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二一六 突破契机
许茜怀着敬畏的心情望着栾城晚钟。说是钟，其实是一座三层的木塔，在最顶层安置着护城金钟，此时它光华内敛，在寂寂的晨曦中恍如不存在，但是许茜知道在最深的夜里它会散发淡淡的金光，昭示着已化魔城的此处还有一个地方为她而存在。
她不会忘记闻睿师兄曾经带着故作淡然又忍不住得意的语气指着栾城晚钟的塔尖对她说：“师尊已经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栾城晚钟上，我们的名字都在，它会庇佑我们的。”
在天栾城，虽然只有短短两年，但是她却体会到了家的感觉，如今这里城破倾圮，最难过的就是她这个故人。她何尝又不是余孽呢。
木塔并没有可以登上去的途径，本来它就不是供人观赏的。所以许茜只是仰着头呆呆地看了许久，抹了抹眼泪，然后捡起之后慌张之下遗落的故事剑，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便抄近路往回赶。
等她看到兰碧空灰扑扑的身影的时候，不由得放心下来，但是瞬间她就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对。因为兰碧空竟然双目紧闭盘坐在地上，脸上苍白无比，而另外几个筑基则神色森冷，显然意怀不轨。
她到来并没有引起这些人的注意，他们只是提防着兰碧空而已。
许茜虽然已经猜到兰碧空和这些人并不算好友，但是这么快就撕破脸，还是让她一颗心直往下沉。
“兰碧空，你护不住这些余孽。”一个彪形大汉粗着声音道，“这些余孽只会害死我们。”
兰碧空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嘶哑：“他们只需要再等几刻，就能够醒过来。”
“几刻钟？！”有人嗤笑道，“如果再来几群尸魁，我们就会被团灭，而你现在修为大退，已经不能引走尸魁了。”
许茜拿着故事剑的手慢慢地颤抖了起来，她这时才发现，兰碧空身上一直有的那种高阶修士的威压已经消散，他已经不再是筑基修士了。
这种事情实在令人震惊，情况也因此变得不能再糟糕了。两个练气的弱鸡，想要在危机四伏的天魔城存活，都几乎是不可能的，更别提护住凡人。
就在这时，茅屋里却传来了凄厉的呻.吟.，几个筑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兰碧空，我们不想惹你，但是我们也不想被拖后腿。”
说完，那人便把煎熬中的余孽拖了一个出来，狠狠扔在地上。许茜发现这人昨天是她和兰碧空一起救治的，他中毒很深，兰碧空帮他推拿完以后喘气不已，连嘴唇都苍白了。
兰碧空睁开眼，眼神中露出一丝痛苦，道：“他有活的机会。”
“关老子屁事。”
手起刀落，余孽的头咕咚一下就滚落了下来，黑色的鲜血撒了一地。
许茜捂住嘴，浑身发冷，她看着余孽们被一个个杀死，血液流成了小河。正在神魂失落之前，突然听到兰碧空一声闷哼，他竟然吐了一口血。
“不要杀他们了！”许茜崩溃地叫了起来，“既然嫌他们是拖累，你们就走吧，我和兰碧空留在这里！”
“不行，我们需要兰碧空帮忙做一件大事，不把这些余孽杀了，他不会放弃。”
许茜哭了起来。
她好想抱着兰碧空嚎啕大哭。
这种竭尽全力又无能无力的感觉，让她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她和兰碧空救治这些余孽的时候尽心尽力，她真的以为这些人能得救，这些人虽然不是她的熟人，但是到底是天栾城的人。
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如今一切又都白费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失败，这些人，就这么死了……
就在最后一个余孽被拖出来的时候，她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神志不清。许茜冲上去拦住，说：“这个小女孩一直都没有发出声音，她不会引来行尸，求你放过她！”
“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叫起来。”
“至少她现在没有，如果她开始痛，我就马上杀了她。这种喊痛声一开始是很小的。”兰碧空突然开口道，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悲楚，清冷得就好像许茜初见他的模样。
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勉强道：“我们也不想杀人，但是现在谁顾得上别人。”竟然是默许了。
许茜背着小女孩，跟在兰碧空身后，和其他人又开始往城主府进发。她死死盯着兰碧空的身躯，终于轻声问道：“你受伤很严重吗？”
“你不用可怜我。我做任何事都有理由。”兰碧空却冷冷道，“你有空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
许茜发现自己的处境确实不妙。之前兰碧空自己是筑基修士，有他的庇护，她是不会被舍弃的，但是现在兰碧空修为退了，他现在也只能依仗心怀异鬼的队友，而她，已经成为可有可无的弃子。
“兰碧空，我是你的弟子，你不可以放弃我。”许茜急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兰碧空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落在了那个小女孩身上，他突然道：“她没救了。”
许茜怔怔地看着小女孩睁开了眼睛。
“她的驱毒没有成功，马上就要死了。”兰碧空说完，就加快了脚步。
“你是城主府的小姐。”小女孩在她背上声音细细的，“是你救了我吗？”
许茜背着这个软糯的温热身子，这一刻突然有强烈的不忍，她相信兰碧空的话。又要失望了，本来以为还可以救下一个，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还是活不成。
“许仙子，谢谢你救了我。我以后也想验灵根，变成大修士救人。”
小姑娘的童言童言让许茜苦笑了一下，她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珠。”
“小珠，你不要睡，你跟我说说……”
她试图和小珠说话，但是小珠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了，她白白的小脸靠在许茜的肩上尤其无力地呼吸着，她轻轻说：“许仙子，小珠不是不乖，但是小珠好累好想睡觉。”
许茜立刻道：“小珠，你不要睡！来，跟我说话。”
“许仙子，小珠刚才梦见大鱼了。”
“大鱼？”
“嗯，爷爷的水塘里的大鱼，在我们家住了好几百年呢。”小珠的声音若有若无，“大鱼喜欢吃牛头，爷爷就杀牛给它吃，爷爷的爷爷也杀牛给大鱼吃，以后小珠也要杀牛给大鱼吃。”
许茜停住了脚步。
一时间，思绪纷乱不已。那个突破中期的方子中至关重要的鱼骨，需要的就是百年鱼妖的尾骨。她本来想要慢慢寻找，但是这一阵子经历了不少事情，后来又被试药，也就耽误了下来，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里附近确实有一个鱼塘，她听城主府的人说过是一个老人带着孙女在照看，原来就是小珠的爷爷。
她不由得激动了起来。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实力就是命。任何能提升实力的方法都可以用命来追逐。她决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一般人要突破中期需要十几年还是几十年？她等不了这么久。
她嘴里一边柔声和小珠说着话，一边暗自盘算起来。
“许仙子，小珠……要不乖了……”
许茜吓了一大跳，马上把小珠放下来看，但是小珠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了呼吸，温热的肉身子也逐渐冰凉，但是许茜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再没有放下，她多么希望她救下了小珠！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很没用……
追赶着兰碧空，她的脚步开始沉重了起来，但是如果跟丢了这群人，在内城这个极为危险的地方，她几乎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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