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官太小,不干
江山社稷跟个人颜面相比,嘉庆其实知道孰轻孰重。
但是,就这么把赵有禄从牢里放出来并再次授予其兵权平乱,嘉庆心中那根弦还是要绷一下的。
当初之所以将赵有禄留在京中,不就是想著削去其兵权,顺便弱化其在地方的影响力,免成为第二个和琳么。
如此,怎么可能再让赵有禄统领大军,与和珅一内一外形成他这皇帝都无法抗衡的势力。
其实,赵有禄真就是个奴才倒也罢了,坏在这奴才是众所周知的皇阿玛私生子,这身份可是能成为「大将军王」的。
嘉庆不想手足相残,但也不能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李建成。
没见老东西隔三岔五就嚷著要换人么。
真让那野种再次高光起来,指不定老东西又要闹么蛾子。
代理湖北巡抚这个职务,显然可以很好解决嘉庆所担心的问题。
湖北巡抚虽也是封疆,上面却有总督压著,平时巡抚可以跟总督顶牛,但遇到战事巡抚必须听总督这个一把手。
何况,还是个代理,手中权力更是有限。
赵有禄的根基是在安徽,安徽巡抚已命王汝壁接任。
王汝壁上任之后每隔半个月都要给朝廷汇报工作情况,从汇报内容来看王汝壁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整个安徽官场的赵有禄遗毒基本被肃清,当下唯一的麻烦在于安徽绿营。
相较官场,绿营这块不太好弄,涉及到军队,王汝壁的意思要稳,不能急于一时,慢慢来。
嘉庆也是认可王汝壁意见的,同时也觉赵有禄练出来的安徽营兵确是能打,苗疆战绩有目共睹,直接裁撤未免可惜。
让赵有禄以代理湖北巡抚临时节制安徽绿营在湖北的两营兵平乱,既能避免赵有禄再次坐大,也能收到平乱实效,属两全其美。
当然,嘉庆也不定真的要靠这个野弟弟,他可不是胡乱对四福儿说的那话。
因为,嘉庆心中的确有个可以取代野弟弟的人选。
这人就是蒙古正白旗出身,曾任西宁、伊犁、塔尔巴哈台办事、领队、参赞大臣,如今署正黄旗满洲副都统的惠龄。
惠龄是通过阿桂孙子那彦成搭上皇帝这条线的,其之前在西域独立平定过几股马匪,又在阿桂幕下当过十几年军事秘书,于军事这块属于旗员中少数能拿出手的,资历也够。
如果和珅不同意女婿以代理湖北巡抚身份出征,嘉庆也不想看人眼色求人办事,便准备让惠龄去。
惠龄作为阿桂旧部,虽然不及明亮、额勒登保等富察系将领亮眼,但本身代表的就是一座山头。
别看阿桂这些年不显山不显水的,可在军中这座山头却是始终存在的。
元帅、大将是没了,上将、中将还是有一堆的。
要是惠龄能立下大功把阿桂系重新整合,就是嘉庆在军中最大的力量来源,这股力量也绝对可以让和珅一党考虑事情时好生掂量。
这也是那彦成极力劝说嘉庆给惠龄一个机会的目的所在。
嘉庆之所以忍著福长安这个蠢货,无非是想到其配合,将一直被皇阿玛同和珅把持的人事任命权拿回来一些。
没有福长安这个代理首相批字同意,他是不可能让惠龄成为湖北巡抚的。
赵有禄去最好,不去,就惠龄去。
可他这个算盘却是给福长安出了大难题。
打毓庆宫出来福长安就头大的很,实授总督和署理巡抚之间的差距大到他都不敢屁颠屁颠向和珅报喜。
可人和珅的价码开的明明白白,根本没有商量余地,怎么办?
思来想去,回军机处命人将户部侍郎德成叫来。
德成是福长安名义上的老爹傅恒在世时看重的人,也是其三哥福康安一手提拔起来的,在户部管著银库和俸饷,平日里话不多,胜在听话,对富察家也跟从前一样忠心,是个可靠之人。
正在户部办公的德成一听福中堂叫他,赶紧将手头事务交待给手下郎官赶来军机处,进了值房便见福长安坐在案后愁眉不展,忙上前打了千儿:「不知四爷召下官来,有何吩咐?」
福长安抬手示意德成把门关上,尔后将心中烦躁事了一遍。
听完,德成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四爷,皇上这意思是既要用赵有禄平乱,却又不想让这位掌实权,和中堂那里要的却是湖广总督的实缺,事情怕是难办的很。」
「正因为难办,我才叫你过来。」
福长安憋屈的敲了敲桌面,「皇上那边眼下怕是不会松口,和珅那边,我打算先瞒著,你想办法让赵有禄自己应下来。他若是肯去,到了湖北立了功,我再请旨实授总督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德成迟疑道:「中堂的意思是,让卑职去刑部大牢走一趟?」
福长安点了点头:「另外,你要让那小子认两条无关紧要的罪名,比如顺天乡试失察之罪,再比如招抚降苗不当之罪.……
跟他说明白,认了这两条,我这边就能给皇上一个交待,放人也有由头……让他主动上折子请缨出征,姿态放低些,皇上看了心里舒坦自然会准他戴罪立功。」
说完,又怕赵有禄不肯,补了一句,「你告诉他,湖北的事只要收拾的漂亮,两江那个位子我铁定帮他办了。」
「嗻!」
德成当下应声即刻出了军机处往刑部大牢去。
刑部的人见是户部侍郎亲自来「提审」赵有禄,不敢怠慢,忙引著德成穿过几道铁门,到了关押赵安的那间有独立卫生间的牢房。
「德大人?吆,稀客。」
赵安同这德成打过交道,阿桂死时户部集体来吊唁时二人见过,还聊过几句。
狱卒打开牢房请德成入内,德成进来后先是装模作样感慨了一番,无非是赵大人受委屈了什么的。
「委屈?」
赵安摇头纠正德成,「德大人慎言,我这若委屈的话,那皇上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德成哪里不明白,当下干笑一声。
「德大人是稀客,身份又尊贵著,总不会无缘无故到这种地方吧?」
赵安不动声色从暖炉上取茶给这位户部小部堂倒了一碗。
身为说客,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事情讲透彻。
德成也不拐弯抹脚,将此来意图简单说了下。
「赵大人,这可是难的机会,福中堂那里为您这事可是在皇上面前又跪又求的.……您只要认两条小罪再上一道请缨折子就能出去.……到了湖北,凭著您在安徽练的那两营兵收复荆州不在话下,到时候功过相抵,福中堂再替您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复爵复官是迟早的事……福中堂给下官交了底,只要大人能平了湖北的乱局,两江那个位子板上钉钉是大人的。」
「是么?」
赵安面露淡淡笑容,端起茶碗捧在手心,「却不知皇上和福中堂让我以什么身份去湖北平乱?」
德成犹豫了下,实话实说。
「署理湖北巡抚?」
赵安眼中失望之情肉眼可见。
德成忙讪笑道:「虽说是署理,可巡抚毕竟是一省之主,权柄不小…」
「德大人莫非当我赵有禄是三岁小儿?」
赵安将手中茶碗放回桌上,一脸的不高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署理巡抚?没有实授总督衔,我到了湖北能调动谁?粮草谁来给我供,援兵谁来给我调?各府县的地方官听不听我这个署理巡抚的调度?那外省的客兵又听谁的……
到时候,总督说要朝东,我这却要朝西.……若事事都要往京师奏请,我这个署理巡抚去了又有什么用!」
德成被赵安说哑口无言,心中却是纳闷啥叫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咱大清朝有参赞,有参军,就是没参谋这个官呢。
半晌才道:「大人说的这些也不是没道理,可这毕竟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
赵安往墙上一靠,慢条斯理掸了掸囚衣上的灰,「不是我赵有禄不愿意为朝廷效力,为皇上分忧,实是入狱这些日子身子骨染了重疾,胸口气闷,四肢无力,恐怕不能出征,还请德大人转告福中堂,请朝廷另派能员贤臣前往湖北,莫因我一人贻误了军机。」
闻言,德成不禁脸色微变:「赵大人,您若不出山,湖北的乱子谁还能收拾?」
「咱大清朝江山人才济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又算了什么?难不成这大清朝就我赵有禄一人能领军,能打仗不成?」
赵安懒理会这个说客,茶碗一盖,「德大人请回吧,我这身子骨可真不经不起这来回折腾,另外德大人没事也甭往我这跑,大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晦气的很。」
无奈之下,德成只好灰头土脸赶回军机处向福长安复命。
「这小子病了?」
听了德成的报告,福长安气把茶碗直接摔了个粉碎:「这丫挺的属顺天府炮仗的,妈的,真拿自个儿当盘菜了!爷我磨破了嘴皮子才让皇上吐了口儿,他倒这儿给爷拿起乔来了!
八成儿是瞅著官帽子不够大,搁这儿跟爷玩么蛾子呢,欠拾掇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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