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戟影纵横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穷途仕宦路,仰卧醉美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穷途仕宦路,仰卧醉美人


  正月里的第一大朝会,杨邦乂依例出席,只是同殿的臣僚们看他的眼神复杂了很多。

  “陛下,臣有本奏。”


  梁师成接过蔡京的奏本,交给赵佶,随后蔡京奏道:“年前朝廷大军南征方腊,先锋避战不前,后又伙同变民兵变大营,谋杀统帅与监军;坊间传闻,先锋与方腊部属有旧,是以杨先锋有通敌之嫌。孰是孰非,请陛下裁夺。”

  蔡京言罢,跟着王黼出班道:“上个月,童、高二位枢密平定河东,有降将奏报,说在逃贼寇孙安、卞祥等没有东进,而是去了西北麟州府。刘光世将军遣军捉拿,麟州军却阳奉阴违,此次陛下隆恩浩荡,准他们进京述职,却有数十名将官脱逃,更兼数万将士脱离军伍。陛下,杨家势力之大,真乃罕见。”


  白时中、李邦彦、张邦昌等绝大多数朝臣都附和道:“杨家久沐皇恩,不思图报,施恩军伍,图谋难断。”

  张叔夜看不下去了,出言道:“南征之过,岂在下官,而责不在官长耶?若是通敌,又为何自缚进京下狱?”


  汪伯彦阴阳怪气道:“他是仗着杨老令公的威名,目中无天子了。”

  “大胆汪伯彦,可知犯了欺君之罪?”


  李纲突然出声,喝得汪伯彦一个激灵。连忙下跪请罪:“陛下,微臣都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失口也是无心之失,请陛下息怒。”

  赵佶半眯着眼睛,并无搭话。白时中道:“蔡元帅,李监军就死在杨麟的点将台上,有人亲眼所见,乃是杨麟麾下悍将卢俊义亲手射杀。”


  宿元景出言道:“就太尉府收到的军报,上面说蔡、李二位大人身中十数箭而亡。白大人的意思,卢俊义一次性在操纵十把弓弩不成?”

  “你?”


  “好了,都别吵了。谁来告诉朕,杨麟应判何罪啊?”

  李邦彦作为宰府一员,熟知大宋律法:“征讨元帅、监军阵亡,南征失败,使江南失陷,作为先锋,杨麟罪责难逃,当斩;管束不力,致使部将聚众啸营,当斩;大敌当前,杨麟临阵脱逃,留下十万百姓替死,当斩;杭州焚毁,罪在杨麟,当斩;不仅如此,其麾下牛皋、韩世忠、狄褚、卢俊义、栾廷玉、呼延通等多名将校都应一一问责。至于勾结方腊与田寇余孽,尚需更多有力证据。但边将刘光世、张俊所呈奏章不可不防,臣请陛下,罢黜杨邦乂一切官职,收回天波府,再严加彻查。”


  一直待在一旁的太子赵桓听不下去了,出班斥责道:“李大人说什么?收回天波府?大人可知,天波府本就是太祖皇帝赐予老令公,以彰其功的?你要收回,可向太祖请示过?”

  赵佶眉头一邹,心里很是愤怒,是杨家自己不住天波府,让它荒芜了,是朕花钱修葺的,也是朕重新赏赐给杨邦乂的。你这么说,分明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赵桓抬头看到赵佶不悦的表情,连忙底下了头,坏了,一时情急,说了不该说的话。

  李邦彦眼神一亮,连忙假意告罪:“陛下,太子教训的是,是臣愚钝,臣有罪。”


  赵佶接过话头,瞟向远处的老将杨邦乂:“老将军,众臣所述之罪,你觉得合理吗?”

  杨邦乂跪拜道:“各位大人所言皆是道理,杨麟犯有重罪,理应依法行事。老臣教子无方,恳请陛下降罪。”


  看着须发皆白的老将跪在那里,赵佶竟有一丝不忍,可惜了。

  次日,梁师成携圣旨出现在天波府里,旨意如下:


  依大宋律,本应判处杨麟腰斩弃市,但考虑他乃是帝姬夫婿,为顾及皇家颜面,改赐御酒一坛;杨邦乂家教缺失,不容立于朝廷,即日起,割去一切官职。至于天波府,乃是太祖皇帝赐予令公杨业,决定不再收回;杨麟致使蔡绦、李汜死于非命,江南十数万百姓枉死,判,籍没杨家所有田地、产业,作为蔡、李两家及百姓的赔偿。

  至于牛皋、韩世忠,皇帝念及他们常年镇守边关,多有功劳,被判他们官降三级,罚奉一年,准许他们随童枢密征讨方腊,戴罪立功。


  杨邦乂接完诏书以后,就一个人默默去了书房,朱琏扶住赵月奴问:“娘亲,事已至此,不可挽回了吗?”

  赵金罗抢道:“不可能,麟哥为爹爹立下汗马功劳,难道还比不了两个纨绔子弟?我这就入宫,求爹爹开恩。”


  折美凤附声道:“我也去,我爹为皇帝镇守边隘数十年,我找我爹去求情。”

  赵月奴拉住赵金罗,安抚道:“好孩子,如今杨家遭逢大难,你们不离不弃,杨麟有你们相伴,是他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婉容、程素素等也是一个个互相劝慰着。

  朱琏突然跪到赵月奴面前,神色坚定:“娘亲,是时候了么?”


  朱璇、李师师等都怔怔的望着这婆媳俩,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哑谜。

  赵月奴扶起朱琏,又示意各位儿媳一一做好,略略擦干眼角的泪水,终于当着众女人的面,将老太君的秘密讲了出来。


  大家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杨家还隐藏着这天大的秘密。

  赵月奴拉过赵金罗,柔声道:“我知道你们赵家天子,一向忌惮军将世家。可杨家效忠赵氏这百余年,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孩子,你能理解吗?”


  赵金罗正色道:“娘亲,就跟您作为太祖一脉后人一样,孩儿其实都明白的。”

  樊楼后院一间非常普通的厢房里,两个女人相对坐着,并互相打量着对方。


  “呵呵,杨麟果然不负风流之名,他喜欢的女人,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玉清奴,名字真好听。”

  玉清奴早已不是赵佶那时宠爱的女子,虽然她还是如当日一样美貌绝伦。樊楼,这个莺歌燕舞的牢笼,关住了她所有的向往,锁住了她所有的希望。


  “玉清奴区区贱名如何入得贵人之耳,杨公子娇妻美妾成群,又如何能看得上奴家这种风尘女子。至于美貌,奴家亦不如贵人之万一。”

  贵人眼带笑意,嘴角轻启:“如果,能让你再见到你的心上人,你会说些什么呢?”


  再见到他?玉清奴捏着的手帕似更加皱了些,这不经意的举动却被对面的贵人看得很真切。

  “贵人说笑了,我们身份有天渊之别,奴家实在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他不仅为你作词填曲,还给你取名安琪儿,可见,他也并不是对你全无情义啊。”

  玉清奴无意反驳,这是整个东京人尽皆知之事,然而现在来的这位绝色女子,也似乎并不是他的女人。那么,她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话?他现在被关在天牢之中,这女子这时来找我,又是何用意?


  看玉清奴神色疑惑,欲言又止,贵人继续道:“听说杨麟在狱中过得不好,若是有心,不妨前去探视一二。”

  说罢贵人戴起斗篷,就要起身离开。玉清奴略有些情急的问道:“贵人当知天牢重地,闲人不可擅入,奴家何等身份,怎能去得了天牢?”


  贵人并不回头,淡淡道:“明日亥时之后,到天牢侧门,自会有人带你进去。”说罢留下一阵清香,翩翩而去。

  第二天,玉清奴依照约定到了接应地点,来得却不是当日的女子。那人也不多言,只引着玉清奴到了通道口,便让她自己往杨麟的铁笼子去了。


  杨麟从拓跋紫菱那里吃了一顿好的后,又是连续几天的泔水,闻着都想吐,这几日饿得都脱了象了。正在发呆的他听见外面有人进来,警觉的盯住出口。

  放眼看去,一个戴着斗篷的身影在缓缓接近,身形与前几日很是相似。


  “我说小阿菱,怎么的,几日不见,想我啦,又给我送好吃的来了?”

  玉清奴进了笼子,摘下头上的斗篷,酸酸的问:“谁是小阿菱?公子认不得奴家了?”


  杨麟这才看见,原来来的是玉清奴,他尴尬的挠挠头,嘿嘿一笑:“刚才是在作诗哩,莫怪莫怪。多日不见,你还好吧?”

  玉清奴放下食盒,端出几碟小菜,一壶好酒,再将碗盏码放整齐了才道:“公子在这里受了许多委屈,奴家也没有别的本事,只好亲手做了些小菜,权当公子换换口味。”


  杨麟心里一热,突然好想抱住眼前的人,虽然他不知道为何她可以进来看自己,但是这一刻,他觉得有她在身边,真的好温暖。

  玉清奴为杨麟轻轻斟满一杯酒,温柔的递到面前:“奴家看得出来,让奴家进来的那个女人身份很不一般,奴家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个圈套,但是奴家是,是真的,想见你。”


  杨麟有些窘迫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可是一个长着一副明亮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圆润的额头,有着西域特色的绝色女子?”


  玉清奴疑惑道:“公子认识她?她,她是公子的……”

  杨麟伸出食指挡住玉清奴的嘴唇:“你想多了,她可不是本公子的女人,她是打算要我命的人。”


  说罢哈哈一笑,再将玉清奴递过来的酒一口喝下:“好酒。”

  见玉清奴还在忐忑之中,杨麟换过一副痞气的面孔调笑道:“你可知‘安琪儿’是什么意思?”


  玉清奴摇摇头,一脸期盼的看着杨麟的眼睛。

  “‘安琪儿’,是西方国家天使的意思,是神的使者。这么说好像有些深了,反正在我们这里,就跟天宫的仙女差不多吧。”


  玉清奴眼眶湿润着,脸色有些泛起红晕。原来杨麟把自己比作成天上的仙子,有此一着,就是为他去死也甘愿了。

  “叮叮当当”,外面的牢子轻轻敲起了铁栅栏,玉清奴跟杨麟知道,这是“探视”的时间到了。


  杨麟放下酒杯,轻轻躺在玉清奴双腿之上,似梦似醉的呢喃着:

  举起小小  蛮  腰酒杯


  男儿豪情扑面风吹

  纤纤兰花指


  再来为我斟满一杯

  仰天大笑


  漫天星光照亮眼泪

  未来不迎


  过往不恋

  乱花飞舞此刻痴癫


  红袖摘青梅

  口似樱桃轻碰易碎


  云鬓着珠翠

  眉如柳叶扫过心扉


  渺渺这一眼

  已胜过千般滋味


  美人一杯酒啊

  春水向东流


  功名利禄

  哪如美人酒窝里的酒


  美人千杯酒啊

  红尘何所有


  酒杯一碰

  美人一笑同销万古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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