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重生嫡女
大晋国崇德二十一年七月，南宁国北侵大晋，攻皇城，杀皇室，帝后并太子众人皆遭异族杀害。危难之际，北府世子楚长昀由汝阳王李锐父子、燕云十六州总督林魏然、九门提督容祁等忠臣护卫，率领三万将士自潭州攻入皇城，堪堪打退南宁敌军。
大晋皇亲贵族被灭大半，北府世子楚长昀重肃庙堂，自立为帝，不动国号，改年号为乾元，是谓乾元一年。
*
乾元一年，十二月初八。
扬州金陵。
汝阳王府李家今日又是忙成一团。
自打四月前李家嫡出的二小姐李思初从庵子里被接回来后，李家上下就没一天消停过。
说来也奇怪，李家是世袭二字王族，钟鸣鼎食之家，繁荣延续了一辈又一辈，所出子女世代皆是温雅知礼，即便是李家的一个奴才，也好歹知点文化懂点礼仪，可这刚接回来的二小姐怎么就跟个泼辣户似的不是上跳下蹿就是骂骂咧咧，而且谁的管教都不听。
如此闹得多了，连府里的李老夫人都对这位新接回来的嫡亲孙女儿有了微词，索性不再管她了。
可这一刚放手，今儿个这位傲娇的二小姐就掉进了冰湖里。
十二月的天，虽是江南金陵，可也冰天雪地的，年仅十五岁的二小姐掉进湖里，还不去了半条命了。
虽说下人救得及时，可等送进房里找来大夫诊治，二小姐已经发起高烧昏迷不醒了。
李家女眷全都聚集到了李思初床前探望她的病情，虽说是探望，可不少人巴不得她就这样去了——
一来，李思初刚回来，府里没个亲近的；
二来，李思初太耍性子，是个捅娄子的；
三来，新帝登基，正是选妃立后的时候，府里除了李思初这个汝阳王嫡亲的女儿外，还有一位二房生的端庄贤惠的大小姐李雪初，很得府中上下喜欢。人人都想大小姐来年开春入宫为妃，可如今来了个二小姐，二小姐才是嫡长女，二小姐的嫡亲哥哥还是这次拥护新帝登基有功的汝阳王府世子。
无论怎么说，李思初虽然性子不好，可身份却是顶顶尊贵的。
但在这李家，尊贵不管用，得人心才是最要紧的，就连老夫人都偏爱二房。
她见李思初高烧不醒性命堪忧，只是闭眼叹息了一声：“思初打小命儿就不好，一出生克死亲娘，好不容易从庵子里接回来，又遇上这等糟糕事，大夫刚才说了，思初要是再这么烧下去醒不过来，可就……”
老夫人没说下去，众人却都懂这意思。
“等到夜里思初还没醒过来，就派人去准备后事吧，后事准备得厚重点，好歹是我李家的嫡小姐，可不能辱了府上的名声。”
……
明熙是在一片哀哭声中醒来的，只感觉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皱起眉头呻吟了一声，想要找人要水喝。
她想说话，可浑身累得动不了，眼睛堪堪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中看到床前跪着一堆人。
她还在宫里吗？她还是那个不带把的太子吗？
她……不是死了吗？
她在哪里？
她不知道，她只听到床边的哭泣声中混合着凌乱的说话声。
“这二小姐真的去了吗？”
“吊着一口气，估摸着等到亥时就该去地下见王妃了……”
“可怜见的……听说世子正带了宫里的御医往府里赶，虽说是克死亲娘的霉命，可好歹也是世子唯一的妹妹，世子不知打哪儿听说二小姐病得快去了，正快马加鞭赶回来呢。”
“老太太不是说消息不许外露吗？世子如何知道……”
“谁知道呢……话说回来，二小姐去了也好，省得天天闹腾，她不如意，府里上下也跟着不如意。”
“依我看，这二小姐除了脸蛋长得像小姐外，其他哪一点比得过大小姐？别说比不上大小姐，就连大小姐身边的知画都比不上。”
……
明熙听着这话再次昏睡过去，恍惚间看到自己被灭族的惨状和一个小女孩在庵子里被欺负的辛酸童年。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两句话：
“楚有熙光，长昀不衰。”
“你是李思初，金陵汝阳王府的二小姐，父亲是世袭汝阳王，哥哥是曾经与北府世子齐名的南府世子李景初，哦，不，现在不能这么说了，应该这样说——你的哥哥是新帝辅臣、从二品官员内阁大学士。”
明熙想起来了，作为大晋熙太子，她真的已经死了。
李家的二小姐也已经死了，刚刚落水发烧致死。
现在的她，这个还吊着一口气的她，是楚明熙和李思初的混合体。
这算是重生吗？
她很惊讶，头脑里转过一个个凌乱碎片，看到很多残忍的画面，最后却都定格在被大火包围的冷宫和立着一个模糊人影的湖边。
她突然一个激灵，李思初是被人害死的？
这样想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甘的恨意，垂落在锦榻上的手突然生了力气，狠狠攥紧了一截毛毯。
正跪在二小姐床前哭泣的一个丫鬟突然瞥见二小姐动作的手指，顿时吓得哭声一滞，连连后退，“鲁，鲁嬷嬷！”
她一喊，打断了整间屋子里所有为将死二小姐哭丧的哀嚎声。
鲁嬷嬷是个五旬老妇，李老夫人的人，专门督办二小姐的后事，身上已经穿起了一袭白色缟素。
她正等二小姐咽下最后一口气，心想着二小姐两腿一蹬她也就不用再在这里守着了，这寒天冻地的，二小姐屋子里连个暖炉都没有，她手脚发冷，心里早有不满，现在听丫头们也闹事，冷了嗓子：“干什么干什么？叫你们哭丧，不哭丧瞎叫什么？哭，给我继续哭，谁不哭仔细我告到老夫人那里，把你们都卖给人牙子……”
没等她把话说完，床前的丫头们突然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
“嬷嬷，鲁嬷嬷，鬼……”
“鬼，有鬼啊！”
里间一阵闹腾。
鲁嬷嬷连忙起身往里走，刚掀开半新不旧的青帘门帐，一个丫头就直冲出来撞得她原地转了一个圈。
鲁嬷嬷来了气，大骂：“你们这群死蹄子，嚎什么跑什么？我一定要告到老太太那里把你们这群没规矩的死丫头们撵去庄子上！”
丫鬟兀自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直愣愣盯着帘子半开的里间。
整间屋子里，像被施了法一样，所有的哭泣声哀嚎声尖叫声都消失了。
四周静得格外诡异。
鲁嬷嬷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终于察觉到异样。
转身往里间一瞄，她瞪大了眼睛，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里间床榻上坐了一个人，雪白的中衣，乌黑的长发，苍白的脸颊，一双眼睛漆黑清冷，幽幽透着冷冽寒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往里瞧的鲁嬷嬷。
这是二小姐吗？
鲁嬷嬷满脸难以置信。
谁都知道二小姐命不久矣，老太太甚至已经将装殓的寿衣都准备好了，二太太也叫人订了一口贵重的金丝楠木棺材，李家上下都等着给二小姐办丧事呢。
可，怎么一眨眼这个将死之人怎么好端端坐了起来？
这到底是人是鬼？
鲁嬷嬷打了一个哆嗦，人终究怕鬼，她不敢上去检验二小姐是生是死，只压着满腔诧异想退出屋子找老太太来，不料刚走一步，那些个没眼见的丫头已经先一步冲出屋子了，一边奔一边叫：“诈尸啦诈尸啦！二小姐诈尸啦！”
丫头一嚎，鲁嬷嬷心里更没底了，也一股脑儿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等人都跑光了，李思初才从床上下来，自己倒了一杯凉掉的水喝。
喝了水，她走到外间，盯着门外那寒洌的院子发呆。
虽然冷，可她感受到了活着的无限生机，她还活着，她觉得这一切竟是这么可贵。
她又取了镜子一遍遍查看自己的新身体，她感到惊讶和心酸。
李二小姐的这具躯体竟与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除了眉间少了那颗被群臣说为“男生女相，祸国殃民”的朱砂痣。
“李思初，楚明熙……”她颤颤抖抖用手捧住自己的脸，眼里通红，眼底的痛恨一闪即逝，“我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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