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胜负未分
临湖的水榭内，我和百里臸恪正在下棋，然而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我其实有些糊涂，似乎刚才一直是颜则瑾在和百里臸恪下棋来着，后来是百里臸恪提出要和向子予对弈一局，再后来……我摇了摇头，这时忽听对面的百里臸恪道，“西潇妹妹，你要输了。”
“哦，”我随口答，“殿下棋艺了得，西潇自愧不如。”
“呵，”百里臸恪轻笑，“西潇妹妹，你未免太不认真了，别忘了，我们可是有赌注的，输棋的人要帮对方做一件事。”
“啊？”我蓦地抬头，“什么时候说好的赌注？”
百里臸恪挑眉，“西潇妹妹这是要不认帐了？”
我一头雾水又有些求助地看向颜则瑾，见他点了点头，又去看向子予，向子予冷笑了一声。所以…真的有这赌约？那我刚才是想什么来着？我正绞尽脑汁地回忆，忽觉身边又站了道人影，那人对我欠了欠身，同我道，“文清郡主，我家公主有请。”
我认出这人是跟随越歆一同到访月秦的使臣之一，略扬了扬眉，道：“只是请我吗？越公主所为何事？”今日摆宴，作为主人的越歆迟迟不现身，到了此时却叫人请我一见，我委实好奇她打的什么盘算。
“公主言，她想请郡主帮一个忙，至于其他，臣下不知。”那人回道。
“哦？请我帮忙？那我似乎可以拒绝喽。”
“郡主自然可以拒绝，只是我家公主还说，郡主若不帮她这个忙，估计也还要帮祁王殿下一个忙的，”那人说着，目光扫过我面前那盘快要分出胜负的棋局，平静道，“在下话已带到，至于郡主去或不去，便看郡主的选择了。”
我听着这句话，偏头看向对面的百里臸恪，眯了眯眼。却见百里臸恪皱了眉，转头对那使臣道，“你如此说倒是要让西潇妹妹误会本王和你家公主是一伙儿的了，她请西潇妹妹相见，作什么扯上本王？你且去回了你家公主，就说文清郡主没空去帮她什么忙。”说完又回头对我道，“西潇妹妹，你不想去便不去，咱们继续下棋，你输了可不能赖账。”
我盯了百里臸恪半晌，答道，“好，就听殿下的。不过殿下未免太自信了，这局还没结束，西潇可不一定会输。”
“那就各凭本事，本王若输了，这赌注也是一样的。”
那使臣听着我同百里臸恪的谈话，又看了看我，见我果然没有去见越歆的意思，便欠身告退。
我复落下手中一枚棋子，垂眸，视线仍落在棋局上，须臾问了一句，“殿下果真不同越公主一路么？”
“自然，”百里臸恪答，“本王说过现下你与我同路。”
我笑了笑，又道：“西潇记得越公主似乎是殿下的表姐罢，她同殿下的关系怎么说也比我亲厚的。”
“是，本王的母妃是越歆的姑母，只是西潇妹妹也知，这北越国皇室宗亲之间哪里来得多少深厚的情谊，若果真亲厚，想必本王的母妃也不会嫁来月秦罢。”百里臸恪说着落下一颗白子，然后抬头同我道，“棋局已成，西潇妹妹还不认输么？”
“未必罢，”我答，亦落了一子，笑道，“现下你的活子也成死子了。”
只见棋盘上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白子现下却被一颗颗散落的黑子堵死了退路，那些黑子毫无章法地对白子围追堵截，不动声色之间便搅乱了白子原本的布局，如今这棋盘上几乎全成了死棋。百里臸恪目光凝了一凝，抬眸看向我，“西潇妹妹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了。”
我眨了眨眼，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篓，起身，“所以西潇不准备下了，便算平局罢，殿下觉得如何？”
“不如何。”百里臸恪沉声道，“未分胜负便不算结束。”
“那可怎么办呢？”我偏头向一旁的向子予看去，朝他眨了下眼睛，继续道，“要不殿下您换个对手下完这局棋，西潇就先失陪了。”说完我转身就向水榭外行去。
百里臸恪看着那道清丽的倩影渐渐行远，仍安坐于棋桌之后，并不出言，过了不久，他闭了闭眸，只淡声道：“向兄，请吧。”
“殿下这是何意？”向子予瞥了眼立于他面前刚好挡住他去路的一个侍卫，挑眉道。
百里臸恪抬眸，他看着向子予，唇边笑意莫测，漠然道，“这局棋本便该你我下，西潇妹妹走了，自然由向兄接着，本王和西潇妹妹的赌注仍在，这胜负如何，便看向兄要不要接招了。”
“接招如何，不接招又待如何？”向子予反问。
“或胜或负，总不至于两败俱伤便是。”
向子予微眯了眼，“只怕殿下想错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事在人为而已，本王只知，这棋子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的好，否则便不若毁去。”
“那便看殿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须知殿下绝非唯一的执棋之人，而这场局也确然胜负未分。”向子予说着，缓步走至棋桌旁在百里臸恪对面位置坐下，他不紧不慢的从棋篓里执起一枚棋子，这才看向百里臸恪，淡声开口，“祁王殿下，您请。”
……
我出了水榭，依着方才的印象向右拐去，不多时，便转到了曲廊侧旁的一处竹林，我略站了会儿，只听得竹林里传来一阵步子踩在枝叶上的窸窣声，转身便瞧见方才那个越歆派来请我的人。
“文清郡主果然跟来了。”他道。
“不出所料？”我笑笑，直截了当道，“带我去见你家公主罢。”
他淡淡瞧我一眼，不再应声，转身引我向竹林深处行去。
这林子里无路，脚下泥土虽湿润，落了一层竹叶铺着倒也不显泥泞，穿行在一棵棵翠竹之间，仍被稀薄的雾气裹着，入目之处只觉碧色幽深，雾霭重重，却看不清更远的景物以及前路。大约走了一盏茶功夫，林子才到了尽头。迎面忽有一阵风拂来，伴着冰凉的水汽吸进口鼻，我微微打了个寒颤，抬眼望去，才发现却是到了一处湖边，而我此番来见的越歆仍着一身织锦红裙，聘聘婷婷地立于水岸边，她撑着一把绘着墨叶竹影的油纸伞，背靠无垠湖面上漾起的轻烟雨雾，正抬头向我看来。
“沈其，辛苦了。”她对那带我来此的男子说了一句。男子微微颔首，便向水边而去。
“越公主倒是会选地方。”我打量了一番周遭的景致，开口道。此处被斑驳密实的竹林环绕着，一面邻了水，四周都缭绕着云雾，只水岸边一小带可立身的地方，当真僻静的很。
“倒不如说是琳琅居设计的巧。”越歆答，她走近我，却先递过一把伞。我疑惑看她，却见越歆浅笑了下，问我，“郡主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外面？我想了想，大约有些明白。自今日暮时天便下起雨来，到我来到琳琅居时雨势又已大了许多，但方才一路走来虽看了不少雨雾，却是半丝雨水未沾，想来唯一的解释便是我们仍在室内了，而那些山石草木、曲廊、水榭以及这片竹林大抵也全置在室内，不过营造出一副园林的样子罢了。我虽仍不知那雾气和雨声从何而来，但只这般巧思加上如此精致的修葺布景，便足以让我感慨不已，还真是不愧这琳琅居的雅名。
想到这里，我对越歆问道：“越公主可是晓得这琳琅居的幕后主人？”
越歆却不答。我瞧了瞧她，跟随她的视线向水边的某处看去，便又瞧见那个叫做沈其的男子，那人对越歆点了点头，道，“公主，船已备好。”
船？我很是诧异，回过头来瞧越歆，越歆也不解释，只带着我往水边走去。行得近了，只见湖岸边正停靠着一艘木舟，那木舟极小，约莫只坐得两三人，而那个沈其大约是刚将它放进水里，现下正站在一旁拽着船尾的绳索。我正琢磨着越歆这是要做什么，却见她朝沈其点了点头，先踏进了舟内，又回头对我道，“半月湖上风景正好，郡主何不同歆一起赏游一番？”
我顿时有些无语，怎么想怎么觉得越歆这番举动委实傻的可以，这外面似乎下雨罢，她这是准备冒着雨泛舟湖上了？
“越公主好兴致。”我眼神奇怪地看着她。
越歆却仍旧笑着，语义不明的道：“郡主不是好奇么？”
这话还真正戳中了我的心思，我的确好奇，好奇这琳琅居的主人是谁，好奇越歆请我来的目的，好奇她和岳北楼、宁梓忱的关系，眼下更是好奇她和这琳琅居又有何牵扯。
于是乎，我便装着满腹的疑惑咬牙跟着踏上了小舟。方将坐稳，只听沈其同越歆道了句“公主小心些”，船便摇摇晃晃地飘动起来。我甚不安地抬头，甚不安地瞧见仍立在岸上并未跟来的沈其，头顿时晕了晕，我闭了闭眼，然后极慢地转头瞧向越歆，
“越公主？你会撑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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