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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仓希之徒


  向子予正在翻香囊的手顿了一顿,抬起头仔细瞧我一眼,神色却没有谎言被识破的尴尬,然后,他挥手把桌案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香囊扫到地上,再一挥袖,空气中有一股气流飘过,地上那堆香囊顷刻间化为碎末。

  “糟老头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复又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面上又恢复了初时的淡然之色,就好像刚刚那一幕未曾发生一样。

  我甚是钦佩的看着他,想来这样的厚脸皮也是无敌了,我默了一瞬,无奈道:“你究竟是谁?”

  向子予搁下茶盏,懒洋洋地向后一靠,嘴角牵起一个邪魅的笑,只听他用语重心长的口吻道:“莫西潇,我是你师兄。”

  我抖了一抖,师兄?哪门子的师兄?

  “证据?”我问他。

  向子予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递给我,我伸手去接,他忽的反手扣住我手腕。我挣了挣,没挣开,他手指搭在我腕上片刻,松手。

  我看他一眼,取过信来打开。信封中有两页信纸,其中一张纸页已有些泛黄,显是有些年头,我展开这页纸,仔细读起来。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阔别多日,不知您老人家云游到了何方?近日风和日丽,乍暖还寒,听闻您在……”

  我读完这页纸,目光定格在纸页末尾的落款处,那里洋洋洒洒写着几个大字“徒儿:西潇”,落款日期是五年前。我微微皱眉,陷入沉思。我认出这封信上是我的字迹,写信的口吻亦是熟悉至极,只是又是五年前,关于那一年的记忆,于我,真假虚实,混乱不堪。

  我又展开另一张信纸,纸页上笔墨尚新,字迹是端正的行楷:

  “丫头,见到这封信时想必你已见到你的师兄子予,子予此番入京是为你解毒而来,你身上的毒不能再拖,子予医术不下于我,他会为你缓解毒性,只是目前尚还缺一味药材,待为师寻到神魂草,便入京寻你。”

  纸页上所言不多,却透露出了许多信息,我折好信纸,抬头,只见向子予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理一理思绪,开口问他:“你是鬼医?”

  向子予睁开双目,又是邪魅一笑:“原来潇儿听过我的名号。”

  “我身上的毒是什么?”我又问。

  向子予不答,目光悠悠瞥过窗外,道:“初次见面,师妹是不是应当先尽地主之谊?”

  我视线亦随他瞥向窗外,微微停顿。

  自向子予进来前厅,下人备了茶后便退出房间,迟冉待这位贵客很是谨慎,约摸是因为他说了那番与我的定情信物的话,迟冉一直是亲自招待,唯恐下人会传些什么闲话。直到我回府进了前厅,这厅内也只我和向子予二人而已,是故我话也问的直白,但此番似乎“隔墙有耳”呢。

  “来人,传膳。”我对屋外开口。此刻倒已至午时,是午膳的时间了。

  迟冉闻声走了进来:“小姐,不等将军和夫人了么?”

  “阿娘不知去了何处办事,爹爹今日午膳怕是不回来用了,便先将午膳摆到我院子里去罢,我须好好招待一番这位向公子。”

  迟冉瞧一瞧我,又瞧一瞧向子予,点头应是。

  “走吧,先去我的汐木阁。”我看着迟冉退下,转头对向子予道。

  “潇儿这是要请我去你的闺阁?嗯?”向子予眸光瞥向我,笑得暧昧。

  我神色不动,亦微笑答:“师兄怕是没少去过女子的闺阁罢,否则香囊怎会收了那么多?”

  向子予笑容一僵,又暗骂了句“糟老头子”。

  我淡淡一笑,他这声“糟老头子”估计说得便是神医仓希了罢,世事倒真是神奇,几个时辰前,我尚还在同百里臸夙聊这位神医和他的高徒,不想现在却得知我就是仓希的一个弟子,而江湖人称鬼医的向子予竟成了我的师兄,更甚者此刻还在与我互相调侃。

  我忽又想到百里臸夙所说,他说五年前仓希曾为他诊伤,又同我说仓希还有个鲜有人知的弟子,当时我不明其意,现在想来,莫不是他知晓我是仓希的弟子罢?

  我想得有些走神,便没怎么注意身旁的向子予,走了几步路后,只听他在耳畔问了句:“潇儿在想什么?”

  “在想百里臸夙。”我随口答。

  向子予“呵”的一声轻笑,“黎王百里臸夙,师妹这是思春了?”

  我这才看向他,“百里臸夙说五年前师傅曾为他诊治,师兄可知道这事?”

  “不知。”向子予想了想答,又道,“那糟老头子的事何时同我说过?”

  我摇摇头,又问:“师兄,你今年多大?”

  “二十。”向子予答,“怎么?”

  “哦,随便问问。”我答。

  向子予:”……”

  ……

  我同向子予回到汐木阁时,午膳已摆好。

  我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也不招呼向子予,径自拿起筷子吃饭。向子予亦自然而然地挨在我身旁坐下,吃起饭菜。

  将军府的午膳并不如何丰盛,平日里仅我用的只三菜一汤而已,今日约摸是因着我旁边这位客人的缘故,倒加了两道菜,我看着这多加的两道菜,分神想着这位新任的迟管家真真是细致周到。

  口腹之欲得偿,我倚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看他。看着看着,向子予亦搁下碗筷,一双狭长的凤眸瞥向我,挑眉:“师妹莫不是真看上我了吧?”

  我笑得温柔:“师兄想多了,我只是好奇你这个‘鬼医’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向子予不以为意:“那师妹可看出来了?”

  “没有。”我摇头,答得认真。

  向子予嘴角抖了抖:“师妹真是可爱得紧。”

  这声“可爱得紧”唤得我抖了一抖。

  我开口唤来丫鬟收拾桌子,然后看着向子予又是一派神容淡定的模样靠在,额,我身上,闭目养神。

  待到桌面碗筷收拾完毕,丫鬟退下,我伸手推一推他,“师兄,你几日没睡了?”似乎从刚见面时,他便一直是懒洋洋的样子。

  向子予仍闭着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嗯。”仍继续倚靠在我身上。

  我无奈,“师兄,你若是想休息便去软塌上。”

  “嗯。”他又应了一声,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我只得亲自扶起他。向子予还算配合,只是眼睛一直闭着,一路借着我的力行至软塌边,我推一推他,他侧身躺了上去。

  向子予松开我的手,我看了看他那副困倦的样子,起身欲替他拿个毯子过来,脚步刚动,便听他清透的声音响起,

  “潇儿,你身上的毒是七日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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