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软肋
当夜白和雪斯羽踏出宫殿门，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大都尉莫顶天被罢官免职，羁押天牢待审，其家眷全部发卖为奴。
让侍茶跌落尘埃，成为他自己最最鄙视的贱民。
这个结果，本就是夜白筹谋已久的，可是却并没有让他露出一丝喜色，因为他所有的筹谋都还只是计划，除了城门立威一项，其他的根本还没来得及实施。
这就好似你有一个仇人，你苦心孤诣只为报仇，可是当你刚准备好的时候，那个仇人突然自杀了，不但自杀，而且还自焚了，让你连想鞭尸解恨都只能弹弹骨灰。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到底是谁惩处了莫顶天，又是为什么惩处他？
“侍茶呢？”
夜白紧紧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侍书。
“被……被没入了‘南风馆’。”侍书的头低了低，掩藏住脸上的尴尬之色。
“哦？”夜白脸上的愁绪化作惊讶。
竟是做了贱籍中最低贱的小倌？
到底是谁？跟莫顶天有这么大的仇？
谁都知道侍茶曾是他夜白的贴身小厮，如今竟被送到那种腌臜地方，到底是为了打他的脸，还是为了帮他报仇？
若是前者，那对方一定是针对他而来，不得不防。
若是后者……对方又是怎么看出，他的目标不是莫顶天，而是他的儿子侍茶呢？
思来想去，夜白心里总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这次的事情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雪斯羽虽然不知道“南风馆”就是男风馆，但看侍书的神色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以她对夜白的了解，就算是为了帮她报仇，夜白也绝对不会用如此恶毒的手段。
不管是谁下的毒手，恐怕都是来者不善。
“花太后怎么说？”夜白接着问。
莫顶天被花太后从一个街头混混一手提拔到大都尉的位置，这些年没少帮着她为非作歹，特别是迫害白氏王族的年轻一代。
花太后真的能舍得这么一条好狗？
“前日花太后和花相在安养宫里商议了许久，大王当时也被叫了过去，傍晚就下达了抓人抄家的命令。”侍书顿了顿：“我爷爷说不管是谁的意思，总之对我们白氏王族而言，的确是大快人心。”
夜白看了侍书一眼，不禁抿紧了薄唇。
侍书的爷爷是白氏王族的族长，他的话不能只听表面的意思，更何况侍书是真君子，背后不会论人是非。
他们真正想告诉他的是，花家兄妹这是要收买白氏王族的人心。
只是既然已经被族长看穿了意图，那么成效就肯定不能如他们兄妹所愿。
万一，花家兄妹不是为了收买人心呢？
夜白的剑眉紧紧拢着，垂眸细细的思索。
花太后提拔莫顶天的如意算盘，本来就是先打压削弱王族的势力，再卸磨杀驴收买王族的人心。
所以莫顶天的结局是早就注定了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是花太后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机动手？
他刚刚才在城门口当众挑衅莫顶天，花太后这样做总不会是为了跟他示好吧？
毕竟，城门立威之后，他立即被叫去安养宫里关了一夜，当着陈夫子和白氏族长的面，花家兄妹当时可是对他各种威胁。
“白族长有没有说，花太后为什么现在动手？”
“爷爷也猜不透，推测跟万国大会在即有关。”侍书如实回答。
“主尊，安养宫的王公公求见。”侍暖在门外回禀。
夜白跟侍书对视一眼：“请。”
宫门被打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低头哈腰的走了进来，一见到夜白，立即露出讨好的笑容：“神尊永寿，老奴是奉太后娘娘懿旨，来请侍浴小哥往安养宫走一趟。”
夜白神色一凛：“何事？”
王公公见夜白神情不悦，脸上的笑容堆得更加灿烂：“好叫神尊放心，太后娘娘听闻侍浴小哥得神尊治愈哑症，又在心鼓测试中表现不俗，更是上承天神旨意高歌仙曲一首，实在是难得的传奇人物，娘娘已经备下重赏，特请一见。”
“治愈哑症不过是本尊随意而为，一个地哑儿突然有了声音，自然要高兴得又唱又跳，这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那日地宫中的随从大部分都通过了心鼓测试，一个小厮怎堪得起什么传奇人物之称？”夜白看也没有看王公公一眼，就将他的话全部堵死：“王公公还是请回吧！”
“神尊，这……老奴可是奉了太后懿旨而来！”王公公的脸上一直挂着讨好的笑容，只是说话的语气渐渐加重。
“那就烦请公公回禀太后，本尊爱洁，一日至少也要沐浴十次以上，侍浴的职责就是侍候本尊沐浴，等他忙完，估计后半夜了，太后等得否？”夜白的眼神冷冷的觑着王公公。
“神尊莫怪，老奴这就去回禀太后娘娘，告辞。”王公公依旧讨好的笑着，似乎那张脸上就只会这一种表情。
“嗯。”
等侍书将王公公送出门外，夜白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可怕。
他曾经猜测过各种可能，而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花家兄妹是针对雪斯羽而来。
可花太后这次分明就是派王公公来刺探虚实，虽然他清楚，最明智的做法是毫不在意的让雪斯羽独自过去，甚至她还可能被花太后留用几日。
只要他始终不闻不问，这一关暂且就算过了。
道理是在那儿摆着，可他怎么能毫不在意呢？
雪斯羽，你在我心里，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我容不得你有半点闪失，更不可能让你为了我以身犯险。
夜白看向雪斯羽，内心充满了不安。
“其实，我去一趟也没什么的。”雪斯羽看出王公公的步步紧逼，以及夜白态度的坚决：“上次我跟着白盏去玩了一天呢。”
“不行，”夜白伸手握住雪斯羽的手：“虽然是母女，但白盏可比花太后好相与得多。”
门外响起侍书的脚步声，夜白轻轻捏了捏雪斯羽的手指，才恋恋不舍的撒开手，恢复正襟危坐的假正经模样。
“主尊，刚刚大王颁下旨意，明日一早率领众臣登神山。”侍书一进门就连忙向夜白汇报刚刚得到的消息。
“这么急？”
要知道，女王带领大臣们出王城去爬山，可不是什么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事先准备上两三个月都不算久，更何况很多老臣真的已经是七老八十，怎么说也该等到天气再暖和一些的时候。
这是要干什么？一茬接一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去告诉大王，本尊明日一起去。”夜白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
“是。”
宫殿里再次剩下夜白和雪斯羽两个人，他拉过雪斯羽，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抬起手用拇指轻轻顺了顺她稍显英挺的眉毛。
“你是担心白盏会对青梅夫人不利？”
雪斯羽还清楚的记得白盏提起青梅夫人时的不屑和愤恨，她虽然不甚知道原因，但其实在这一点上，她跟白盏的态度是一致的。
不管有什么样的苦衷和不得已，夜梅都不配做一个母亲。
或许她心里是疼爱夜白的，可是却更执着于自己的执念，儿子于她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每当提起母亲，夜白的眸光总会不自知的变暗，这次亦不例外，他叹息一声，抬手环住雪斯羽的纤腰，将头靠进她的颈窝，有些疲惫的说：“我不能让阿娘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
雪斯羽心里一软，她轻轻抚弄着夜白的耳垂，这是她最近才发现的新玩具，冰山一样的男人竟然有一对敏感的耳朵。
“好，我陪你一起去。”
夜白的耳垂在雪斯羽手中慢慢变红，可他乖顺的一动不动，滚烫的耳垂此时正熨帖着他的心。
“雪斯羽，你等着我，等这里的事了了，我们就离开。”夜白低声咕囔着，似乎是在安慰雪斯羽，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安养宫里，太后花满枝听完王公公一字不漏的汇报，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娇艳笑容，她舒心的靠在椅背上，仔细端详着自己手指上鲜红的丹寇。
“你亲自走一趟，去告诉相爷，就说夜白的软肋找到了，让他按照计划行事。”
“是，老奴这就去。”王公公顿了顿问道：“那个侍浴……”
“哼！”花满枝不屑的撇了撇嘴：“本宫并不想见他，不过是想看看夜白的反应，如今谜底揭晓，一个兔爷而已，哪用得着本宫动手。”
“太后娘娘圣明，是老奴糊涂了。”
“你顺道去把这个结果告诉本宫那个痴盏儿。”花太后精致的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
王公公的眼睛一亮，跟着阴测测的笑了起来，尖细的嗓音有些刺耳：“太后娘娘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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