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荒庙有尊真山神（11）
两个半大的孩子压下心底的害怕，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向鹿寻杳那截晃动的尾巴，眼底满是新奇，小手攥着衣角，蠢蠢欲动想去触碰，又被大人压住肩膀不能动弹。
鹿寻杳那一身实在是惹眼，一双修长的兔耳轻轻颤动，身后蓬松的尾巴随着动作微微扫动，长相可怖，偏偏动作灵动，一点也没有妖物的狰狞可怖。
另外一边的陈耀阳更是吊儿郎当的，凑到庙祝的旁边，看着她收拾那三只小鱼。
他们既怕两人身上非人异类的气息，又忍不住心生敬畏，好奇这两位神前侍从，究竟是何等神奇的存在。
“那、那就是兔妖仙子？”一个年轻妇人咬着唇，小声对着身侧人低语，语气又敬又怕。
旁边的老者连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噤声，眼神恭敬：“别乱说话，是山神娘娘仁慈，度化妖鬼向善，护佑我等凡人，是咱们的福气。”
众人默默记下，越发的不敢随意发言。
陈耀阳和鹿寻杳察觉到大家的拘谨，故意挺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的虚影看起来更扎实一些，哑声打趣：“别怕别怕，我们不吃人，山里的野菜河里的鱼就够我们吃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那股不同于活人的清冷声调，又让众人脖颈一凉，齐刷刷把头埋得更低了。
鹿寻杳见状，放缓脚步，眼神柔软地望向躲在大人怀里的孩童，“她得吃点东西，怕不是要饿坏了？”
被点名的林三娘连忙抱紧怀里的孩子，抬眼飞快的瞥了陈耀阳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语气恭谨又局促：“我，我们带了些野菜，这就煮些野菜汤，给孩子们垫垫肚子，也劳烦两位、两位仙长稍等片刻。”
她说着连忙起身，生怕慢了半分失礼，手脚麻利地去收拾墙角堆放着的包裹，打算搭起简易土灶生火。
其他人见状，也都回过神来，手脚麻利的上前帮忙。
他们这群人逃的匆忙，带得东西不多，除了家里仅剩的一点吃的，就只带了个铁锅，还有些家里的砍刀锄头。
都是在家里干惯了活儿的，没一会儿，大家就在窗户边，用石头混着泥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土灶，铁锅架上，柴火引过去，很快，一锅野菜粗粮粥就冒出了缕缕香气。
说是粥，里面的粗粮却稀稀拉拉的连几颗米粒都能数清。
姜迦夜手上收拾小鱼的动作未停，目光淡淡扫过忙碌的众人，又看向身侧闲散晃悠的陈耀阳。
陈耀阳叼着一根干草，半点没有接收到姜迦夜的示意。
还是鹿寻杳心细，主动凑了过去，“这几个小鱼烤出来也没多少肉，不如就跟那些野菜一起，炖成一锅，给大家分分。”
姜迦夜没说话，直接起身，把那三个小鱼送到了灶台上。
铁锅落灶，火苗舔着黝黑的锅底，噼啪细响细碎温柔。
林三娘弯着腰，小心的接过鱼，动作利落的把鱼放进了锅里，“庙祝大人，我这还有点野山姜，切点放进去，能提味。”
“嗯。”姜迦夜点头坐了回去。
接连几天的提心吊胆，如今闻到锅里的响起，大人们还能坐得住，孩子们却是已经被锅里飘出来的鲜香勾得频频探头，其中个头稍小的男孩，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兔、兔妖仙子，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吗？”
“柱子！”
他爷爷吓得手一抖，手里的柴禾差点掉在地上，慌忙抬手捂住孩子的嘴，脸色瞬间发白，连连低头告罪：“仙长恕罪！孩童无知、口无遮拦，万万莫怪！”
满殿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呵呵……你要摸吗？”
鹿寻杳没有半点恼意，反倒微微弯眼，晃了晃自己的尾巴，“没事，来吧，只能摸一下哦~”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愣愣地点头，小身子微微前倾，又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鹿寻杳便主动缓步上前，微微俯身，收敛周身所有妖气，只留一身温顺干净的气息，将尾巴轻轻递到孩子面前。
两个孩子试探着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
“哇，是软的！软的！”
笑声一出，殿里的气氛也跟着一松。
“咕嘟——咕嘟——”
铁锅沸腾的声响适时响起，浓郁的鱼香混着野菜的清润彻底漫开，填满了整座荒庙。
老者率先回神，连忙拿起随身带的粗瓷碗，颤巍巍舀起第一碗粥，双手端着，恭恭敬敬的放到神像前的香案上，磕头敬上。
“多谢山神娘娘庇佑，赐我等生路，赐我等热食。”
他躬身深深一拜，姿态虔诚庄重。
其余众人纷纷效仿，先敬神明，再分吃食。
一碗碗热汤递出，先孩童、再老人，最后轮到青壮年的大人。
稀薄的粥底裹着醇厚的鱼鲜，入口温热熨帖，顺着喉咙落进空空荡荡的胃里，驱散了连日逃难的饥寒与疲惫。
姜迦夜站在灶台边，静静看着眼前烟火融融的一幕，素来清冷的眼底，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暖意。
神位之上，盛河清深吸一口气，分明是神念之身，却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碗鱼汤的味道。
“陈耀阳，鹿寻杳，祭品也能温养我的神魂。”盛河清传声给陈耀阳他们。
陈耀阳和鹿寻杳闻言，心中一喜，“那我们再去弄些吃的！多给盛姐吃点，等到盛姐能打开空间，就好了！”
三人商量着，另外一边，吃完东西的几个人聚在一起，低低的商量了几句。
须臾之后，还是那位年龄最大的老李头出来，跪到了神像之前。
“山神娘娘，小老儿想回村里一趟。”
他把头抵在地上，低低的说着，“先前那骨妖袭击村里，大多数人都被吸食化成了灰烬，但是，我，我还是想回去寻一寻，万一还有些躲起来的，就接来庙里，一起供奉山神娘娘。”
老李头顿了顿，整个人几乎都伏在了地上，“就算没有了活人，我们也能收罗些东西带到庙里。”
他的语速加快，怕惹怒神灵，急急的解释着，“村里有吃的，还有铺盖瓦砾，有了这些，我们一定帮山神娘娘扩建庙宇，供奉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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