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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雾雨朦胧


  我仍是去了越歆在琳琅居办的宴会,不巧的是,这日下了雨,我从将军府的马车走下,撑着伞站在雨中望向“琳琅居”那三字匾额时,心中不禁有些犹疑,以着今日这天气,估摸这宴会摆在室内,无外乎便是看舞听曲,我委实没多大兴致,但若这宴设在室外,又得是不让客人淋雨的法子,难不成是观摩雨中上演的舞曲了?诚然,雨中赏舞确然意境雅些,只是今日这颇有些滂沱的雨势似乎也不般配这样营造的意境。我想了一遭,结论是越歆这摆宴的日子选的忒不好,然想来这宴会总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我的考量实然也没什么意思,便施施然往琳琅居内里行去。

  今日赴宴我也只带了绿筱一个,自上回我同她摊牌讲开后,绿筱不出意料地继续留在了将军府,我也不指望我和她当真能毫无芥蒂地达到信任这层关系,于我而言,继续留着绿筱的理由只是她暂且无害又有用罢了,至少她确然是个聪明人,能聪明地待在我身边与我相安无事,这便足够。

  走在琳琅居这条置满奇珍异宝的甬道上,我又偏头看了看身侧的向子予,他今日却实在是不请自来的,自酉时我走出将军府他便一路跟着我,到了这,却也一直没什么解释。我以为向子予实然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他今日摆明了跟我来参加这场宴会,这番举动我委实不解。

  “你不是好奇这琳琅居的主人是何人吗?”这时,忽听向子予在我耳畔道。

  “你知道?”我诧异望他。

  向子予停下脚步看着我,那副样子当真有种知晓惊天大秘欲一吐为快的形容,于是乎我果真存了期待地等着他开口,却不料他只淡定地道了四字,便继续迈步走开。他说的是,

  “我也好奇。”

  我无语了片刻,想了想,又追上他问:“难道今日琳琅居的主人会现身?”今日摆宴的是越歆,请的也都是这郢城的名流仕族,这琳琅居的神秘主人现身一见也不无可能吧。向子予特意来这宴会,又提及琳琅居的主人,该是知些内情的罢。这般想着我又扯了扯他的衣袖,静等他回答。谁知向子予瞥都没瞥我,干脆利落的道:“我不知。”

  我:“……”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行至大厅,已有领路的侍者等候,递过了帖子,向设宴之地而去时,才从侍者口中得知今日越歆办的这场宴会唤作“听雨宴”,还当真应景的很。我边走边寻思这听雨宴是怎么个“听”法,又是怎么个“宴”法,想起琳琅居这不菲的价格,便有了些期待。

  转过几个弯停下,只见那带路的小厮推开了侧墙的一道暗门,便将我们向里请去。

  这时我便真的听到了雨声。然这雨声却不像是刚刚在琳琅居外面听到的那种,要知道外面的雨势颇大,虽称不上倾盆,但那雨水敲打在石砖面上,听起来也是急切且磅礴的,而此时我听到的雨声却是清润又缠绵的,像是雨滴落入湖泉,先是清脆的敲打声,之后融于水便归于无息无形。那声音是由远及近的,莹润之声入耳,有如山泉叮咚,又似流水潺潺,全无规律地谱出一曲自然之声,道尽山之嶙峋,水之静美,令人在脑海里不觉间绘出一幅空山新雨的图景,山色崆峒,雨润如酥,声临其境,无外如是。

  眼前的景亦是优美如画的。绵绵细雨有如珠帘垂落,雨幕之后,搭在茫茫水面上的一条青石小路正铺陈向远处一道回旋的曲廊,那曲廊掩在四周腾起的朦胧雾气里,看不真切景物,只觉渺如仙境。踩在青石路上踏水而行,奇怪的是,虽看得到渺渺雨雾,却未觉雨水淋下,直到我行至回廊下,身上的衣衫也未湿半点,回头望去,才发现来时的那条路又已隐在了茫茫雾气中,真真令人瞧不出其中奥妙。

  我正惊叹这般景象时,忽听得身后有人唤我,转身便见原来是宁昑雪、宁箬雪两姐妹。唤出那声“西潇姐姐”的自然是宁箬雪,她见我转身倒是又上前了两步,颇为欢喜地同我打招呼,道,“我就说越公主办的宴会肯定会请西潇姐姐来得嘛,现在见到姐姐我就放心了,今日越公主的听雨宴说是什么‘以艺会友’,实在文雅的很,委实不适合我这样的俗人,哎,幸好有西潇姐姐这颗明珠在,那,我这个小喽啰便是出些错处、丢丢人也无伤大雅了,真是松了口气呢。”她喋喋不休地说了一串话,忽又瞥到立在我身旁的向子予,略怔了下,转头问我,“西潇姐姐,这位是?”

  我尚未弄清她这番话的意思,忽听她问及,亦偏头看向子予,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介绍道:“这是我远房的表兄,姓向名子予。”又转而问,“箬雪妹妹方才说越公主的宴会怎么了?”

  宁箬雪未答,我瞅见她仍在打量向子予,神色含了几分探究,便又补充道:“哦,他今日来此,实则是仰慕越公主来着,兄长他这个人比较腼腆,不怎么会说话,还请箬雪妹妹包涵。”

  向子予听我这么说,偏头看了我一眼,还算配合地没出言。

  “嗯,这样,也难怪,越公主倾城之貌,仰慕她的人确然很多。”宁箬雪得了个解释,也未深究,回过头来重又与我聊道,“对了,西潇姐姐还记得上回越公主在宫宴上言要嫁来月秦的事么?听小道消息说,今日越公主办这宴会就有暗里考评诸位才俊,从中挑选如意郎君的意思,今日许多来客也都抱有这种心思的。”她说到这里状似无意地瞥了向子予一眼,然后继续道,“所以说什么听雨宴以艺会友,实则也轮不上我这样的献丑的,还好,还好呀。”

  以艺会友?倒是个高雅的噱头,只是越歆从来都是一副心思显露在表面上的作风,真正好懂却难猜,前有宫宴上的“心系黎王”“欲结秦晋之好”,此时她办这宴会给人的印象确然是一如传闻,如此光明正大的行径,若非我撞见过那次越歆和宁梓忱在桃色阁的相会,听得一句“家国之谋”,否则确然看不出她还有什么其他盘算,便是此时,我也只是晓得越歆的谋算不简单而已。

  “非也,箬雪妹妹若是表现出彩,说不定便有哪家才俊瞧上你了不是?妹妹你想,越公主办这宴会,又不止请了这郢城的适龄男子,既请了妹妹这般的闺中女儿,未免没有搭台做媒的意思。”

  我说的本是玩笑话,却不想宁箬雪听了,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眼珠转了转,凑近我小声道:“做媒?那这么说,越公主其实是存了心给西潇姐姐做个媒,这样她就好嫁给黎王殿下了?”一番话听得我嘴角抖了抖,偏头只见宁箬雪嫣然笑着,语气却认真至极,“那姐姐可得当心了。”一副为我考虑的赤诚模样。

  我噎了一噎,半晌才道了句“妹妹想多了。”转过这个话题问她,“不知今日宁世子可会来?”我想着宁梓忱同越歆关系不浅,不知今日越歆办的宴会是否和宁梓忱有联系,便试探问问。

  “世子哥哥?他是也收到请帖来着,但我也不知道他来不来呢,感觉世子哥哥最近很忙的样子。”宁箬雪道,“而且呀,按照你我的猜测,越公主办这宴会是想选郎君,那世子哥哥来凑什么热闹,他新娶了嫂嫂,可没这福气娶公主了。”说到这里,她似乎反应过来,又好奇问我,“不过西潇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前些日子宁世子帮了我个忙,一直想道个谢来着,不巧这些日子病在家中,也没机会拜访,我想着今日宴会热闹,若是宁世子也来,也好同他当面致谢。”我一面说着,一面瞥见不远处立着的宁昑雪看了过来,似乎颇为在意我的话。

  “这样啊,我想世子哥哥应该会来的罢,毕竟是越公主的邀约,依我看来,世子哥哥似乎很欣赏越公主的,他……”

  “宁箬雪,你说完没有,我带你来可不是一直等着你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讲话的,你若不走,我先走了。”宁昑雪忽然开口打断了宁箬雪,她迈步走近,又同我道,“莫西潇,我警告你最好不要与我哥有什么牵扯。”说完也不理宁箬雪,径自向前走去。徒留宁箬雪在原地,她看了看宁昑雪的背影,又看了看我,歉意道:“西潇姐姐,我姐姐她……”她咬了咬唇,似乎不知说什么,然后低了头,“我替她向西潇姐姐道歉。”又小声道,“其实越公主的帖子只单单请了昑雪姐的,是娘亲求了母亲,昑雪姐才捎带我来的,我可不能辜负了娘亲的意思,也不能惹姐姐生气。”

  我看着她可怜巴巴的表情,有些了然,宁箬雪毕竟是家中的庶女,便是他们几个兄弟姊妹间关系睦好,但有国公夫人知沁公主在,嫡庶相别,她的地位相比于嫡出的宁昑雪来说总是尴尬的,如此想来,宁箬雪还能养成这副活泼跳脱的性子委实不易,想必她的两位兄长应对她很好吧。

  “嗯,无碍的,箬雪妹妹你不用抱歉,我不会放在心上。”我温声对她道,“你先去吧,不用顾及我。”

  “那…我先失陪了,西潇姐姐一会儿见。”她说完又同我施了个礼,便转身去追宁昑雪。

  ……

  “师兄,你怎么看?”宁箬雪走远后,我对向子予问道。

  “潇儿是问宁昑雪还是宁箬雪?恩……一个性子差了些,一个活泼了些,但都是美人,有些脾性也无妨。当然,按照潇儿说的,我倾慕的是越歆,那才是个倾国美人……”

  我颇为无语地转身,瞪了一眼向子予,这个人,还真是小人报仇,半句不忘,我不就是瞎说了他两句么?

  向子予无辜地眨了眨眼,大有把他那番论美人的话继续下去的打算,我摇了摇头,道:“我问的是宁梓忱,宁梓忱同越歆,师兄既然知道岳北楼,怎么看宁梓忱和越歆的关系?”宁箬雪方才说宁梓忱欣赏越歆,是怎么个欣赏法?

  “潇儿说的是宁梓忱啊,他帮了潇儿什么忙,你要亲自谢他?还有那昑雪美人竟至于警告你,”向子予挑了挑眉,讶道,“潇儿莫不是又惹了桃花?”

  “……”还能不能好好交流!

  “依我看,宁昑雪定是注意到她哥什么不寻常之处,譬如对你念念不忘之类,所以才有此一说,潇儿,估计你真是一朵烂桃花。”

  我咬了咬牙,抿嘴微笑:“是那个荷包,那日在桃色阁,我掉的荷包被宁梓忱捡到了,后来在宫宴上他把那荷包还了我,这事宁昑雪晓得,估摸她在宁梓忱那里见过我的荷包,所以才以为我同宁梓忱有什么干系。这事揭过,重点是宁梓忱知晓当日我听到了他和越歆的对话,所以师兄能不能同我说说你知道的他们和岳北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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