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离开
方忆哭了一会，把心里汹涌起来的情绪掩盖下来，然后才回了教室。
教室里老师给买了一大包糖正在发，见着方忆进来直接给她抓了一把，方忆接过很认真的道谢，而走到周诤阳那一排的时候，周诤阳拉住她，然后把自己的给了她。
方忆一下子就愣了。
周诤阳笑道：“给你吧，我给自己说了，考完再吃。”
方忆噗的笑了：“行啊，但是你考完了我也不会给你的。”
周诤阳大气一挥手，“这话说的，给出去的还能要回来吗？”
于是方忆就捧了一大把糖回了座位。
全班人就在这么个欢快又有点隐晦的伤感的班会里毕业了。
大家都默契的把心里的不舍藏了起来，一个个都在笑着祝福，然后挥手说再见。
回家之后，小分队里就在欢快的讨论谁在那个考场有没有在一块的。
方忆一个一个的核对过去，发现最后一天下午是跟陈倩倩在一块的，然后就没了。
……
磨刀霍霍三年仿佛就是为了此刻一样。方忆站在考试的学校门口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想到。爷爷在她身边一直安慰着说不要紧张，你成绩很好，放轻松的来。
方忆点头应和说自己知道，然后想了想，觉得高考也没有那么恐怖嘛，那些很紧张的人要不是平常没有好好学，但是最后赶过所以分数很悬的，要不就是那些学的超努力的，怕自个考的还不如往常的。
方忆想了想自己，觉得那种都不是。
要说她学的多努力的话，但比起袁清河她算是差远了，要说她不努力，那估计说的人都是瞎子。
她只能称得上一句——我尽力了。
入场的时间到了，方忆看了眼开始向前涌进的人们，转头对着爷爷笑了声，“爷爷你回去吧，要考很久呢，你放心，我没问题。”
爷爷愣了下，很欣慰的拍了拍她肩膀。
于是方忆就挤进人流的大军里进入了学校。
从来没有那场考试让方忆这么冷静过，这场对人生来说十分重要的高考，方忆却是从头到尾都十分冷静，先做分值好的、简单的，然后在做其他的。
方忆基本都做的很顺畅，考完最后一场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今年的题还行，要是她报a大的话铁定能录取上。
最后一场她是跟陈倩倩在一个学校里考试，陈倩倩先出来，站在校门口等着她，见着方忆的时候连忙挥了挥手，方忆走了过去。
“考的怎么样？”陈倩倩抿了下嘴问，看起来比方忆自个紧张多了，“感觉能考上a大吗？”
方忆迟疑了下，还是决定告诉陈倩倩，“我不会报a大的。”
陈倩倩一下子就懵了，下意识喃喃道：“什么？”
方忆不想再哭了，她已经难过完了，“我爸妈之前打电话让我们一家人都去S市。”
“你知道的，那里发展很好，爷爷奶奶希望我和弟弟他们有更好的未来所以就同意了。”
“刚好我弟弟也要升初中了。”
“再说幺爸他们也在S市。我打算志愿填报s大，如果我考不上的话，也会报S市的其他大学。”
“我要走了，陈倩倩。”
“可能不会回来了。”
陈倩倩看着方忆不停的说，半响她才道：“……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不是我决定的。”方忆笑，还是回答了：“一模考前几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夏晴一直以为我们会在一块。”
方忆老老实实的道：“没胆。”
“那现在是有胆了？”陈倩倩冷笑。
方忆摇头，认真的说：“还是没胆，所以我回老家后就要把手机关机。之前学校填的电话号码都是我奶奶的……我到了亘省S市的时候才会开机，不，是大概会开机。”
“……没胆？”陈倩倩听的恼火，一巴掌呼到方忆的脑袋上，但又没下重手，“你这叫没胆？你胆太TM大了！”
方忆不说话。
陈倩倩独自生着气。周围的考生都带着放松了的笑容从她们身边走过，陈倩倩看着一男一女走过突然道：“那你喜欢的那个人呢？”
方忆瞪大眼，抿紧嘴唇，半响道：“你不要提他……我会更难过。”
陈倩倩看着方忆红了的眼眶，一下子就哑火了，但她也没办法说出什么宽慰的话，特别是想到夏晴的时候。
两人大眼对大眼的站了会，然后陈倩倩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方忆哦了声，乖乖的跟着她，上车下车一路上都是沉默着的，直到两人要分开的时候，方忆突然间就哭了，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拉着陈倩倩的衣袖不撒手。
陈倩倩看着她哭，自己眼眶也红了，她骂道：“现在哭有个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方忆不说话，就那样一手抹眼泪一手拉着陈倩倩不停的哭。
陈倩倩不管周遭那些目光，拿着衣袖就弯着腰给帮着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又不是见不到了，想的时候再回来，或者我去找你。”
方忆打了个嗝，接着哭。
“你喜欢谁？我给你绑来还不行吗？”
方忆脑海里一下子闪过周诤阳五花大绑的被陈倩倩扛着奔跑的模样，噗的一下笑了，然后又接着哭。
陈倩倩：“……”
陈倩倩干脆不说话了，看着方忆哭完，然后给她小心的擦擦眼泪，擦完她的衣袖也就湿了一片。
“平静了？”陈倩倩有点心力交瘁的问。
方忆打着嗝可怜巴巴的点头。
陈倩倩嫌弃的甩甩手，“别难过了，两个省份离得又不远。”反正她记得地图上看起来挺近的。
方忆抽抽鼻子，“不近啊，坐火车得三四天呢。”
“……”陈倩倩皱着眉，“那也没事，想见面总归能见面的。”
想了想，她又加了句，“我们是朋友。”
方忆继续抽着鼻子点头。
陈倩倩双手插兜，扬了扬下巴，“你先回去吧，我看着你。”
方忆看了她一会，撒开手，慢吞吞的转身走了。
快到转角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大喊道：“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陈倩倩正偷偷的抹了把眼睛，方忆一喊，两人对上目光都愣了下，陈倩倩扯了扯嘴角，“知道了，赶紧走吧你！”
方忆就走了。
陈倩倩站了会，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小分队的群里从考试开始就没有动静了，陈倩倩手指滑到上面，停了一会又退了出来，她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身也走了。
没胆就没胆吧。
……
方忆回家后手机没关机，她抓紧着时间跟几人在解放小分队里笑闹，然后等着弟弟妹妹放假后她果断的把手机关机了。
一家人去跟林奇浩家里聊了几句，林奇浩妈妈直接懵了，她看向方忆：“不在等一段时间吗？奇浩明天就回来了，他还不知道呢。”
方忆扯了扯嘴角：“伯母，我们票都买了，得回老家收拾收拾东西。”
林奇浩妈妈赶紧回屋拿了些自己蜂蜜之类的东西一个劲的塞给方忆奶奶，她带着点期待，“还会回来吗？”
奶奶没半点犹豫，“会的。”
林奇浩妈妈一下子就笑开了，“要回来的时候说声啊，我们去接你。”
方忆那颗飘忽不定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会回来的。
收拾好东西等着一家人准备回老家的时候，方忆收到了份快递，快递员递给她的时候还惊讶，“看来我来的很及时，这是要搬家了？”
“是啊，搬家。”方忆也很惊讶的接过快递，看了看姓名确实是她于是就放到了收拾好的行李上。
回了老家后，方忆把快递放到自己房间，然后帮着爷爷奶奶收拾家里。
等到晚上她才有机会拆快递，不过打开的时候她又懵了，那是个小箱子，大概课桌一半大小的粉色密码箱。
方忆特别无语的看着那个密码箱，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了她曾收到的那封情书——不会是那个人给她的吧？
方忆想了下，把密码箱放进自己的行李箱里。
第二天，方忆填报完志愿。
第四天，一家人跟着叔叔婶婶门一块出门，前往火车站。
爷爷走前把老家的钥匙放在了大爷爷一家那里，方忆领着弟弟妹妹跟大爷爷家里的孩子们挥手再见。
上了火车的时候，方忆趴在窗口看着外边，直到火车发动，开始前行，方忆才收回目光，她笑着捏了捏自己酸涩的厉害的鼻尖——
周诤阳，再见。
……
到了S市，方忆见到了久违的父母，她曾想过的激动心情似乎都没有，轻轻的拥抱下就很平淡的在交谈。
方忆仔细想想，大概是太久没见了吧。
她曾看过一个节目，里面稚嫩的孩童哭闹着说不要爸爸妈妈老去，不要白头发，不要长皱纹。
可方忆从记事以来，看见的就是爷爷奶奶布满皱纹的手，花白的头发，那副老去的容颜。
时间是很无情的，隔得时间久了你在见到父母大概心里就只会泛起很轻微的波澜，浅的只剩个认知——啊，这是我父母。
而或许有天她也会不记得周诤阳，等着她结婚生子后的某一天，她会突然回想起来——
“我曾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为了他我更加努力的去学习，想着要变得更好，但是我现在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也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真的有这么一天，她真的会忘记高三的时候她曾喜欢过一个天然卷、爱吃糖的男孩子，忘记他在教室里伸过来递过糖的手，忘记那些甜蜜又酸涩的心情。
所有人都会长大，而很多的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方忆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看着自己的新家新房间强忍着心上涌起来的揪心的疼痛。
这个地方是全然陌生的，没有周诤阳，没有夏晴，没有常程，没有陈倩倩，没有袁清河，甚至也没有那个她有点嫌弃的邻居林奇浩。
这里只有高楼大厦，从窗户看外边，天空是窄的，灰蓝的颜色。
方忆缓了好几天，才习惯早上醒来的时候那个陌生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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