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赌王的份量
回到镶黄旗宿舍时,和珅府上过来的仆人早就准备好早饭,随赵安进满城的卫队成员正在用餐。
「爷,您回来了,奴才还以为爷您要在新宅那边呆上一天呢。」
正吩咐下人做事的曹丞快步迎上来。
「你们去歇著吧。」
赵安吩咐随他去新宅的十几名亲兵去吃早饭,脱下外袍随手递给曹丞,「叫人给我打盆水来,洗把脸。」
「哎!」
曹丞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
今天天气有点闷热,赵安便到堂屋里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到底「宿舍」这边人气旺,一点阴冷感都没有。
现在想想,吉三所那房子肯定不是闹鬼,之所以给人阴冷感估计跟几十年不住人有关,另外就是那满里满气的装修风格看著就给人不舒服感。
怎么形容那满里满气的装修风格呢?
真就里里外外透著一股死人味。
再想想后世老人去世时穿的类似所谓「唐装」的寿衣,其实都是这时代满洲人的日常衣裳,或者说保留了很鲜明的「满洲特色」。
这也是衣冠传承断绝所致。
清朝立国之初倒是有汉官争取「生从满俗,死归汉制」,就是汉人活著时必须穿满人衣服,死后可以穿汉服下葬,算是给汉人争取最后一点体面,
可惜,满洲百年残酷统治下来,汉人哪还知道汉服什么样式,「生从满俗,死归汉制」也就成了「生死都从满俗」,彻底影响了汉人丧葬文化,满制寿衣也就这么根深蒂固传承了下去。
除非国家层面强制易俗,否则,改都难改。
不过前世这一积弊现在却是好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满洲人也来一次剃发易服便行。
简单的很。
「爷,水来了。」
曹丞从和府挑来的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端著盆温水进来,见主子赵安眉头紧锁在想事,不敢发出多大动静,轻手轻脚的。
满洲王公贵族家的下人基本都是家生子,要么是祖上从汉地抢掠回去分配到的汉人奴隶后代,要么就是入关圈地分配到的包衣奴才(原田主、佃农),户籍统一挂在内务府,买犯事官员妻儿子女为奴的很少。
一般犯官家属通常都是直接发往宁古塔,或伊犁等地给披甲人为奴,基本不会留在京师,没特殊原因也不会发给王公大臣家为奴。
此举,主要是防止犯官子女了主家宠信翻身搞「翻案」,或对当年审理官员进行报复,严重一点肯定想要颠覆大清。
家生子经过两三代后,素质基本都不弱于一口伦敦腔的管家。
哪怕是丫鬟走出去都比平民百姓家的闺女有气质。
「放下吧。」
赵安笑著朝看著才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抬手示意,起身接过毛巾打湿狠狠擦了把脸,又用丫鬟递来的青盐漱了口,尔后随口问道:「早饭好了吗?」
「好了好了,奴婢这就给爷端来。」
小丫鬟忙出去将备好的早饭端了上来,倒是丰富的很,有马蹄烧饼、油炸果子,还有米粥、包子、馄饨,以及各式小菜。
怕是有十几种。
看的赵安都为之怔了一怔,以为自己是吃酒店的自助早餐呢。
没想其它,端起粥碗拿了个肉包便吃了下来,吃到一半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曹丞匆匆跑过来说是宫里来人传上谕。
「什么旨意?」
赵安放下碗看向曹丞。
曹丞摇了摇头道:「奴才不知道,传旨的公公在外头候著呢。」
「走,看看去。」
放下筷子,赵安整了整衣冠来到前院。
院子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穿著六品太监袍服,身后还跟著两个穿灰袍无品的小太监。
「贝子爷吉祥!」
那中年太监见赵安出来,干脆利落打了个千儿,「奴才毓庆宫管事太监常贵奉万岁爷旨意,请贝子爷即刻进宫。」
赵安打量了这常贵一眼,毓庆宫是嘉庆居住的宫殿,这人能当毓庆宫的管事太监必然是嘉庆潜邸出来的,属心腹中的心腹。
前途大大的那种,混个四品总管太监不难。
要搁前明的话,司礼监掌印太监不敢想,提督东厂太监要看运气,但一个司礼秉笔太监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个眼神过去,懂事的曹丞就赶紧摸了张二百两银票往常贵手中递去,跟著来的两个小太监则一人了块约摸五两重的银锭。
这些钱肯定不是曹丞自个掏腰包,早在其奉命回京的时候,赵安就在书信中让妻子婉清取一万两用于曹丞在京中开销。
惯例,或者说潜规则,无论是宫中太监还是侍卫来传上谕或宣旨的,当事官员都要给「小费」。
「小费」一般根据对方品级给,如果是四品总管太监,「小费」不能低于二百两,最底层无职事的小太监一般给五十到一百文,纯跑腿钱。
当然,总管太监也不可能出面干跑腿这事。
常贵作为六品职事太监,且还是皇帝所在寝宫的管事太监,一百两属于行情价。
但赵安之前吩咐过曹丞,甭管是谁到他这,小费也好,程仪也好,孝敬也好,一律翻倍。
重要人物甚至翻三到四倍给。
特别重要的由他本人亲自接待,只要不让赵安卖身,要啥给啥。
钱这东西就是王八蛋,今天给了你,明天我再拿回来便是。
所以,曹丞就给了常贵二百两。
给太监的「小费」那是绝对不能少的,光绪末年,邮传部尚书张百熙和侍郎唐绍仪不和,两人互相参奏惹恼了光绪,「传旨申斥」。
结果圆滑的唐绍仪给传旨太监塞了400两银子,那太监收了银子宣读完圣旨,便只是轻描淡写训斥几句就走了,给唐绍仪留足体面。
张百熙自恃尚书身份一文钱都不给,结果太监宣读圣旨后立刻翻脸,把张百熙骂狗血喷头,连祖宗八辈都跟著挨骂,搞的张尚书颜面尽失,回家之后生了一场大病。
传旨太监对尚书和侍郎的不同态度也迅速被外界解读为皇帝的意思。
显然,皇帝是倾向侍郎而不是尚书。
这让张尚书更是气愤不平,一时想不开竟直接吞金自杀了!
由此可见给太监「小费」有多重要。
同样传旨(传上谕),冷著脸骂和笑著骂那能一样么!
打入仕以来就把「送钱」看的比「收钱」还重的赵安能不深谙此道?
「公公辛苦,小小意思,拿去喝茶。」
赵安满脸堆笑,极尽客气。
那常公公瞅著是张二百两银票,心里自也是跟在海子里荡起双桨般开心,假意推辞两句便笑眯眯收了。
两个跑腿的小太监一年工资都没五两,平日里跟著常公公出来最多拿几十文赏钱,未想在赵贝子这一拿就是一年工资,把这俩实际才十二三岁的孩子给乐坏了。
钱到位,赵安自是笑著拱拱手打听了:「常公公,不知皇上召见我所为何事?」
常贵连忙笑道:「贝子爷把心放肚子里便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万岁爷要给贝子爷赐婚呢。」
赐婚?
赵安愣住,这什么说法?
自己与和珅女儿成亲的事全京城都知道,太上皇还赐了吉三所的宅子作为婚房,嘉庆这会掺和一脚赐婚几个意思?
常贵这边笑著催促道:「贝子爷,别愣著了,这就走吧,万岁爷同和中堂他们还等著呢。」
赵安心中一动:「和中堂也在?」
常贵点头道:「在呢,几位中堂大人都在。」
有和珅在,赵安自是彻底放下心来,虽不明白嘉庆这节骨眼搞赐婚什么意思,还是立即吩咐下去带了几个亲兵骑马随常贵前往皇城。
常贵同两个小太监是步行过来的,赵安自是不能速度太快,于马上很是平易近人同常贵跟老熟人般「唠嗑」。
唠的自是宫中事。
当然,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这些无关紧要事的背后是赵安想从常贵这里探明嘉庆对他在户部「打枪」的态度,或者说是要确认嘉庆知不知道「爆竹事件」的真相。
如果知道,没有任何惩处,反而还给赐婚,这份隐忍劲的确厉害。
如果不知道,那赵安就抖活了,因为,连在皇城重地打枪这种事都能被压住,他这个贝子爷还真能在京里跟螃蟹似的横著走了。
和珅同四胖子的权势不用白不用。
不过除了和珅这个岳父和四胖子这个野哥哥外,赵安在京里其实还有两个重量级盟友。
就是那两位一心想搞钱的王爷——肃亲王永锡与仪郡王永璇。
刚回京还没顾上同两位「赌王」合伙人会面,共同研究大清博彩业下一步怎么个弄法呢。
发行大清全民彩票这事,赵安觉也有搞头。
更深层讲,同两位「赌王」的合作越深入,利益瓜葛越深,对赵安就越有利。
别看这两位赌王在朝堂上没权势,也没什么代言人,但他二人一个代表世袭罔替的帽子系,一个代表太上皇亲生系。
肃亲王还是太宗嫡长子豪格系,仪郡王则是太上皇亲生系最年长的老大哥。
如果「和伯」出面主持重选话事人的话,那这两位赌王的票可就相当有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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