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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的时间很长,从晚上六点进入手术室一直到十点都没有出来,最先出来的是医生。

  “医生,他怎么样了?”

  “手术过程很成功,但是接下来还是要看病人的意志力能不能挺过今晚。”

  守在唐十安的加护病房外,肖淼淼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可是尽管肚子已经在抗议了,肖淼淼还是没有一点胃口。

  “吃点东西吧。”

  肖淼淼抬头,这个声音她实在是太熟悉了,只见许由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那一双眼睛。

  “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肖淼淼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只是说了一句话,她就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

  “我如果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等他醒了再吃东西。”

  不似平日里的温柔,许由的声音里染上了一层寒意,肖淼淼低下头去。这个时候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眼睛里的情绪实在是太明显,肖淼淼担心自己再看下去就会坚持不住自己的立场。

  肖淼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决。

  “许由,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吃了饭我就答应你。”

  没问是什么事,连妥协的理由都是对她的关心,肖淼淼差点不忍心说出自己那些将要说出口的话。

  她接过饭盒,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打开,许由从她手中拿走饭盒,替她掰开一次性筷子,什么都准备好了,才把饭盒重新送回她的手里。

  肖淼淼记得许由曾经说过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可是现在的许由,肖淼淼挑不出一丝的毛病,不仅是现在,就是之前,肖淼淼也是完全被照顾的那一个。

  那些在他工作结束后发来的信息,那些他每一个休息的间隙打来的电话,那些他挤出时间来满足她的约会。肖淼淼都记得,每一次都因为这些点点滴滴而热了眼眶。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她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还记得许由时这么回答她的。

  “我想替张様说出她没来得及说的话,如果不是因为我,张桐不会到李成的办公室里偷拿那份解约书,那么她就不会看见那些她不该看见的东西,也就不会拍了照片。照片不会被张様看到,张様不会来找我,张様没来找我的话,她现在也应该快大学毕业了。”

  他生命里曾经出现过的那些鲜活的身影,改变了他的生活,带给他无尽荣耀,他已经不再稀罕回到那个顶峰,他要的只是这个圈子一点点的纯净,一点点的安宁。

  肖淼淼完全能够理解许由所做的一切,可正因为这样,她才能知道,当真相大白之后,最无处可逃的人是谁,会被隐藏多年的真相伤得体无完肤的是谁,是她的爸爸肖腾辉。

  肖淼淼吃着饭,却是食不知味。脑中依稀闪过往昔岁月,无论是从小将她当做公主养大的老肖,还是她一直追逐的许由,那些曾经感动过的日子她都不会忘,可是如果真要在两个人中做出选择,肖淼淼会选老肖。

  因为唐十安还有对他不离不弃的粉丝,还有爱他的家人,但是老肖只有她。

  没吃几口,肖淼淼就放下碗筷。不过这一次,她仰起头对上了许由的视线。

  “许由,关于瞿艺的事,你可以停手不查吗?”

  许由好看的眉蹙着,嘴唇拉成一条凌冽的线。

  “给我一个理由。”

  要理由吗?肖淼淼差点没有哭出来,因为如果你曝光这件事,那么我的爸爸会因此而受这辈子都不能愈合的伤;如果你曝光这件事,我和唐十安不能再继续做朋友;如果你曝光这件事,你会彻头彻尾的毁掉我的生活,毁掉我身边的朋友和家人。

  “如果没有理由呢?”

  “那我不会答应。”

  “这件事非做不可吗?”

  “对。”

  许由的这声“对”可谓是掷地有声,肖淼淼就像冬天的枯树上挂着的最后一片叶子,还没来得及看到大雪降临,就被一阵劲风吹落在地,被层层覆盖,不见天日。

  “我们分手吧。”

  肖淼淼这句分手说得一点气势都没有,如强弩之末,罢夫羸老。

  许由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可是当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坚决之意时,他只是愣住了,他的阿喵要和他分手,他还没有好好腾出时间来陪陪她,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和她一起做,他还想和她结婚。

  但是这一切遐想和如果,都被一句“分手”判处死/刑。

  “你瞎说什么呢?是不是我总是在忙这件事,所以你不开心啊?马上就好了,只要这件事我调查清楚了,我就会有很多很多时间陪你了,这件事和我们在一起是不冲突的。”

  解释之所以苍白无力,在于这段感情萧索贫乏的姿态。只是互相喜欢真的不够,远远不够,如果没有把后半生牵扯上,那么任何的感情都可以无疾而终。

  许由从肖淼淼的眼里看到了无法挽回的波澜。那双眼睛里曾经只有他,好像任何时候都能像星宿一般看向他。可是现在,这双眼睛如一潭死水,而他是潭水里濒临垂死的鱼。

  她选择将他放生,且关闭城门,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终止在城门关闭的那一刻。

  她带着千军万马踏过他的躯体,不带一丝垂怜。

  尽管唱过很多情歌,尽管笔下的歌词如此洒脱,但人生又怎么会局限在短短的旋律和回环往复的歌词里。不生出些意外,不置之死地而后生,又怎么能说自己不是白活。

  离开医院的时候,许由只问了肖淼淼一句话:“是认真的吗?”

  看到肖淼淼点头的那一刻,许由忍住眼中某些要眶而出的东西。转身离开。

  许由第一次推掉了工作,而且不仅推掉了一个,是连续推掉了三天的,飞机起飞前,他对刘哥说。

  “任何事三天后再说。”

  许由时绷紧了身体说这些话的,他一刻都不想浪费的飞往异国他乡,每个人疗伤的方式不一样,有些人也许大哭一场就能满血复活;有些人也许表面风平浪静,但是内里溃烂不堪;还有人真的洒脱,放下一切就能去远方。

  但是许由不一样,他还有未完成的事,他不能放下一切去远方,他也不能让自己以不堪一击的样子去面对接下来的挑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三天的时间,一天用来毁灭,一天用来冷静,一天用来重生。三天后,许由还是之前的那个许由。

  许由关掉一切通讯设备,把自己融入希腊的碧蓝海洋中,温柔的海浪能够治愈伤痕,粗暴的海浪能把他打醒,一边受伤一边治愈,海洋的辽阔会让生活中的一切苦难与挫折都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许由前往希腊的第一天,刘哥接到来自许由家里的电话。

  “请问是许老太太的家属吗?老太太现在在医院急救,需要你们家属立马过来。”

  刘哥尝试着给许由打电话,但是从H市到许由家的一路上,许由的电话都没有接通。

  刘哥心急如焚的赶到医院,许老太太今年已经7了,但是身体一直很好,这突然就在医院抢救了,任谁都会心焦。

  来到医院,找到许老太太的抢救室,护士走出来。

  “是老太太的家属吗?”

  刘哥点头。

  “老太太从楼梯上摔下来,老人家身子骨弱,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还有你母亲是不是曾经有过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发作次数是多少?”

  “医生,我不是她儿子,我??????”

  “不是让家属过啦吗、老太太都这样了,医生不了解老太太的状况,都不敢给老太太进行手术。”

  刘哥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给肖淼淼打了电话。

  “小肖,你能联系到许由吗?”

  此时的肖淼淼,正在给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唐十安调整输液管的速度。接到的刘哥的电话她也有些意外。听到刘哥是问许由的去向,肖淼淼心脏被揪紧,说道。

  “我不知道,怎么了吗?”

  “他妈妈现在在医院急救,医生想要了解老太太的情况,但是联系不上许由。”

  “在哪个医院,我过来。”

  唐十安看着肖淼淼收拾包,气若游丝的开口。

  “要去哪里?”

  虽然不忍心,但是肖淼淼还是如实说了。

  “许由的妈妈生病了,我想过去看看。”

  唐十安本来想借用自己病患的身份要求肖淼淼留下,可是他不想,不想自己用这么不堪的手段将她留在身边。

  “你去吧,注意安全。”

  肖淼淼到达医院的时候,医生依旧没有替许老太太做手术。尽管刘哥无数次的哀求,医生都是一句话。

  “不了解患者的情况,家属没有在场,我们不能动手术。”

  当医生再次用这句话来搪塞肖淼淼时,看着病床上在生死之间游离的许老太太。肖淼淼说。“我就是家属,我也不了解情况,但是如果你是怕担责任才不愿意手术,那么出什么事我负责,你,现在就给老太太做手术。”

  医生不愿意手术的原因有二,其一,老太太年事已高,手术时间长,怕老太太撑不过去。其二,家属不在,没有人签手术同意书。而所谓的不了解情况不愿意动手术,只是医生的一个托词。

  当肖淼淼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医生顺口问了一句。

  “你和老太太什么关系?”

  “我是她儿媳。”

  短短的几天时间内,肖淼淼就签了两份手术同意书,一份签得比一份更紧张,她知道在这张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什么,所以更加的忐忑。

  如果手术失败,那她和许由此生便可永不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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