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和亲
李思初近前，也不行礼，就涨红着脸看着他。
楚长昀也看着她，似乎对她大胆的行径毫不在意，随意道：“坐吧。”
他很平和，起码琥珀眼神里看起来很平和，没有在众人面前的矜贵犀利。
李思初颇为警戒地在下首坐了，“公子找我来，不知何事？”
她还是下意识称呼自己为“我”，她没法对着上辈子的堂兄尊称一声“陛下”，还要称自己为一句“臣女”，她做不到。
“你去过燕州吗？”楚长昀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面色平淡，一脸的从容。
李思初很怀疑，这个一手谋划抢了她江山的人，怎么会在人前装得这般从容，从容得仿佛他本来就该是这个九五之尊。
“没有，我在金陵光宅寺长大，没出过扬州。”李思初平复心头一茬茬像野草一样冒出来的各种小情绪，面上淡定极了。
“想去燕州看看吗？”
“我父亲说来年开春就带我去燕州看望外祖母。”
“与燕云之地接壤的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楚长昀忽然问。
李思初起疑，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目的是什么？
她从他面上找不出什么答案，只能小心应答：“知道，是北蒙国。”
郑睿在北蒙国生死未卜，李思初就是想借北上燕州之旅来探一探郑睿的生死。
“看过地图吗？九州四海，苍茫大地四国并列，大晋中强，乃泱泱大国。”楚长昀的脸在灯光摇曳下莫名闪现出一丝柔和色泽。
还有藏在他琥珀如琉璃的瞳孔深处那一抹极深的野心。
李思初看得分明，脊背发凉。
难道楚长昀并不止要一个大晋，还要这一整个天下？
“我不懂公子什么意思。”李思初只能装傻。
“如果让你远嫁北蒙和亲，你愿意吗？”
和亲？！
李思初霍的抬头，眼里闪过不可思议的光芒。
楚长昀是疯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亲？
她抿了抿嘴唇，半晌没回答。
“好像太让你惊讶了。”楚长昀脸上还是一贯的平静淡然，好像刚才跟她开了个玩笑，“你要想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来做和亲公主，你身上带着的是你家族的荣耀，还有整个大晋的荣耀。”
李思初犹豫了，如果她答应和亲，不是正好顺理成章进入北蒙境地寻找郑睿？
况且北蒙虽然粗犷，但铁骑的威力不容小觑，她以后若想扳倒楚长昀，必须得借助他国的力量。
“我……愿意。”李思初抬眼，眼底坚定。
楚长昀笑了一下，似乎早料到她会那么说。
“不愧是李家儿女，一个个的，有骨血。”他说完，在那盘棋局上落了一个白子儿，“朕会封你为****长公主，以朕亲妹之礼相待，府里上下，见了你都要行礼。但是你要清楚，你要为朕做什么事。”
“公子请吩咐。”
“好好做你公主的本分之事。”楚长昀又在棋盘上落了一子，仿佛已经在走他的谋略了，“和亲之事，若无意外，不可回晋。”
“公子……”
“届时朕会叫林白与你同行。”楚长昀打断她的话，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面上依旧无悲无喜，“先下去吧，叫张弄进来。”
李思初强压下心头的疑惑，退下了。
原来他那晚不同意林无墨求娶她竟是早想用她来和亲？
但是，为什么恰好是她？
李思初虽然答应了，但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楚长昀城府太深，字字带有深意，她捉摸不透。
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只能跟着楚长昀的棋子走，一步步，尽力为自己划出一片天地。
君兰见她一脸凝重，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问：“小姐，没事吧？”
李思初摇摇头，径自朝前走。
当天晚上，李老夫人召集李家上下候在大堂里。
穿戴整齐的楚长昀高高在上般坐在上首，看着身下一众李族族人，仿佛看着芸芸众生。
张弄手持一卷明黄圣旨，突然朝前走了一大步，尖声道：“李家接旨。”
李家老少全都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连带乔白衣和林无墨都跪了下去。
李思初跪在秦氏身后，眼睛直愣愣盯着对面秦氏的后背，思绪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圣旨宣布的事正是下午楚长昀找她说的和亲之事。
她被封为和亲公主****长公主，林无墨被封为和亲使臣。
除了李思初，所有人都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傻掉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林无墨更是难以置信。
他前脚刚求娶李思初，楚长昀后脚就封李思初为和亲公主了，他有些不能接受。
以至于张弄让所有人都起来的时候，就林无墨和李思初还跪着。
张弄捧着圣旨，依旧不卑不吭地说：“二小姐……不，****长公主，请起，接旨。”
李思初一动不动，林无墨忽然出声：“公子，为什么突然封她和亲公主？大晋才貌双全的贵族之女众多，公子为何偏偏挑了李家刚回府的二小姐？”
“林公子，注意说话分寸。”张弄蹙了一下眉头。
“公子，臣不解！”林无墨一股闷气上来，死死跪在地上，想要楚长昀一个答案。
楚长昀冷笑，周身散出一股迫人压力，“朕的决定，还需要告知你？”
“皇上！”林无墨马上改了称呼，心里对小思初的感情让他无惧九五之尊的威压，咬牙道：“臣对此事有谏言！”
这下不仅张弄变脸，就连李氏父子也变脸了。
“无墨，快别说了。”李景初小声制止他。
虽然他们对和亲公主一事也感到惊讶和突然，但天子在上，总不敢当面冲突。
况且新帝虽新，但从他一贯的做事风格来看，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个决策。
“汝阳王有何见解？”楚长昀不理会林无墨，反问汝阳王。
汝阳王眸光闪动了两下，最终忍住心头的种种不解，摇头：“臣遵从陛下的旨意。”
楚长昀再次冷冷一笑，“林白，汝阳王都没意见，你哪来那么大谏言？”
“臣……”
林无墨刚想辩驳，楚长昀脸色忽的一沉，眼底寒芒直射，“林白忤逆犯上，来人，带下去杖责一百。”
李思初猛然抬头，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外面就进来四个侍卫，当下就把林无墨带走了。
林无墨被带离前，李思初看见了他眼底深刻的疼痛和茫然。
大堂里众人一时迫于天子威压，大气都不敢呼一下。
张弄上前两步亲扶李思初起来，把圣旨交到她手里，微微一笑：“公主好福气。”
李思初侧头，看向她的姐妹和家人，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羡慕惊奇还有一种怜悯——那是一种出自对未来未知事物的恐惧和拒绝。
自古以来，没有多少女人是自愿远嫁他国做一个表面风光实际悲哀的和亲公主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李家居然会出了一个如此伟大的“和亲公主”。
李思初自己也没想到。
一切似乎偏离了她原先铺设好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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