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江山爱人
看着照片,韶光慢慢地颓了下去,爸爸是对的,只要跟他在一起,妹妹迟早会毁了。他搬进一间地下室,过起了老鼠一般的生活。
才伊桑了解韶光,他的自尊很脆弱。这么多年,他一次次逃避又回归,她早已学会了等待:等他刑满释放,等他来P大,等他相亲又分手。
酒吧给才伊桑打电话时,韶光已烂醉如泥。他窝在墙角,像个被扔了成千上万次的快递盒,她跪下来抹去他头上的汗,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句:二表哥……
韶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头埋进她的怀抱,一声声心碎地叫着妹妹……哭了起来。
这世界对韶光太不友善了。
可才伊桑无力消解他的委屈,只能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说:我在这儿!
呜咽了很久,韶光终于安静下来,他像散了架一样靠在墙上,喃喃地说:只有在梦里,我才能抱你。我俩之间不止隔着一座山一片海的距离,我们两颗灵魂里住着两个不同的世界,永远无法融合!你走吧,别再来找我。
说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被那头假发恶心到,牧乔再不曾找过才伊桑,今晚仍旧不愿多看她一眼,把她送回学校就把韶光拉回了刘波俱乐部。
第二天韶光一醒,牧乔就历数了他的三宗罪:胃出血苦肉计害才伊桑错过德国;直接促成她跟崇远分手;没本事。
韶光虽然头疼欲裂,却异常清醒。有些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可他并不辩驳,只想见才伊桑最后一面。
牧乔却很邪恶:可以,反正她早晚毁你手里。
这话韶光永远都承受不起。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牧乔,眼神从烈火变成了灰烬,只能哀哀地说:求你,对她好一点!
牧乔哼了一个鄙视,并嘱咐刘波:这人恶得很,走哪儿,哪儿就是地狱,怎么待他,随便你。
刘波的俱乐部,即是一个会馆,也是一个修理厂,还是一个配件厂。看着各种各样听都没听过、想都不敢想的车,韶光终于明白了,富二代和富二代还是有区别的。
听说入会要带一部六十万以上的新车,他又问能否留下打工?
刘波点了点头“可以,这里连洗车工都需本科毕业,你会什么?”韶光迅速干瘪下去,可刘波并不急于赶他走,走哪儿都把他带着。
这次停留,给韶光展示了一个新的世界,要不是石展从浙江回来,他可能会一直留在那里。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韶光和石展务实多了,借助快递公司的便利,做了一个网购商城,兢兢业业只想赚点辛苦钱,可在一次大型促销活动后,却被上游厂家骗的血本无归。
石展临走前信誓旦旦筹到钱一定可以卷土重来,韶光却劝他留在浙江历练两年,创业空有一番热血是不行的,该学的东西还很多。
考完赛手驾照,生活费基本就花光了,韶光正打算找份工作,刘波打来电话邀他回南岸勘察赛道。他求之不得,但有一个条件——让他参赛。
虽然听着有点痴人说梦,但他必须赌一把。这次,他赌对了。刘波虽然生于富贵,却没有等级观念,在他的内心人人平等、不存在贵贱尊卑。既然韶光有赛手驾照,那就比吧,车他可以提供。
牧乔对赛车只是偶尔玩玩,对赛道开发根本没兴趣,刘波和韶光忙的不可开交,他却无聊得很,帮不上忙还总添乱,劝他回北京,他又赖着不走。
在县城熬了三天,他终于把车开进了才家院子。
才伊桑正在看韩剧,瞧见他站在门外,没一点惊喜,反倒透着一股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帮韶光解围后,二人也曾在学校见过,每次才伊桑都一副很多话要说的样子,用眼神紧追着他。可他一看那头假发就厌恶,根本不给她机会。
今天,他主动来了,她却回到从前冷淡的模样,原本已翻身农奴把歌唱,没想到又变回了奴隶。
他往电视机前一站,刚好挡住她的视线:这么弱智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正是广告时间,才伊桑也不跟他多说,拿起一根铅笔,去填一个九宫格。
她的头发长得挺快,已经跟耳朵平齐,蓬松着显得一张小脸丰满些也活泼些。牧乔心里像飞进了一只蝴蝶,走近了,轻轻揉着她的头:你好像胖了!
才伊桑像听到了末世预言,立即扑向了镜子:真的吗,不可能!
女孩的审美观,真是奇特!牧乔笑呵呵拾起那支笔,继续填那个九宫格,边填边说:你都多大了,还玩小孩子的游戏。
可三集韩剧都播完了,还没解出来,他气恼地把笔一扔,愤恨地看着才伊桑:你从哪儿找的题目,太变态了。
才伊桑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捡起那支笔,没一会,就把整张图全填完了。牧乔吃惊地看着她:笨笨,你摧毁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才伊桑不理他,翻开下一页继续填,他马上把头凑上去,笑嘻嘻地说:我帮你吧!
大人们都去赶集了,两人饿着肚子玩了一小天数独。牧乔看出来了,背词典、做数独、看电视,这就是才伊桑的寒假生活。他很疑惑,她为何要把鲜活的人生过得如此枯寂,像个空巢老人。
晚饭后下了几盘期,才伊桑就要回房睡觉,牧乔拉住她:我多少也算个客人,你就不能给我个笑脸吗?
才伊桑瞥了他一眼: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牧乔暧昧盯着她:最后一步没完成,你肯定特遗憾吧?
才伊桑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攥紧拳头砸向他的肩膀,他也不躲,只虚张声势:谋害亲夫了!
她走后,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心里异常宁静:这样的冬天,又寂寞又美好!
大哥在县城打工,爸爸要赶在年前把山货处理完,只能由才伊桑陪牧乔进山去水库游玩。
冬天的山苍凉空旷,湛蓝的天空肃清辽阔。泉眼里的新水,涌出后一波又一层叠加冻住,就像乳白的云浪。
牧乔扶着才伊桑缓慢滑过闪闪发光的冰棱,来到一眼冰窟窿前。砸碎表面薄薄的浮冰,一汪清澈的水透明纯净。透过倒影,二人仔细地朝水下张望,刚好一群银色的小鱼匆匆路过,紧接着又有一条红色的锦鲤悠然滑过。
牧乔是狂热的户外爱好者,去过很多地方,突然觉得人生得一南岸足以。这清爽宜人洁白动人的地方,他要年年都陪才伊桑回来,不仅要陪她看壮丽的日落,还要陪她一起看火红的日出。
他由衷地感恩大自然的神奇,也欢喜人世的赐予。才伊桑虽然像块墓碑一样寡淡冷漠,可他爱她的安静、爱她的倔强、爱她那独特的灵性。他已下定决心,任何人和事,都不能阻止二人在一起。
吃过晚饭,牧乔把才伊桑叫到房间,问她申了那些学校,还要求看她的推荐信和科研陈述,想探讨分析一下各个学校的成功几率。
才伊桑根本不愿同他多说。女人经常把人生和爱情混为一谈,她也犯了这个错。夏季时,牧乔曾戏言陪她一起去美国,她信以为真并满心欢喜。可开学后,却听说他去工作单位实习了。为此,夜深人静,于无人处,她叹息过成千上万次。
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关心这些,牧乔却郑重其事地说二人必须同步才能保证申到同一所学校。
才伊桑垂下眼皮撅起嘴:据我所知,你一个学校也没申。
牧乔的心突然触动了一下。他确实一个也没申,而且已找好了工作单位。他的人生每一步都是规划好的。里面当然有父母的意愿,但更多的是他本人的理想。除了打砸智强实验室、卸任山霄会会长,他有一份堪称完美的履历,所以,他将有一番辉煌的职业生涯。
可才伊桑没有人生规划,她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她要去美国。她还不足二十岁,牧乔没法让她留在国内陪她,那样她会禁锢不前。所以,他刻意疏远她,想要忘记她,但事实证明,他做不到。
牧乔不喜欢被别人的味道侵袭,所以每天都要喷香水。可是跟才伊桑在一起,他从来不喷。因为他喜欢她的味道,她洗了头发、擦了护肤品、在图书馆泡一天、静坐在夜露中,那股似有若无虚无缥缈的味道,总能让他发自骨髓地想去吸取。
连她的味道都想霸占,她的青春和成长,他岂能错过。所以,看到冰川那刻起,他就已开始修正自己的学业和职业道路。
他把才伊桑抱起来放在腿上,轻轻地闻着她脖颈的味道:笨笨,你因为这个不愿理我吗?
才伊桑推开他,没说话。他递过鼠标:你去查查我的论文,就知道了。
她刚点开中国知网,他却在她脸上掐了一下:你太不了解我了,去SCI上找才行!
检索完,她终于明白了,发过这么牛的论文,申学校当然容易。可惊喜过后她立马意识到自己一篇文章都没发,申的又都是top30的学校,纯属自不量力。
牧乔也没想到,她毫无准备,也不知崇远这个前男朋友怎么当的。
她不明白这跟崇远有什么关系。可在SCI上检索完崇远的名字,她的情绪直接跌进低谷,她这种小白应该马上准备一份找工作的简历!
牧乔把她冰凉的手放在温热的脸上,心疼地说:我让你搜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男朋友我有多强。
才伊桑仍旧很气馁自己的差劲儿,想马上振作立即去攒论文,牧乔阻止了她,时间已经来不及,即使一所学校都不给她offer,他也一定会带她去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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