军一个总督,咋滴,你陕西来的就非要我湖北难堪是吧?
这种政治角斗肯定会引发拖后腿的事,因此事情走向未必向纪旷以为的那样。
纪旷走后,赵安琢磨距离上次福长安过来已有半个月,这死胖子再有几天应该有动静了,这次还要食言的话,那就彻底把四胖子征信拉黑,到时把四胖子家产全没收,给他在正阳门外搭个窝棚扫大街去。
躺下看了会书,却是想到远在安庆的妻儿们,心中不免想念,起身搓了搓手摊开桌上纸张练起字来。
写什么呢?
站在桌前想了半天,方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大大的忍字。
正准备要写耐字时,木栏外传来脚步声响,接著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头的是满脸挂笑的万寿恩科同学,如今在刑部秋审处任总办司员的王万年,后面的则是打赵安进来后就天天定时过来请安的提牢厅吴主事。
「嗳!」
王万年一进来就看见赵安在练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凑上前道:「大帅好雅兴!这是…写了个忍字?」
气赵安抬头看了王同学一眼,心道这家伙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写了个忍字,这明明就是个忍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王万年赶紧啧啧有声:「大人这笔力,啧啧,了不!这一个#039忍#039字,嗯.……写是筋骨分明,力透纸背!依下官看,这不单是一个字,这里面有天地,有江海,有万丈云烟啊!吴大人,你说呢。」
旁边的吴主事连忙附和:「王司办说甚是,我虽然不懂书法,可瞧著贝子爷这个字,就觉里头有股子…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气势,一般人哪写出这等气象?也就是贝子爷这样的人物,才能把胸中的丘壑凝在笔端!」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王万年连连点头,伸出手指虚虚描著那忍字,「这一捺,看似收敛,实则藏著后劲,这就是赵大人的格局……忍而不发,发则雷霆万钧!」
「.……」
赵安没想到这两家伙脸皮竟然厚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受不了这等吹捧,摆了摆手:「你二位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就信了。」
「呃,」
吴主事一脸恭维,「贝子爷,卑职在您面前哪敢说假话,要下官斗胆说一句,您这个#039忍#039字若拿出去,那些翰林院的学士们看了只怕都要自愧不如呢!」
「就是,大人这字……」
王万年可不能承认自己是在胡乱吹捧,正要言辞凿凿,就见赵安将随手写的忍字胡乱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说正事。」
哪怕人在牢中,赵安也不喜欢外面的歪风邪气。
「哎,哎!」
王万年讪笑一声,「刚通政司那边收到消息,说湖北那边把荆州将军兴肇和一等公丰绅济伦救出来了,听说福中堂他们都去干清宫给太上皇报喜去了。」
说完,竟是蹲下身将赵安扔进垃圾桶的纸团塞进自家袖中,面不改色。
「噢?」
赵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这件事他其实知道,不过没打断王万年,也没让对方还他字,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听通政司人说,丰绅济伦和兴肇他们没有被叛军抓住,而是在荆州附近山里被围了,要不是福大人带兵拚死援救,济伦他们多半就回不来了.……福大人这回算是立下大功,怕是署理二字今儿就能去了。」
王万年说的眉飞色舞,好像他才是那勇敢救人的总督大人般。
吴主事则道:「有人欢喜有人忧,福大人这边有功,荆州将军兴肇恐怕就要倒霉,身为荆州将军却把满城重镇丢给叛军,太上皇能饶他?兴肇能在军前留用待罪立功都是祖坟冒青烟喽,弄不好脑袋都搬家,全家跟著受大罪.……」
倒是没说一等公丰绅济伦会不会获罪,懂的都懂。
太上皇最宠爱的亲外孙,福中堂的亲侄子(外甥),能活著回来就是太上皇最开心的事,怎么可能降旨惩罚呢。
赵安这边随口问了句:「皇上也去乾清宫了?」
「这个倒不清楚。」
王、吴二人同时摇头,他们级别有限,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错,哪里晓宫里的事。
「行了,不说这些,你们既然来了,就让人弄点下酒菜陪我喝两杯,今儿腊八……我这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去,」
赵安正说著,忽听见甬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脚步声跟王万年他们来时的从容不同,又急又重,几乎是在跑,就跟出了什么大事急著来报信差不多。
三人同时向栏外看去,待见来人是谁时,赵安心头不禁一突,眉头也下意识皱了起来。
因为来不是别人,正是和珅府上大管家刘全的次子刘陔。
「姑爷,姑爷!」
刘陔都没进门直接「扑通」一声在栏外跪了下去,眼眶通红,脸上挂著泪痕,嘴唇哆嗦厉害,想开口,嗓子却跟什么堵住似的,迟迟挤不出一句话来。
什么情况?
王万年同吴主事不知道刘陔身份,但见这人跪在那哭的说不出话,又叫赵大人是姑爷,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色变:和府出事了?!
夭寿的!
和中堂要出了事,赵大人哪还跑了!
赵大人要完了,他们俩这抱的不就是泥菩萨么!
两颗心「咚咚」就跳个不停。
尤其王同学脸都白了,他可是刚因顺天乡试一案受到牵连的,刚定当没几天再要出个事,别说这总办司员了,刑部能不能有他一碗饭吃都难说。
赵安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面上却还镇定,快步走到栅栏前一把扶住刘陔右臂,轻声道:「别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姑爷.……姑爷,」
刘陔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哽咽著道:「太太.……太太……太太她要不行了,格格让您赶紧过去,迟了,怕是见不到太太最后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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