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叔叔。”

　　亦不知小夫妻之间的情趣，还是别有隐情。总之，黎晓的娘亲一直唤自己的丈夫为叔叔。其余人等亦不曾直呼其名，要么唤姑爷，要么像黎晓养父那般，唤之师尊。总之，自始至终，都不知其名。纵是书生蹙眉，不要脸，煽风点火，快被那明火烧死，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爱信不信吧。”

　　若有能耐，倒是去黄泉底下问黎晓他娘啊。

　　回想当年被黎晓生母桎梏，封印在自己体内，成天透过宿主的眼睛，傍观那对夫妇腻歪，魔魇庆幸自个儿定力好，才没长针眼。又听书生发问，黎晓娘亲过世了？颇是唏嘘，颌了下首：“救子心切。”

　　个中缘故，一言难尽。至于黎晓生父，因在那场变故后，出山寻女，至今杳无音讯。故而说不好，他是否尚在人世。

　　“总之，黎晓十岁后，是由他的舅舅言谷抚养成人。”

　　至于夫妻天人永隔，父子兄妹天各一方的悲剧，委实说来话长。不妨日后再叙？

　　“阻初一犯傻要紧啊。”

　　魔魇苦口婆心。不过之于书生，一个素昧平生的山野村夫安危，可远不及自己的血缘至亲来得重要。故而睨一眼目光恳切、同寻常恶灵迥然相异的魔魇，挑眉，不若长话短说？

　　“我只想知道黎晓的过去。”

　　同他有关的人或事，若能交代明白，自会放他离开，甚至助他一臂之力。魔魇叹气，就知道书生不会善罢甘休。但萍水相逢，对面前的男子知之不深。故而有些事儿，尚不能交底。只模棱两可，告诉书生，黎晓有个亲妹妹，名唤少斐。当年常和兄长一块儿，下山找舅舅言古和他收养的闺女锦绣玩耍。那日，亦同平日里那般，由亲随护着，下山游历。却不想半道遭遇变故：“具体情形，我亦不知。”

　　因彼时，尚且封印在黎晓生母体内。天黑未归，出外寻子，方知黎晓和少斐压根没有去到镇上的舅舅家。这才惊觉事有蹊跷，分头去找。最后在一处崖底，发现奄奄一息的黎晓：“当时都快不行了。”

　　五内俱损，伤到根本，已然无法自愈。加之黎晓的生母瞻月时常出外退治殊异，前几日方才身中蛊毒，自身难保。但为了怀胎十月千辛万苦生下的儿子，还是耗尽拙火，甚至将体内的魔魇转封到儿子身上，为之续命。自己则无以为继，撑到丈夫匆匆赶至，终在他怀里断了气。

　　“那个男人险些发疯。”

　　甚至烧了半座山头，直至言谷赶来，骂醒他，方才恍悟自己的妻子，终究是回不来了。不过，他还有一双儿女。尤其追上后拼了命，还是没能夺回来的小女儿，方令男人冷静下来，告诉大舅哥，那是迄今为止，遭遇的最强对手。

　　“或许是断了一臂。”

　　又在数年前耗损修为，方才狼狈而归。总之，连魇洞都能逃出去的男人，却于此役铩羽而归。至于那掳走少斐的恶徒是何来历，因首恶蒙面，未能窥知其真容，只知助纣为虐的亲随里有个旧识，名唤金妧。令书生惊震，大长老的爱孙？见魔魇狐疑，亦不讳言这个金妧确是他们贡松一族的贵女。不过十多年前，于一场战事中，和琊殊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难不成，是诈死？”

　　若是如此，倒也可以说通她缘何会为虎作伥。因当年，祖父听闻二叔或有龙阳之好，忙不迭指了一门亲事，便是这位仙姿佚貌的贵女。

　　“我们贡松一族，素来族内通婚。”

　　听魔魇发问，尘世间不是有规矩，一族同出，还是五服之内，不能通婚？颌首道那人族的规矩，确实如此。但是贡松一族自东胜瀛洲起家伊始，便奉行族内通婚。纵有先例，如自己的祖父、先代定国公迎娶须弥帝的孙女儿为妻，亦是屈指可数。大多还是同族联姻。即便因此子嗣艰难，愈发凋零，守旧的族老们还是不愿打破陈规，和外族联姻——尤其人族，深恶痛绝。自己的伯祖金崇，便是因为爱上人族交泰师，触犯族规，最后落得逐出宗族，妻亡子伤的凄惨下场。

　　回想祖父每每提及孪生兄长，便会伤怀，不禁唏嘘。至于适才提到的金妧，亦是借族内通婚的陈例，近水楼台先得月，险些得偿所愿。

　　“毕竟，二叔是遐迩闻名的无双公子呐。”

　　当年有多少八姓殊族贵女对他倾心相许。若非贡松一族有族内通婚的规矩，提亲的八姓殊贵，估摸一早踏破定国公府的门槛。金妧当年亦不过仗着自己有个好祖父，得其所便罢了。

　　“不过，即便我家祖父施压，甚至禁足……”

　　二叔仍不松口，迎娶父亲安排给他的贵女。更有甚者，当着诸位族老，语出惊人，宁可孤独终老，亦不负心上之人。故而很是新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让二叔不再离经叛道，移情于她：“难不成，那位瞻月姑娘美若天仙？”

　　天不天仙，魔魇不懂。不过有一回，黎晓的母亲不小心弄丢了面具，让那琊国殊贵看直了眼，嚷嚷着要带回去做小妾，惹得她家夫君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就将对方烧成灰。回去后，还亲手打了一副面具，全方位无死角，倒悬树上都不会脱落，令书生想起自家二叔也是这么霸道。不声不响，却爱吃醋，有时连祖父都拦不住，更别说那位的父亲，一贯爱子如命。为了共同的心头肉，不晓得打了多少回，令祖父嗟叹金家的基业没有毁在丧妻后经年、忽而回来寻仇的伯祖手上，倒是要被二叔折腾殆尽了……

　　回想那时，拗不过次子的祖父已然接受那位，甚至对他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懒得多想：“反正，我二婶很美就是了？”

　　能让二叔放下执念的，自然不是一般的姑娘。听魇道，除了长得好看，还特别仗义。动辄便去人族村庄，帮他们驱赶殊异。令书生明白二叔动心，或许是因为瞻月姑娘和那位很像，爱管闲事，却特别善良。

　　“能退治殊异的，也绝非寻常人族。”

　　难不成是交泰师？魇亦不明，只含糊其辞，道是当年感知充沛的拙火，赶去大块头的地盘蹭食，却不想猎物手中的神器自行展开结界，护佑那个身受重伤的女子不说，还欺负他觉醒不久的小透明，将他吸入结界之中，以便女子施秘法，将他封印在自己的体内，借以续命。

　　“总之，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原想分杯羹，蹭些拙火，壮大自身。却不想弄巧成拙，反而为之桎梏，从此同这对母子牵扯不清：“反正那回，瞻月还是撑着一口气，直到丈夫寻到她为止。”

　　许是因为肚子里有了那人的骨肉，为母则强。她家夫君也是个狠角色，不知打哪儿弄来十数个殊异，当做诱饵，引走一部分大块头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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