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偷梁换柱欠恩情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恐怕就算有登天的能耐，此刻已是回天乏术，无法施展开自己在朝中的本事，救下干儿子。

　　小卓子被五花大绑后，扔在柴房的角落里。嘴里塞的东西，眼睛也蒙住，想靠着一膀子力气逃脱，根本没有一丝可能。他听到有走路的动静，一串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便拼劲最后的力气，尽可能扭动着身体弄出声响，让人注意到。

　　“公公，这柴房实在脏乱，别污了您的鞋子。”柳老板在前面带路，笑嘻嘻的从身上掏出了铜匙，将房门打开。

　　一盏油灯，泛黄的火苗在公公眼前跳动，映在干儿子瘦小的脸上，却灼进了爹的心里。柴房里没有窗户，到处堆着草料，像是给过往骑马的住客，囤积牲口粮食的地方。

　　公公稳住慌乱的情绪，从身上掏出一只丝帕，特别女人的在面前扇动几下，又盖住自己鼻子。紧紧皱起眉头，转身对佟侍卫说道：“你来看看，此人可在宫里见过？”

　　说着，上前一把扯下了小卓子的遮眼布。

　　站在一旁的柳老板偷偷的笑弯了眉毛，却又赶紧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来。公公的问话不等于胡扯吗，一个堂堂带刀侍卫，整日的工作就是保卫皇宫的安全。怎么可能认识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太监，荒谬的很。

　　说是练武的人，只空有一身的健硕肌肉，却不曾让脑子增加点重量。佟侍卫并没觉得公公的问话有何异样，竟走到跟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小卓子。

　　片刻，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回公公的话，小的还真没见过，面生的很。”

　　“哦？那在皇宫里，你对哪位太监比较熟？”公公轻哼一声，不屑的问道。

　　柳老板又笑，佟侍卫扔不觉得有何不妥，两眼直直的看着墙，脑中飞快闪过不同的面孔来。

　　接下来，他说了几个太监的名字，大多都是老人。还有几个，是前几年就入土，宫里的名册上早就剔除的人。

　　“好了，好了，这鬼地方我可不想待着。”公公没心情听侍卫扯，偷着冲小卓子使了眼色，便转身走出了柴房。

　　按照佟侍卫的意思，现在就要将小卓子带回到太后那里去。公公怎么肯答应，他看了一眼柳老板，不疼不痒的自语道：“赶着出来急，连口热的饭菜也没吃上。”

　　这回，侍卫总算是听明白了意思。抬手一指，跟老板说道：“还不快去给公公备酒，怠慢了太后身边的人，叫你酒楼变坟场。”

　　公公心中暗喜，腰里挎刀的人，果真直肠子，难道柳老板会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吗。

　　眼看着机会来了，公公赶紧将身上的腰牌取了下来，趁着众人不注意，找来店里满头大汗，一直跑前跑后的小二。

　　“这里有一锭银子，将腰牌和这张布送去楚府。”公公匆匆交代了一句，不知何时咬破了手指，写下信来。

　　锦江酒楼里的小二，可不是一般店里的下人。他面上笑呵呵的应了公公，转头就将此事告知给了柳正元。

　　拿过血书，柳老板心中感到蹊跷。一个小小的太监，为何让温公公这种人人称作九千岁的家伙，如此上心。

　　“还不赶紧打开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夫人说着，就要拿老爷手里的布。

　　“绝不可，此事还不知来龙去脉，若是偷看了其中的秘密，万一牵扯到了整个酒楼，会带来杀身之祸，正所谓不知者无罪，公公和楚府，我们都得罪不起。”柳老爷瞪了一眼夫人，厉声说道。

　　想必自己误打误撞控制的人物，竟然不是宫里的小饵。

　　“去，按照公公的意思，赶紧送到楚府，不要有一丝耽搁。我倒是想看看，会有什么好戏上演。”柳老板狡猾的笑道。

　　店小二马不停蹄的离开了酒楼，奔着楚府而去，这一切都被暗中观察的柳垚看的清楚。

　　楚大夫接到腰牌和信的时候，先是吃了一惊。当他看完血书的内容后，大惊失色。

　　想那朝堂权术，人心丑陋的事情，为官这些年，已见得太多。可信上的内容，却让他两手颤抖，只片刻间，面颊惨白。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夫人见状，吓的六神无主，一边叫喊着下人，一边拿过手中的血书。

　　“啊，这，这是……”夫人张大了嘴巴，看着楚大夫。

　　“莫要张扬，莫要张扬啊！”楚大夫把血书拿了回来，赶紧塞进袖口里。他定了定神，尽量保持冷静，冲店小二点头道：“你且回去吧，告诉那位所托之人，信已收到。”

　　看着人走远，楚大夫一个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青石地上。好似口中默默的喊着什么，又担心被人听到，而生生咽了回去。双拳攥紧，不停捶打地面，谁能想到，近花甲之年的老者，情绪会波动的如此巨大。犹如群山而起，死死压住腰身一般。

　　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夕阳，慢慢收进了迷雾笼罩的群山之中，只剩得些许残阳，依旧温暖。可楚大夫没心情体会这种落日的壮美，脑中思索着，血书的内容依旧历历在目，想起便是一阵心悸。

　　锦江酒楼外，楚大夫左搂右抱，两位人间极美的妙龄女子，正与大人嬉闹撒娇，好不痛快。

　　“大人，您里面请。”柳老爷笑着迎了上来，店小二使了个眼色。

　　“哼，如今算是见到了庐山真面目。”柳老爷心中暗喜。

　　可楚大夫似乎没在意旁人，找了个最为显眼的地方，依旧搂着浑身上下透着香粉味儿的女子。

　　这两位，虽然打扮考究，艳色弄人，惹得男人心中灼热。可见过世面的男子，一眼便能瞧得明白，绝非一般人家子女。定是醉香楼里出来的窑姐，风尘女子的奸笑中，都透着股邪性，让男人欲罢不能，乖乖留下银子。

　　“楚大人不是朝廷中最为智慧的人吗？为何也是个贪图尘世美色，沾花惹草的主儿？”小二走到柳老爷身后，低声问道。

　　“你懂个屁，男人就是猫，女人就是鱼，越是那种被百般蹂躏，翻来覆去糟蹋的女人，越是腥味浓的很，你说，能不让男人腿软吗？”柳老爷目不转睛的看着楚大夫跟两个女子**，笑道。

　　一阵香艳就这样带进了酒楼里，旁边的食客心中痒痒，有那大胆的人，转过头来看上几眼，算是解馋。

　　就在这时，店外走进来一位陌生男子，看穿戴打扮，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公子，您这边请。”店小二赶忙上前招呼。

　　公子瞧了瞧，一眼便看到了楚大夫跟两位女子。本还算俊朗的脸上，露出几许邪笑，让人心中发毛。

　　“嘿，老头，这里拼张桌子，不会影响你吧。”公子把“影响”两个字说的特别响亮，生怕别人听不到。

　　小二想上前劝住，可嘴还没等着张开，楚大夫将装酒的碗直接砸了出去，正好打在公子的肩头。

　　不好，看样子要起祸事。

　　谁也没想到，那位公子并没生气，而是上前拉过大人身边一位女子，用十分挑衅的声音说道：“这般快入土的岁数，恐怕享用不了两个女子伺候吧，还是让晚辈替您调教一番如何。”话音刚落，公子就在女人粉嫩的脸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表出浅浅的吻痕来。

　　“敢动我楚大夫的女人，不想活了是不是！”大人腾地一声站起来，动作麻利的不像个老者。声音洪亮，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就是楚大夫，北梁最为智慧的人。

　　公公在房中听到声响，赶紧走了出来。正见楚大夫跟一公子剑拔弩张，相互怒目而视。

　　注意到楼上的温公公，楚大夫抬起头，悄悄眨了下眼睛。

　　都说智者之间的沟通，往往到了不用言语的境界。公公虽然比不得大人，但思维却一点不逊。

　　见店中有人闹事，他赶紧叫来了佟侍卫。

　　“你去看看，我们这次出来，可是给太后娘娘办事的，若是有闲杂人等出没，搞了大乱子，咱家能活，你能活吗？”公公慢悠悠的说着。

　　“是，公公，我这就下去。”话音刚落，侍卫一个腾空侧翻，眨眼工夫从二楼跳了下去。没想到，太后身边的侍卫，伸手真是了得。

　　谁知，刚才还一股冲劲，突然消失。被亲了脸颊的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住侍卫的裤子，哭喊起来。

　　“你这女子，如此不懂礼数，男女之间授受不亲，快些放手。”佟侍卫虽然一身上乘武艺，此刻却如同掉进了软绵的麻布堆里，纵然使得千斤坠，也无法搞定撒泼一般的女子。

　　“给小民做主啊大人，那不要脸的男人轻薄与我。”女子边说边哭。跟在楚大夫身边，另外一名女子，见势赶紧走上前，帮腔哭丧着，说自己跟她是姐妹，如此一来，不闹的见官恐怕不行了。

　　就在一片乌烟瘴气的时候，刚才惹事的公子赶紧跑到公公身边，低声说道：“公公带我去见他。”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小卓子。

　　两人趁乱来到柴房，公子从靴子里拿出一支发钗，将锁打开。二话没说，换上了小卓子的衣服，让公公将其赶紧送走，外边有人接应。

　　楚大夫的侍从早已安排妥当，随着一声口哨响，马车出现。公公也来不及道谢，就见侍从把小卓子往车上一推，消失的没了踪影。

　　半柱香的时间，侍从打门口走了进来。

　　“大人，钰夫人回府，这……”侍从装作吃惊的样子，一伸手，指着侍卫。当然，还有两名女子。

　　“夫人回来了？你这狗奴才，这会才报信，若是这沾花惹草的事被府里知晓，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大人边说边跟着侍从离开酒楼。

　　回到房间中的公公，深深的舒了口气，心中暗自佩服楚大夫这招偷梁换柱的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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