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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衣着光鲜称大夫


  三更天,夜幕下的锦江酒楼早已褪去白天的热闹,周围一片寂静,跟通常人家的宅子并无什么两样。

  一盏手提的红灯笼,发出幽幽的烛光,照亮了酒楼后门处,好似巴掌大的一块地儿。

  片刻,那身材魁梧,头戴草帽之人,借着暗淡的光,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时不时的停住脚步,四下张望,才敢向前挪动几步。看上去,特别谨慎。

  “将军,您勿要担心,小的已提前派人在街口巷尾仔细查探过,并无可疑之人。”说话的这位,正是锦江酒楼当家作主的老板,柳正元。

  “太后交代的事,你可给我老老实实的记到心里去,江湖中若是传出半点风声来,我要朝廷的侍卫把你酒楼变成鬼楼。”那躲在黑夜中的男子,说起话来铿锵有力,不用使出力拔山河的劲儿,便知底气十足,出手就可要了人的性命。

  话语间透着杀戮的威胁,一个酒楼的老板,没经历过厮杀,自然心颤如击鼓,强忍着恐惧,回道:“小的不敢,小的绝对不敢……”

  说话间,老板只觉周身一股冷风袭过。待缓过神儿来,那位刚刚还面露狰狞的将军,突然腾空而起,靠着一身的轻功,唰唰唰,几下就没了踪影,消失在夜色中。

  “哎!”柳老板一声长叹,让伙计在周边临街再次查探一番,自己关上门,拖着有些瘫软的身子走回了屋中。

  房内坐着两人,柳垚跟自己的娘亲。

  “爹,那位安起将军送走了?”柳垚紧张的问道,自从回府到现在,已经过去几日。安起将军来到柳家,也同样住了几日。可杀头的事情让这个芳龄十几岁的小女,着实下破了胆,仍心有余悸。

  “走了,都是那太后安排,非让将军住在此处,等替死鬼真的被砍了头,这事才算完结。”柳老爷声声郁闷,毕竟,如果当初不是自己贪图宫里的虚荣,绝不会把女儿送进去。想着一世荣华,光宗耀祖的美事。可谁知,却闹出此等杀头的罪过,差一点就跟着连坐。

  想到这里,柳老爷使劲跺了跺脚,扯着脖子骂道:“都是那顼家仗势欺人,自以在京城中富甲一方,又常年进供朝廷,让生养出的一双恶毒女儿,害得我全家险些葬送性命。这仇,我柳正元誓死要报。”

  从那还未过膝的模样到现在,柳垚可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般愤怒过。说来也是奇怪,自己即便是被顼华下套陷害,为何太后要这般安排,生生放过,还派安起将军送回家中。

  柳垚站起身来,走到父亲跟前,拉着他的衣袖问道:“爹,您说太后为何闹出这样一处,难道她也清楚,个中缘由,并非是小女所为?”

  女儿的话,显得极其天真可笑。一个高居太后位的女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这件事,也绝对不会例外。

  看着站在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儿,柳老爷实在不想她掺和进这场复杂的交易中,摆了摆手,摇头道:“且回去休息,我累了。”

  父亲既然这么说,作为女儿也不便多多打扰。她只庆幸没有死在皇宫里,跟爹娘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能活着看到他们,能回到自己的家,宫里再多权势诱惑,再多金银富贵,也不会成为吸引。

  其实,进宫一事,还是父亲大人的意思。自己压根没有想过,当什么母仪天下的皇后,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

  女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爷,太后是不是知道了我们柳家跟……”

  “嘘,你小点声!”柳老爷赶紧打断了夫人的话,踮着脚走到门口,将耳朵贴靠上去,外边除了虫鸣,没有半点动静。

  “以后莫要随意开口,小心隔墙有耳,若是传出去我柳家跟那废储的大阿哥有来往,多少口子都不够拉出去砍头的。”柳老爷说道。

  屋中虽然只有两人,可气氛却变得异常紧张起来。半天,夫人也不敢再多发问,见老爷掏出烟袋锅子,赶忙起身帮着点上。

  烟叶随着轻轻跳动了几下的火苗被燃着,徐徐升起一股呛人的烟雾,在老爷脸庞缓慢的游动。就像笼罩在心头的浓雾,一时间难以挥之而去。

  “那宫里的太后,就是看上咱酒楼是个江湖各路消息的汇集之地,才肯放过垚儿。这话往深里说,太后有故意借事的嫌疑,你心里可掂量得清楚?”老爷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说道。

  安起将军送柳垚回去的时候,也只是按照太后的交代行事。半路跟随太监的轿子,暗中随行。至于那日殿中各路人等,言辞相争,想必不会细致入微的赘述一番。再者,一个手舞兵刃的将军,只做好分内事,绝不会在言语上多有表达。

  放过一个柳垚,太后提出的条件听上去很简单。只需这锦江酒楼中,关于朝廷的言辞,全部报给她一个人。安起来的时候,还带上了信鸽。时隔半月,就要放飞一次。如果食言,就不是柳垚人头落地那么简单的事。

  夫人见老爷脸上布满愁云,知道事情严重。

  “若是酒楼里的消息,常与宫中互通,恐怕早晚一日,会将我们跟仲博的关系,暴露给太后。那个时候,宁寿宫里那位,岂不是也有杀身之祸吗?”夫人说道。

  “睡吧,此事不需你等女流之辈担心,待我再遇仲博,且行商量定夺。”言毕,老爷灭了烛火,将烟袋锅子在床沿处磕了几下,放在一边。

  自从柳垚回到家中,为了不让整日来酒楼里的各色人等有所怀疑,柳老爷仍旧一副笑脸,面对所有客人。

  正值晌午,柳老板瞧见面生者走入店内。此人全身墨色的上好丝绸,只瞧得一眼,便知出自顼家绸缎庄的上等货。普通人家一年的吃食银两,恐怕只够两个袖口。特有的花纹刺绣,只少许点缀几处,便极其雅致。

  身边跟着的,想必是侍奉前后的下人,或者随行的侍从。腰间没有挎剑,可身形健硕。从进店便绷着脸,满目警惕,让人远远的就能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直到头上。

  对于锦江酒楼这种地方,本就是鱼目混杂,整日都会有新人来往。柳老板之所以能让江湖中各色人等,包括宫中达官贵人在此“口吐真言”。自然有他自己最为高深的一面,就是消息的相互传递。

  活在北梁的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会有秘密,每个人都有窥视别人秘密的好奇心。尽天下事,小到琐碎家常,大到朝中密信,都会在这个并不起眼的酒店中,作为筹码一般,相互交换。

  而这个中间人,就是柳正元。

  顺着木质楼梯走下去,柳老爷来到这位陌生人身边,客气的问道:“这位客官,在下便是小店的掌柜,不知您怎么称呼?”

  那随行的人,向前靠了一步,半边身子侧过去,挡在柳老爷面前,瞪着他说道:“我家主人姓楚,朝中楚大夫你可听闻。”

  一句话,让柳老爷又惊又喜。楚大夫的名号只在江湖中有所传言,却未曾见过真身。如今亲自前来,实在荣幸。

  “楚大人,您楼上高座,小的立刻备酒。”柳老爷满脸笑容,还不忘偷偷看上那男子一眼。

  几个伙计忙乎起来,让后厨做几道拿手好菜,赶紧送进雅间。

  “爹,是什么人来了,您这等上心?”柳垚白天就待在楼上,见父亲忙前忙后,颇为殷勤。

  老爷子用手一指,在女儿耳边低声说道:“房间里便是朝廷中的楚大夫,一看就绝非凡人。你且房中歇息,勿要表露身份,说不准今日便能打探出宫里的重要消息,报给太后,以保全家平安。”

  雅间内,柳老爷亲自端着酒菜,走了进去。

  “楚大人,小店内做不出宫里佳肴,您莫怪罪。”说着,老爷子把酒斟满,笑脸看着他。

  见随行者,从身上摸出一支银针,放进酒菜里。

  “大人,请!”转头一指,不屑的说道:“你这老头,还站那作甚,等着我家公……”

  “放肆,柳老板也算京城中,说得上名号的人,岂容你个下人指指点点。”骂过随行的侍从,那男子站起身,冲柳老爷点了点头,笑道:“都是我平日骄纵管了,还望老板莫要怪罪。”

  “小的不敢。”老爷子心中郁闷,楚大夫为人,堪称朝中上品。下人的管教怎会如此疏忽,让人心生怀疑。

  许是看出了柳老爷的心思,楚大夫一举酒杯,说道:“来,我敬柳老爷一杯。”

  两人对饮,楚大夫便让其陪着自己多喝上几杯。这种场面,柳老爷可谓见多识广,知道下一步,就是要开口问话喽。

  果真,酒过三巡,楚大夫问道:“听闻锦江酒楼,是个消息游走之地,万事都逃不过您老人家的耳朵,这可属实?”

  柳老爷哈哈一笑,说道:“承蒙江湖中人错爱,对此处的宣扬夸张过甚,不知大人有何不解之处,还望明说。”

  雅间中突然静默,楚大夫放下酒杯,给侍从递了个眼色。那人起身,轻轻推开了房门,警惕的向外看去,确定没有闲人偷听,转身点了点头。

  楚大人来到柳老板面前,眉头轻蹙,神神秘秘的问道:“家中小女,可还安好?”

  这话还真没法回答,柳垚刚被送回没有几日。就有宫里的人来此打探,还是位居要职的楚大夫。难不成太后私下放人的事,还在朝堂上公开给了每一个大人吗?

  柳老爷心里一时没了主意,七上八下的有些惊慌。不知面前姓楚的这位,到底站在谁人的庇护下。

  正犹豫间,房门敲响,店小二在外高声喊道:“老爷,有位自称楚大夫的官人,要见您。”

  好么,此话音刚入耳,嗖嗖两声,只见身影闪过,两人打二楼窗户腾空而出。柳老爷看得出奇,有些傻眼。

  房门打开,柳垚走了进去,赶紧上前拉住父亲,摇晃着他的胳膊,大声叫到:“爹,您没事吧。”

  好一阵子,柳老爷慢慢喘了几口气,一脸惊讶的看着女儿,问道:“刚才,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宫里见过楚大夫,并非雅间中的人。”柳垚坚定的说道。

  待店里伙计拎着菜刀冲出去的时候,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见那冒名顶替的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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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闱争斗,皆在此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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