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心系黎王
“西潇姐姐，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宁箬雪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腮边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对我小声道。
我：“……”宁箬竹这个奇葩妹妹似乎和颜则霂那个坑货有得一拼，我觉得定是我太善良，所以才这么容易被他们这副无害的外表所骗，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为何又这般栽了？
我内心尚在反思挣扎，强忍着把她扔到一边的冲动，默默拿起面前玉案上的酒杯轻酌了一口。正在此时，大殿前方响起司礼监御前太监的高喝唱仪声，
“陛下驾到！”
大殿内一时肃静。我随着众人一同跪拜行礼，高呼万岁，片刻后才听到一道肃沉的声音朗声念了句“众卿平身”，我这才随着众人起身，复又在玉案之后坐好，抬头去看，只见皇帝百里珩高坐在三十三层玉阶上的王座，明黄龙袍，玉笄冠冕，十二冕旒遮面，端的是尊贵威严。
“传北越国使臣上殿。”百里珩端坐在龙座上，开口道。紧接着便是一道接一道的唱仪高喝声从大殿内传至殿外。
我微微凝神，这才到了今日晚宴的主题。
自两年前月秦国与北越国边界之争，月秦遣十万大军在边关岐城大败北越后，这尚是北越国第一次遣使臣前来郢京。北越国地处月秦国以北，相较于雄踞天枢大陆西南部的月秦国来说，不过尔耳小国，我记得曾听阿爹说起过，二十年前月秦国与北越国亦发生过一场大战，当时北越国亦是大败，最终以送来公主和亲以及赔偿黄金百万的代价换来求和的结局，此后两国倒也相安。阿弟信中言此次北越国来使意在为当今圣上贺四十五岁生辰寿诞，只是现在距圣上寿诞尚有近一月时光，却不知这些使臣提早来到郢城可有他意？
“西潇姐姐，”宁箬雪忽然唤我，“欸，你看那北越国公主当真是个大美人呢。”
“嗯？”北越国公主？
我从玉案后抬头，略过前面那一排席位向前看去，只见北越国使者一行人已行至大殿中央，走在那一行人最前面的却是一个红裙曳地的美人，美人绾着朝云近香髻，头戴两只金步摇，斜插一支凤蝶钗，脸上淡施脂粉，却月弯眉，明眸皓齿，朱唇浅笑，体夭夭，步飘飘，罗袂香风，环佩丁东。
这个美人却正是那日我同向子予在桃色阁见过的那位倾国绝色。
她是北越国公主？我心念微动。
“北越国越歆携北越国使臣越青、沈其见过月秦国陛下，陛下万福金安。”那美人款款行至白玉石阶下立定，对端坐上位的帝王弯腰施礼道。
“越公主请起。”百里珩朗声道，“越公主同使者远道而来，朕当以礼待之，今日特备酒宴，几位贵客自当尽兴。”
公主越歆起身，道：“多谢陛下。”
越歆及几位北越国来使在大殿右侧第一排靠前的席位落座。百里珩抬手示意开宴，不多时，尚清殿内涌进一队身着霓裳羽衣的宫女，弦乐声起，大殿内一时歌舞升平。
我此时倒无心欣赏歌舞，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玉案上的美酒佳肴，心思却已不在此。那日桃色阁里与宁梓忱相见的红裙美人原来竟是北越国的公主，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早便相识，我又思及当时这位越歆公主送给宁梓忱的那份“薄礼”，想到了那句越歆所言的“当为家国而谋”，这之间似乎隐藏着不少秘密。
我正沉思间，又听得那位越歆公主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越歆此来郢京，一是代表北越国，代表我父皇向月秦国陛下恭贺寿辰，二来也意欲从月秦国青年才俊中为自己寻个如意郎君。”越歆话语微顿，又道，“越歆自小便向往月秦泱泱大国、盛世繁荣，我愿以一国公主之仪亲身嫁来月秦，圆满心中夙愿的同时，更是希望北越与月秦两国可结秦晋之好。”
秦晋之好？我微微讶异，这位公主的心思如此简单？我向玉阶之上的龙座望去，皇帝百里珩隐在十二冕旒后的面容却看不真切，良久，才听得帝王道，
“越公主来郢城已有多日，可是已有中意之人？”
帝王这句话落，大殿内众多目光或明或暗地都投向了坐在玉案之后的越歆，这位倾国美人是否心有所属，倒还真是一件值得八卦之事。
越歆白玉无瑕的脸上挂着优雅的笑，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气质，她坦然答道：“不瞒陛下，越歆确有中意之人，那人还是陛下您的儿子，却不知越歆可有幸得圣上成全？”
百里珩似乎有些讶异，问道：“朕的儿子？不知是谁得了越公主的青睐？”
“越歆心系黎王殿下。”越歆坦言，她说着望向坐在大殿另一侧的黎王百里臸夙，此刻他们倒正好隔着中间数丈宽的空旷相对而坐。
心系黎王？百里臸夙？我更是惊讶，百里臸夙还当真是个招惹桃花的主。
“哦？黎王何在？”帝王肃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儿臣在。”百里臸夙从玉案后起身，应声道。
现在大殿内的视线倒大多落在了这位被美人青睐有加的黎王殿下身上。一身深紫朝服的百里臸夙静立在三十三层白玉石阶下，面容清隽，身姿挺拔，紫衣潋滟，气度亦是尊贵荣华。
百里珩看向玉阶之下立着的儿子，微微眯眼，问道：“越公主说心仪你，臸夙以为如何？”帝王隐在十二冕旒后的面容似乎笑了下，又道，“越公主可是个倾城美人。”
百里臸夙面上神色平静，淡声答：“越公主美意，只是儿臣已有心仪之人，却要辜负了越公主一片心意。”
百里臸夙这句话落，大殿内一时颇有些嘈杂。大概，这是今日里听到的第二个八卦？越歆公主这个倾国的美人在众多宾客见证下当面表白，言心系黎王，而黎王却言心已另有所属？
“西潇姐姐，”坐在我身旁的宁箬雪忽然伸手戳了戳我，对我小声道，“黎王殿下心仪之人定然是姐姐你呐，我猜殿下接下来会向圣上请旨赐婚，西潇姐姐你觉得呢？”
请旨赐婚？我心跳了一跳，百里臸夙他会这般做吗？
我望着大殿前方那道紫衣的背影，一时有些茫然，百里臸夙或说夙哥哥似乎在我十二岁的记忆里占据了大半时光，他于十二岁的莫西潇来说也的确是个特别的存在，我尚记得傍晚街巷里他同我说“你我之间早已纠缠不清了”时的追忆怅惘，尚记得香桂园里他对我问“你愿意嫁与我吗”时的深情凝望，只是我们之间却又隔着五年的陌路不识，九年的记忆不再，如此或说造化弄人，当真把情缘斩断？他此刻在这般场合言心有所属，若果真请旨赐婚，那么对于十七岁的莫西潇而言，又当如何？
“哈，西潇姐姐，我果然猜对了，”宁箬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她拽着我的衣袖，摇了摇我，“欸，姐姐，你莫不是高兴傻了？”
我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宁箬雪伸手扳过我的头，示意我往大殿前方看去。
大殿前方，白玉石阶下，百里臸夙正单膝跪地，他沉静的声音在整个大殿响起，“儿臣心仪辅国将军府的大小姐莫西潇，欲娶她为妻，请父皇赐婚。”
大殿内有一瞬静寂，紧接着却有无数道窃窃私语声响起。
“莫西潇是谁？”
“辅国将军府的小姐？是不是前一阵子清王府提亲的那个莫小姐？”
“恩？黎王殿下说心仪她？我记得那位清王府的白世子也说和她两心相悦的是不是？”
“这位莫小姐估计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竟得了黎王殿下的喜爱。”
“也说不定是个狐媚惑人的。”
……
我听着殿内的一片嘈杂细语，心底却莫名地一片平静，也许是因为早已接受自己已入棋局的事实，此刻我倒觉得这些旁人的流言蜚语与我半点不相干，委实无需在意丝毫。我目光定格在大殿前方单膝跪地的百里臸夙身上，想起那句宫宴开始前他同我说的话，他决计不会害我么？或许。可是如何才算不害我呢？
“今日这倒热闹了，莫将军以为如何？”沉寂许久后，帝王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问向我阿爹莫诚晟。
“臣以为黎王殿下心悦小女，自是小女的福分，臣自然乐见其成。”
我听见阿爹如此答道。我心里咯噔一声，乐见其成？阿爹竟这般回答，只是一位手握兵马重权的大将军和一位亲王殿下联姻，岂不是更惹皇帝猜疑？阿爹难道不该避嫌吗？我又想起阿爹亦曾问过我“可愿嫁给黎王”这般的问题，阿爹的意思莫非真是想让我嫁给黎王吗？
“莫西潇上前听旨。”我正沉思间，便听皇帝百里珩道。
我从玉案后起身，一步步行至大殿前方，跪地行礼，然我还未听得百里珩要说的什么旨意，一道优雅的声音忽然清晰地在大殿响起，
“越歆倒识得这位小姐，几日之前我们在桃色阁却有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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