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险象环生上
那天无声出门的时候把门摔得咣当响,听见董卿嫦在身后追问,也没有回头。她一路疾走,不看路,也不看人。
直到她感觉累了,才发现已经离家很远了。她仔细地看了一下周围,原来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片已经拆迁的废墟之前。
这里原来是一片平房,以前是沙溪家。几年前地皮被一家公司收购,说是要盖厂子。目前厂子在建中,快要完工了,因为这一片区域离厂子还有些距离,所以只是把房子都拆了,残留一堆废墟。
小时候无声和沙溪经常在这一片儿玩儿,因此对这里十分熟悉,虽然已经被拆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仔细分辨,无声依然能够认出沙溪家的老房子。
无声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找到路向老房子的旧址走去。
原来这一片居民很多,很热闹,现在早都搬走了。路还是原来的路,只是房子都没了,只剩下了断壁残垣,一个人影儿都没有,显得特别荒凉。
无声心中忍不住感慨,一路找,终于找到了。
老房子当然已经完全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瓦砾。
无声回忆着她和沙溪一起度过的无忧无虑的日子,又想起了连声方才对她说的那些话,心里十分难受。
当她正沉浸在难言的悲伤之中时,忽然有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她飞快地一瞥,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身形高大,隐在不远的一断残存的断墙之后。
定睛再看时,却没有再见到任何人。无声下意识的向着残墙走了两步,突然,她感觉到了危险。她即刻停住脚步,立即转身往回走。路上散落着很多建筑垃圾,磕磕绊绊地,很不好走。她边走边回头张望,没有见到人影,疑心自己太过紧张了,于是脚步也慢下来。突然,身后不远处响起一声石块掉落地上的声音,无声差点儿惊叫出声,她回头去查看,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向她走来。那个人身材瘦小,短短的头发,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目光凶狠而无情。
无声连惊叫都没顾得上,拔腿就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无声一路飞奔,石块在她脚下打滚,硌得脚生疼。她什么都顾不上,一口气跑到了大街上。周围有了人,无声心里有了底,实在跑不动了,蹲在地上喘气。再回头看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无声惊魂未定,捡人多的地方走,一路走到了菜市场。她装作挑菜的样子,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并没有再见到可疑的人,料想那人见人多了不敢追来,便放下心来。
家里的菜正好吃完了,无声顺道买了几样蔬菜,又买了肉,准备回去做晚饭。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打辆三轮车回家,平时一抓一大把,此时找了一圈却没看见一辆,心里暗暗地犯嘀咕。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行人也少了,无声有些着急,四下里查看了一圈儿,便抄了一条近路想快点回家。
这条路虽然近,但是要穿过一条小巷子,巷子非常窄,并排只能走两三个人,两边都是平房。起先也算不上是一条路,只是一条过道,后来房子连成了片,居民盖房子时都把这条过道留了出来,十分曲折,因此除了附近的居民,很少有人走。之前她也走过几次,只要五分钟就可以穿过巷子。巷子那头就是一个很热闹的广场,平时到了这个时间,大妈们都来这里跳广场舞。无声依稀能够听到音乐声。
她犹豫了一下,又见有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巷子里,便放了心跟了上去。
巷子两边都是自建的院墙,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快走过一半儿了,前边的两个人一下子不见了,无声又有些紧张,边给自己打气,边加快了脚步。
拐过一个弯儿,无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附近的居民,不紧不慢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先前在废墟里的那个小个子男人已经快到自己眼前了。无声惊叫一声,立即拔腿就跑,可还是晚了一步。她只觉后脖领子被人大力地拽住,一下子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无声倒地的瞬间,就把手里的袋子砸了过去,小个子不知道袋子里是什么东西,怕其中有诈,一边躲闪一边后退了两步。无声趁机爬起来没跑出去两步,就又被小个子一把抓回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她的头在墙上重重地磕了一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小个子上前一步,一只膝盖压在她后心上,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低声问:“铃铛在哪儿。”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好像没有感情。无声脑袋嗡嗡响,一时间没法回答。
小个子见她不说话,又抓着她的头狠狠往地上撞了两下,再次问:“铃铛在哪里。”
无声起初并没有觉得疼,只是晕,过了几秒钟之后,剧痛才翻江倒海一般涌上来,令她难以忍受,整个身体忍不住颤抖。有一股热流从头上流下来,无声勉强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鲜红。
小个子膝下再次用力,说:“铃铛。”
无声惨叫了一声,感觉骨头都要被压断了,气也喘不上来。
玉铃铛一直是无声贴身戴着的,从不示人,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连沙溪也只是见过一两次,这个人是从哪里知道玉铃铛的?况且这个铃铛虽然是玉石的,但是成色算不上极品,值不了几个钱,他目标这样明确,而且一句废话也没有,难道这个玉铃铛并不完全像董卿嫦和她说的那样只是传家之物,而是大有来历?可是玉铃铛早已经随着沙溪的骨灰丢了,这可怎么办呢?
无声疼得厉害,形势也不容她细想,便脱口而出:“铃铛不在我身上,在我家里。”
小个子并不相信,手脚一起用力。无声已经不能呼吸,也看不清楚东西,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第一次感到死亡离得这样近。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的时候,身上忽然一轻,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顾不上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恍惚间她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说:“死,或者走。”这声音不像是警告,更不是威胁,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小个子马上从地上爬起来,鼻子里恨恨地哼了一声,拖着一条瘸腿,很快就消失了。
终于得救了!她心里一松,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扭头望向她的救命恩人。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一头浓密乌黑的短发,稍显瘦削的脸,下巴棱角分明,身形高大健壮,正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无声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骨头像被拆散了似的,根本不敢直起身,就弯着腰勉强说了一声“谢谢!”她声音嘶哑,嗓子眼儿有些腥甜,忍不住咳嗽了一阵。
然而她的救命恩人没有管她,既不说话,也不走,就只是看着她。
无声心想他冒着危险救了自己,只一句谢谢实在是没有诚意,说:“我家就在前面不远,你不嫌弃的话,请到家里坐坐吧。”
“好。”
无声以为他会推辞,没想到答应得这样痛快。她勉强直起腰,刚一迈步就扯到了背上的伤,一阵钻心的疼,只得说:“让我歇一会儿,我现在实在是走不动。”
没想到她的恩公想也没想,在她面前蹲下来说:“上来。”
“谢谢。”无声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我挺重的,你累了就放我下来。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把无声掂了两下,说:“不重。”
无声虽然有点尴尬,但是觉得这个不怎么说话的男人挺好玩儿的,忍不住想笑,又扯到脸上的伤口,只好赶紧闭上嘴巴。
他走得不徐不疾稳稳当当,脚步很轻,一点儿也没有扯到无声的伤。无声双手攀在他双肩上,只觉得他肩膀很宽厚,肌肉结实,隔着薄薄的衣料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炙热的温度,手感实在太好,不由自主地捏了了两下。恩人脚下微微停顿,无声醒悟过来,一下子脸如火烧,赶紧改抱他的脖子,老老实实地往他肩膀上一趴,浅浅地呼吸不经意间拂过他的后颈。恩公脚下绊了一下。无声被颠了一下,强忍着没好意思叫出声。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红到耳根的耳朵,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又觉得他有点儿可爱。
然后无声脑袋里天马行空地想象着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桥段,想着想着又不得不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眼前的男人固然算是个英雄,可自己又算得了哪门子的美人?无声垮下脸来撇撇嘴,可惜啊可惜,如果要是让沙溪遇上这种事情,她肯定会知道怎么把才能把他弄到手。可她岳无声有贼心没贼胆儿,偷偷想想都觉得自己很无耻,这辈子恐怕与桃花无缘了。暗暗叹了口气,她又觉得很安心,至少这一路上不必担心那个小个子了。
无声一则因着实在是痛得厉害,再则有求于人,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总不好让人背着还得让人陪着聊天,又则毕竟是陌生男人,长得虽帅偏又是一张冷脸,无声心里羞答答,又怕碰钉子没脸,也就不好意思和他多说话,只是安静地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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