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颙琰,你等不及了吗!
和珅的意思很明白,考题大规模泄露肯定是有问题的。
且表明看著剑指其女婿赵有禄,实则是要刀了太上皇您这个亲阿玛啊!
「敌人」究竟想干什么?
那背后搞小动作的「敌人」又究竟是谁?
太上皇,您老人家可认真想,仔细想,好生想啊。
千万不能糊涂噢。
太上皇何等人也?
做了六十年天子的他老人家岂不知这考题泄露猫腻重重,隐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之意。
打狗,还要看主人面呢!
自己钦点的主考官被奸小如此构陷,太上皇心中怒火可想而知。
因为,这是公然在打他老人家的脸!
此事若不彻查清楚,他老人家以后说的话怕是连干清宫都出不了。
「李玉,」
「奴婢在。」
不用太上皇多说一句,李公公就将手中的放大镜递了过去。
接过放大镜置于考卷之上,映入太上皇眼帘的赫然是那一行策论大题——「贵贱岂在名位?论孝德为立身之本。」
「这道题…出倒是有些意思,贵贱岂在名位,这是在说人的贵贱不取决于地位高低,而在于是否孝顺。」
将放大镜放下,太上皇看著和珅微微点了点头,「孝德二字乃是立身之本,历朝历代都以此取士,你那女婿能拟出这考题,也是用了心的。」
和珅没有说话,也没敢把女婿弄的所谓标准答案献上。
因为,答案是什么不重要。
也不能让太上皇觉这考题和答案过于针对性。
外面人怎么看、怎么议论不重要,重要的是太上皇自个怎么看。
以他对太上皇的了解,只有让太上皇自个琢磨,自个分析出结果才是最好。
过于刻意,反而不美。
稍稍引导即可。
「和珅,你说说看,这考题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说话间,太上皇随手将考题搁在右手边的案几上。
「这正是奴才百思不其解的地方。」
和珅指女婿赵有禄三天前方往顺天贡院「锁院」,且是在「锁院」之后将考题交于卷场,这三天来顺天贡院也是全封闭的,卷子被偷录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据此分析,和珅判断考题早在赵有禄去贡院前就已泄露,也就是说赵有禄拟好考题后,有人偷偷潜入其居所抄录了考题。
那么是谁抄录了考题,又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这么大胆量指使人将考题肆意在外传播呢。
再往深处想,又是否是有人收买了赵有禄身边人。
他们煞费苦心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和珅基于种种可能性的「分析」让老太爷目光有些发直,似乎想到什么。
迟疑片刻,和珅又道:「主子,奴才还有一事禀报。」
「说。」
太上皇按捺著性子。
「奴才来时,皇上已经下旨暂停今届顺天乡试,还著定亲王绵恩前往贡院查办此事……另外,主考赵有禄已被皇上革职查办,命定亲王看管.……」
不待和珅说完,太上皇本无比弯曲的老腰竟是瞬间直了许多,继而一道让和珅都为之害怕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然而,太上皇的声音却显很是平静:「军机处拟的旨,用的印?」
闻言,和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数头:「主子,乡试考题泄露这是天大的事,按理说应该先禀明主子,由主子定夺才是。毕竟,主子虽然禅位,可这天下的大事哪一件不主子您拿主意?
可奴才毕竟是奴才,赵有禄又是奴才的女婿,出了这么大的事,奴才要是顶著不办,皇上会如何看奴才,朝野又如何看奴才……」
说到急处,和珅一脸无奈和委屈状。
这件事他真不能不办,要真顶著不办,朝野指不定如何说他和珅呢。
太上皇听后没有说话,不过看和珅的目光却变柔和了些。
也是难为这奴才了。
夹在中间是有些难做。
好在,知道第一时间将事情报过来。
见太上皇神情舒缓,和珅忙道:「主子,奴才不是要说皇上的不是。皇上这么做,也是为了朝廷体面,为了科举公信,只是奴才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太上皇的眉头挑了挑。
「赵有禄是主子您钦点的主考官,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皇上就这么急著处置他,外人看了还以为是……是.……」
和珅没有说下去,可那欲言又止的神态比说出口的话还要让人多想。
「是什么?」
太上皇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说,皇上这是冲朕来的!」
眼中闪现的是不容置疑、不容冒犯的厉色!
吓李公公也赶紧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吭一声。
和珅的话戳中了太上皇最在意的软肋。
要知道太上皇退位之后最在意的就是别人忘了他乾隆爷还是这天下的主人,所以哪怕儿子嘉庆再不高兴,他也要求紫禁城内继续用乾隆年号,并以训政名义依旧牢牢把持朝廷重要人事任免权,同时通过和珅操控军机处这个帝国权力核心机关。
可以说,没有他这个太上皇的点头,嘉庆这个儿皇帝什么事都办不成!
他的意志就是圣旨,他的喜怒就是雷霆。
任何人,哪怕是自己指定的接班人都不能违背他的意志。
可这一次,儿子嘉庆又一次未经请示直接下了旨。
上一次,是革去纪昀协办大学士。
暂停乡试,主考革职查办,派绵恩总理…
每一步都做干脆利落,很是成熟干练,仿佛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太上皇过问。
难道真是翅膀硬了,儿大不由爹么。
他这个太上皇在儿子眼里已经是多余的存在么!
太上皇的呼吸重了几分。
察觉到不对的李玉连忙起身上前给太上皇顺气:「主子莫要动气,太医说了主子要静养,不能动怒…」
「朕没有动怒!」
太上皇推开李玉的手,「朕只是在想,皇帝这么做究竟是把朕放在哪里。」
和珅和李玉都不敢接话。
「科考是朝廷的抡才大典,是选拔官员的根本。考题泄露,考场舞弊,这是动摇国本的事。朕不能不查,也不能不办。
可要怎么查,怎么办,不能由著别人说了算。朕还在,这天下的事,还是朕做主!」
说到这里,太上皇微哼一声看向李玉,「派人去传朕的旨意,顺天乡试的事朕要亲自过问。」
闻言,和珅眼神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太上皇说的是要亲自过问,但这道旨意只要出了宫,那就是太上皇对皇帝的直接否定!
也是父子反目的最好证明。
利用好了,废帝或许真可行。
「还有,主考赵有禄的革职处置暂且搁下,他是朕钦点的主考官,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能动他。」
言罢,太上皇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和珅,让其起来坐下说话,又命人去叫皇帝来。
毓庆宫。
嘉庆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未经皇阿玛同意就传旨暂停顺天乡试,对那个野弟弟主考做出革职查办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上回纪昀的事让他在皇阿玛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也替这个老不死的背了一身黑锅,这要是让老不死的再借题发挥的话,如何是好?
急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心烦意乱之下不不揉了揉太阳穴。
但考题泄露,主考难辞其咎,他下旨处置并没有错。
这事说破天,他这个皇帝也占著理!
想到这里,嘉庆心里才好受了些,正欲派人去贡院问皇侄定亲王绵恩查办情况,内侍吴进朝小心翼翼躬著身子入内,说是有人看到和珅单独去了乾清宫。
「和珅?」
嘉庆的手顿了一下,心知和珅肯定是为了乡试的事去找太上皇。
毕竟,那个野弟弟是他的女婿。
不出意外,和珅一定会想尽办法保女婿,也一定会在在太上皇面前搬弄是非。
念及此处,嘉庆心里不由涌起一股不安,有点不知怎么做才好。
正心烦时,有小太监入内禀报:「万岁爷,太上皇那边传了话过来,让万岁爷即刻过去。」
「知道了。」
嘉庆的心沉了下去,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独自站在殿内沉默很久。
他怕。
他怕那个老不死的,从小就怕。
那种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哪怕他登基当了皇帝,可在老不死的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儿子。
现在老不死的让他马上就去,用屁股想也知道和珅定是说了对他不好的话。
可他不能不去。
无奈,只硬著头皮命备轿前往乾清宫。
从毓庆宫到乾清宫不过一炷香的路程,轿子最后在养心殿门前落下。
下了轿,嘉庆便迈进养心殿的大门,穿过前殿往暖阁走去,脚步很稳,面容很平静,可手心里全是汗。
远远就见暖阁的门敞开著,且一眼就看见坐在软榻上的皇阿玛。
皇阿玛的身边站著李玉,软榻前的锦凳上坐著一个人。
从背影看,就知道是和珅。
「儿臣给,」
入阁之后的嘉庆刚要跪下行礼,耳畔却响起太上皇如惊雷般的吼声:「颙琰!」
这声吼让嘉庆的动作为之一僵,没有触地的膝盖使其身子还保持著半蹲姿势,抬头看见打心底恐惧的老不死已经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枯瘦的手指直直指著他的脸。
而那只手竟然在发抖。
准确说,是太上皇整个人都在发抖!
「颙琰,你是不是觉翅膀硬了,可以不要朕这个皇阿玛了!」
嘉庆的脸色瞬间变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皇阿玛,儿臣不敢.……儿臣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没有?那你告诉朕,顺天乡试的事,你为什么不先来问朕?赵有禄是朕钦点的主考,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他革了职,你眼里还有朕这个阿玛吗!」
愤怒以及某些根本无法与人说的情绪让太上皇此刻的样子看著极其可怖。
「皇阿玛,考题泄露,按律主考当革职查办……儿臣没有提前禀报皇阿玛,是儿臣考虑不周,可儿臣绝无半分对皇阿玛不敬之意……」
伏在地上的嘉庆声音都叫吓颤抖了。
「绝无半分不敬?」
太上皇冷冷看著自己的接班人,「你连问都不问朕一声就下了旨,这还不叫不敬?要不是和珅这个奴才,朕还被蒙在骨子里呢!颙琰,你扪心自问,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朕,心里又到底把朕放在哪里?」
嘉庆身子剧烈抖动,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老东西都听不进去。
因为,老东西从来不是在跟他这个儿子讲道理!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好说。
见嘉庆不说话,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使太上皇怒火更盛往前走了两步,几乎站到了嘉庆面前:「你是不是觉朕老了,不中用了?」
这下嘉庆没法不开口,抬头一脸委屈:「儿臣没有!」
「你是不是觉朕挡了你的路?」
「皇阿玛,儿臣!」
「你是不是巴不朕早点死,好让你安安稳稳地坐这个龙椅?」
「皇阿玛!」
嘉庆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他没想到自己的亲爹竟如此看他,委屈嘴唇发抖,眼眶发红,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皇阿玛!您怎么能这么说!儿臣对皇阿玛的孝心,天日可鉴!儿臣若是有半分不敬不孝之心,叫儿臣天打雷劈、不好死!」
这番毒誓发出,哪怕是在边上看热闹的和珅同李玉都不由心中一凛。
太上皇也沉默了,盯著自己的好儿子,眼神很是复杂。
「孝心?」
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太上皇笑了。
笑声里却没有欢喜,只有苍凉。
「颙琰,朕当了六十年皇帝,什么没见过?朕知道,你等不及了,你等不及想要亲政,想要知道当皇帝的真正滋味是什么!」
不知道是急火攻心,还是太上皇那其实已经快要「死机」的身子在密室被耗了太多精力,竟然晃了一晃,继而一个踉跄为之不稳,重重撞在案桌上。
「主子!」
和珅眼急手快上前一把扶住太上皇,正要把太上皇扶到软榻上,却被太上皇猛的挣脱,指著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嘉庆厉色道:「颙琰,你是不是觉朕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了!朕能立了你,也能废了你!」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27097645/36489989.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