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一八二 番外:奔突的地火(秦术)
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
我痴痴地看着手中的小雏菊，想到了让我牵挂的女人，心如同被拧干的衣服般收缩了一下，我那几个尚且正常的伙伴说得粗俗：“秦五，你是在想你婆娘？”
婆娘就是妻子的意思。
我在这里叫秦五，有这个代号就已足够。
我又何必去掩饰自己是在思念谁。反正她远在天涯，而我已经直堕黑暗。也许我再也见不到她，在她那里，我就是死的。又或许竟让我再与她相逢，那我反而永远失去了她，她绝不会原谅我。
在这支队伍里，我和人们谈论的最多的，就是“上面”的生活。我们走在炼狱中，谈论的总不过是过去的相好、少年意气的光辉以及现在再也没有的美味珍馐。
我给别人说过我真真假假的过去，有时候我的相好是逸翠楼的小红，有时候我的相好是天竺阁的飘雪，有时候我的相好是黄金岛的双成，那些女人的名字萦绕在我的唇边，我常常自嘲自己怎么能瞎编出这些痴狂于我的女人，不过这也没关系，在这里你若是没有过十个以上的爱人，几乎就不算男人。我还说过我杀了几百个人，说自己曾经暗杀过庸国的大夫，总是就是一个搅动风云的盖世英雄，但是比起其他赤心，我又是一个地道的小人物了，有的赤心说他是传说中的中洲人士，有的赤心说他杀过圣灵，还有说他就是阿列其的。
有时侯，我渐渐忘了，我本来叫秦术，我是浣纱镇秦家的五少爷。但是我依然把干枯的黄花佩在身上，装花的香囊绣着野虎上山，它能让我记住我为什么来这里。
我是谁？这又有何意义？
从我来到天渊的一刻起，我的身份就是赤心！
我永远不会被忘记，因为从来没有被记住过。这是一只可怕的队伍，不见容天地，所以只能游走在天渊。
些人可能误以为天渊最恐怖的都是不时从魔界窜出的魔物，但是只有你真的到了这里，你才发现，真正瓦解人的心灵的，是精神的一片荒漠。
是肃问帮我来到这里。
为了让一切.天.衣.无缝，我们设计了一个很缜密的计划，里面包括尸魁的出现，病夫村的神力，以及我的死亡。我们考虑了各方的势力，以及每一个角色的心理，最后才将它完美的实行。连许茜也是我计划中的一环，她保留了我的“尸体”，我彻彻底底地从世间死去，不信，还有尸身为证。
我知道自己的可恶和绝情，我试图在这里记下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忘却的纪念。天渊很难得到笔的补给，我手中的这只已经快秃了，也许很快我就会放弃记录的想法，和我的同伴一样无根地游荡在这个地方，但是目前为止，我还头脑清醒。
也许我应该先聊聊赤心这只军队？叫它赤心，似乎是莫大的讽刺，因为这只三百多人的队伍中，还有心的不超过一半，这一半中十有.八.九.，也都因为心的存在而疯疯癫癫。更可笑的是，就这样一只由行尸走肉和疯子组成的队伍，还被寄予了拯救世界守天渊的重任。
说起来神秘，但是我来到这里，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冲动以及对某种神秘极美又简洁的东西的崇拜。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家人，尤其对不起许茜，说实话，她那样悲恸欲绝，差点动摇了我的决心。但是必须再说句实话，她怎么想我现在确实不怎么在乎。
对于肃问这个人，我心里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感激，我很讨厌他，他就是那种典型的高人，不管他要做什么，你只要知道他全是为了自己，你就能很好的预测他下一步动作。我和他都看穿了彼此，相处起来反而少了客套，这让我们两都舒服。他有时候叫我“魔头”，这是他看出了我的本质，有时候他又叹气我是个“蠢货”，这也是他看透了我的本质。
我倒很喜欢我现在被称为“赤心”，我想我确实是属火的，我不是那种你平常在火炉边，灶房，或者山间看到的野火，我是奔突在地下的熔岩。我现在还可以记下这些话，就证明我是。
曾经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烦心，有一个疯子突然觉得和我聊天很有趣，于是他竟然偷走了我的香囊
来逼我和他说话，我狠狠揍了他一顿，他一边哭一边问我：“你为什么不烧了它呢？”
“因为它很重要。”我看着他那好笑的模样，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一些怜悯之心，他好像叫常淫贫？他的代号很特别，不像我，他真是一个可笑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因为这里很重要。”
“唉！”他竟然在我身边唉声叹气起来。“唉！”他长嘘短叹，惹得我的朋友都生出了厌烦之心。于是我就赶走了他，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别人打斗，我却惊讶地发现他武艺出奇地高超，我几乎不可能打败他。
在震惊的目光中，他朝我走过来，“唉！”他拧起眉头看着我，“唉！”
我不由得开口：“你为什么见了我就叹气呢？”
“哎！”他说，“你做不成的！”
我不由得震惊，他难道知道我的秘密？
没错，现在我要记下我来到这里的最终原因。
我来杀灵帝。
说到灵帝，就好像在说远古的故事了。毕竟守魔塔的事情如梦似幻，我自己也料不到许茜会惹下这么大的麻烦。我真后悔当初没有阻止她进守魔塔，不然也不会导致我们必须分开。不过我能解决，如果我行动够快的话。
灵帝毕竟受了重伤，十年内找到他，他都必死。
然而他一旦恢复，甚至积聚势力的话，许茜的安危就岌岌可危，而我们也会成为天下苍生的罪人。灵帝已经不再是灵帝，他是一个叫作哀迟的魔，而这个魔，就像疯狂生长的野草，有能力将邪恶染透江山。
灵帝逃到天渊的事情，肃问得知后，竟然吓得六神无主。我想不到他这样我仰望都看不到的强人，竟然会有这种惊惧的时刻。他逼我发誓不将这件事透露出去，并且告诉我，我永远都想不到灵帝能有多少帮手，必须尽快并且绝密地除掉他。
我毫不犹豫地决定去杀他。
这样说并非不自量力。只有我有可以杀他的办法，在守魔塔的时候，他受了我一掌，那一掌是我秦家的独门“伤魄掌”，只有我一个人练成了，虽然他如今彻底入魔，但是只要我再补上一掌，他就会生机断绝。
“蠢货，你可知道你一个人去天渊，可能还没找到哀迟就被魔物杀死？”肃问曾经很认真地问
我。
“除了我去找他，难道你能把他绑过来？”
肃问那样惊慌失措的样子，让我有一种愉悦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见到元婴大修士慌慌张张的。他最终还是决定让我去，不过他一脸纠结的样子，似乎是在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收的徒弟就肉包子打狗了。我天赋异禀，是传承他一生所学的绝佳人才。
“秦术，这一次你也并非全无希望。”肃问却陡然告诉我一个让我生机大增的事。
天渊本是世间最大的魔域裂缝，虽然被封印，却不免溢出魔气。
“你所学《涅槃锻体功》有一种法门，能将蓝魔之气化为己用。”他徐徐说出这件事，“你去了天渊，运起功法，修为可能一日千里。只是……”
“只是什么？”
“此法不可长久，终有一日，你将会一日废功，彻底沦为凡人，任何方法都不能挽回。”
我的心不由得一沉。
我想到了哀迟还是灵帝时的残忍，又想到了他看许茜的眼神，心倏然间都坚决如铁。
此魔，必杀之而后快。
于是我就这样来到了天渊。
以为常淫贫看透了我的目的，我动了杀机。
而常淫贫却说：“你想取我而代之，当赤心的统领，好继承我的这身红衣？你不成，你不成！”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那衣裳已经污迹遍布，根本看不出是红色，就算送给我，我也不会要。我不相信这么一个疯子的话，但是他武艺高强，就把他收入到我的小队中，偶尔在战争中，他也能出力。
后来我才知道，他竟然真的是赤心的统领。再后来，他也死了，我的其他伙伴也死了。
我还是将独自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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