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懵懵懂懂
全空山，乃至山下方圆万里都沸腾了。也有入世的门派，也有隐世的玄修高能，更有魑魅魍魉，妖邪鬼怪。莫不被这金光惊动。
当然，这一切云千千并不知道。她懵懵懂懂的踏进了山门之中。迎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巨大的程度让又累又饿的云千千光想哭。广场尽头，一道蓝瓦朱墙蜿蜒展开。正中间又是一道石阶，通往一座雄伟的大门。那门楼重檐叠宇，两层八角，巍峨庄严。
不过，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巍峨的山门。四周却一片空寂，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广场上的砖缝里，野草摇曳，一看就是不知荒芜了多少年头的样子。
云千千咬着牙，拖着走的生疼的脚脖子，终于爬上了山门前的石阶。伸出手来，吃力的推开了关闭着的，沉重的门板。随着一声悠长，嘶嘎的‘吱呀’声。又是一个旷阔的广场出现在面前。云千千这次真的想坐在地上哭一哭了。玄门占地太大了。
进门的广场尽头，又是一道台阶。台阶上一座殿宇。虽然梁柱的颜色灰败了，可也不难看出，当年盛况时何等的金碧辉煌。可云千千这会儿，恨不得它是个茅屋才好。这样她就能走进去歇歇脚，顺便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可吃的。
没办法，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走吧。
云千千强自打起精神，爬上了大殿的台阶，伸手推开了大殿的大门。
随着大门打开，一线光亮从门口照射进去，在大殿中洒下一道光亮。迎面是一位道祖神像。身穿玄色袍服，端坐在神台之上。鹤发童颜，和蔼庄重。
顺着哪位道祖的神像往下看。云千千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在神台下，一个明黄色的蒲团之上，坐着一具骷髅。那骷髅怀抱剑、印，冠冕俱全。尤其是身上赭黄色的道袍，让云千千感觉到十分眼熟。
这时，一直飘忽在云千千左右的老道忽然向前而去，倏忽间和那具骷髅重叠在一起。
云千千定睛再看。哪里还有什么骷髅，分明是老道盘膝坐在那里。
老道望着云千千，神色十分凝重：“千千，还不快来行拜师大礼？”
云千千走过去，跪倒在老道面前。连着磕了三个头。老道说道：“拜过道祖，你就算正式进门了。”
云千千又磕三个响头，算是拜过神台上的道祖。
老道叹道：“山门不幸，什么排场也讲究不起了。委屈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玄门第二十七代掌门大弟子，新任第二十八代掌门。”
“……”云千千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什么她就成二十八代掌门了？老道说好教她本事的，就教了些不入流的功夫，如何就要她做掌门了？
老道的声音已经有些飘渺：“为师道号宏观。今赐你法名玄虚，重振师门，振我道家纲常法纪，除魔卫道就全靠你了……”
老道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什么？”云千千听清楚了，可她严重感觉脑子不够使。
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老道身影渐渐淡薄，就像被稀释的颜料一般。那具骷髅的本相又显露了出来。云千千再次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一脚绊在门槛上，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再抬头。只见那骷髅犹如沙子一般簌簌风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的消融，最后变成一捧黄沙。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卷起那沙粒，四散飞扬。洋洋洒洒间不知消散到哪里去了。
云千千眨了眨眼睛，呼唤了一声：“师父。”可大殿寂寂，哪里有人回应。
两只黄鸟落在地上，重新化成一对童子。双双望着那早已空寂的蒲团跪拜。跪拜完了，起身向尚有些回不过神的云千千道：“掌门师姐节哀。师尊五百年前就已经仙逝了。如今只怕已经随缘而去，尘归尘，土归土。”
云千千感觉到脸上冰凉一片，抬手一摸，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用手胡乱摸了一把，发狠似得说道：“我节哀个屁？我根本就和那老道不熟。怪不得他一路上直催我快走，原来是想要甩包袱给我。我才不要。”她转身，怒气冲冲向外走。
自从离家。爷爷死了。绿玉卿被打回了原形。通灵鸟被小和尚吃了。剩下个死鬼老道师父，一声招呼不打，就去寻他的尘归尘，土归土去了。她云千千又不欠他的。
云千千如是想着，使劲让自己变得更愤怒，这样她就不会感到伤心难过了。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流，怎么都止不住。
她跑下大殿的台阶，一口气跑到山门前，望着面前空旷、荒芜的巨大广场，以及那高大牌坊外，起复的苍绿色山峦。一股悲凉袭上心头。直觉的世界无限之大，而她却孤苦寂寥。
喉头的哽噎再也忍不住，只稍微一放松，哭声便从心底深处一路冲出咽喉。
云千千一屁股坐在山门前，嚎啕大哭。黄鸟所化的两个童子分侍在她左右，面面相觑。
紫光一闪，龙木飞的身影出现在了云千千面前。他的脸色苍白的似乎要透明了一般，神色十分不好。一出现就一手扶着胸口，嘴里大口的喘着气，跌坐在云千千身边。
云千千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龙木飞。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那个紫衣紫发的男子，声音闷闷的问道：“你怎么养了？要不要紧？”
龙木飞摇头，吃力道：“无妨的。小妖本就只剩一个残缺的魂魄，如今受了些许震荡而已。修养一些时日就好了。”他紫色的眸望向云千千：“上神因何哭泣？”
云千千嘴巴不受控制的往两边撇，强自忍着哭声道：“我师父死了。”
龙木飞两臂搭在膝盖上，身体似乎支撑不住脑袋的力量一般，垂着头道：“宏观大师几百年前就仙逝了。”
云千千一噎：“你早就知道的吗？”她忽然想起，通灵鸟一直叫宏观老道为‘死老道’，那时候，云千千一直以为是通灵鸟不喜欢宏观老道的原故。如今想起来，竟是那小小的通灵鸟从一开始就知道宏观老道是个死的。
龙木飞点了点头。
云千千后知后觉，原来就她自己不知道。
回想过去的一年多。老道确实和正常人不一样。可云千千身边，自从爷爷去世以后，哪里还有一个正常的？她不知道，其实并不奇怪。
云千千望向龙木飞：“你不会也离我而去吧？我认识的人，就剩下你了。”
龙木飞艰难的爬起来，单膝跪倒在云千千面前：“上神允许小妖随侍左右，是小妖的福分。虽万死不敢辞。”
“哦。”云千千摸了摸脸上未干的泪痕：“你像平常一样说话就行了，这样讲话，我听起来有些吃力。”
龙木飞道：“是。”
云千千坐在山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面前的苍茫空濛的山色：“龙木飞，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我这个师父拜的可是吃亏了。什么本事都没学到，师父还让我重振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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