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流涌动 2
岳母娘一直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这时说:“我有钱,我去交。”
小玉不耐烦了:“都这样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有多少钱,经得两万两万地这么拿下去?”
岳母娘声音高亢起来:“有一个就拿一个,没得了我去摆摊子,去卖血!现在不求你们别的,只求你们想办法让我看一眼志军!抓进去都三天了,你们不闻不问,我一夜夜睡不着,你们就不晓得吗?”
丁凤鸣面沉如霜,虽然忍着,语气也很重:“我又不是公安局长,想见就见得着?”
岳母娘这次没有跳起来,冷笑着说:“我也没指望你帮忙!现在还没花你的钱呢,就肉痛得紧,最好那老胡今儿就死了,志军枪毙了你们就称心了!小玉,我是你亲妈,志军是你亲哥,你今儿就说实话,你管是不管?”
丁凤鸣气得脸皮发黑,连袜子都穿反了。
小玉夹在中间,泪水涟涟,说:“我管,我怎么管?你干脆杀我好了!”
岳母娘咬牙切齿:“女生外心,果真没有说错,连妈都不要了!”
丁凤鸣听不下去,黑着脸谁也不看,气冲冲出门去了。
他一走,岳母娘就说:“你都看见了?他就这态度!不是离了吗?离了好!要我说,你那同学哪点不比他强?有车有钱,还自己开了个公司,人长得也蛮好。他要追你,趁早就答应人家,要不过后他没了耐心,你肠子都悔青的。”
小玉又羞又气,说:“这是你做妈的说的话吗?”
岳母娘说:“你也别不好意思,志军都告诉我了。人家多好,看志军困难,出手就是一千,哪像丁凤鸣那乡巴佬,一分一厘都算到骨头缝里,也没见发财。”
小玉气得冷笑了:“你是看上他有钱吧?他有钱你就要把我卖掉吗?”
岳母娘把嘴角的白沫抹掉,痛心疾首地说:“玉呀,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错了一回,再也不能错第二回了!”
回到宾馆,丁凤鸣仍气愤难平。家都这样了,她居然还要制造矛盾!她想怎样?想把这个家生生拆散吗?这么些年来实在是忍受够了,这个巫婆!
见他脸色不善,娥儿惴惴不安,又见他眼圈发红,咬牙切齿,再也忍不住,怯怯道:“鸣哥,我……我今儿就回去。”
丁凤鸣从气愤中惊醒过来,说:“今儿就回?才来一天,我还没带你逛,工作也还没找,再说今儿天冷了,你多待几天。”
娥儿仍小心翼翼:“你搞脚手不赢,我又帮不上忙,还净惹你生气,还是回去算了。”
丁凤鸣这才明白她的心思,勉强笑道:“你哪里惹我了?不关你的事。”
“那你生谁的气?刚才你的样子好吓人。”
“我生谁的气?我能生谁的气?……我生我自己的气!他妈的!”
娥儿想不到他也会口吐粗话,吃了一惊。看他换了一身衣服进来,猜想只怕是在家里受了气,和老婆吵了架什么的,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欣喜,嘴角就有了掩饰不住的笑纹。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丁凤鸣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说:“老窝在房里有什么意思?出去逛吧。……路上顺便给你带了几件衣服,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娥儿想,他气成这样,还记得天冷了给自己买衣,可见他心里是有自己的。脸上的笑容愈盛,开始一件件试。袋子里有一件羽绒衣,一条保暖裤,一双棉袜,还有一双羊毛手套。她试衣服时丁凤鸣去取报纸,昨天和总台说好,省报和市报要各留一份。在办公室工作,丁凤鸣养成了读报的习惯,一天不读就觉得不自在。在下面大厅里坐了一阵,觉得心情完全调整过来了,他才坐了电梯回房。
娥儿已经把衣服换了,摆了姿势,问他好不好看。
买衣服时丁凤鸣也没细挑,凭感觉随便买的。他喜欢白色,羽绒服就是纯白的,此时穿在娥儿身上,衬得她肌肤如雪,貌美如花,心想这娥儿真是个尤物,要是略加梳妆,不晓得要迷倒多少人。就说好看,娥儿穿什么都好看。
娥儿却不依,一定要他说出是哪里好看。
丁凤鸣胡乱说了一通,娥儿不满意,说别的都好,就是腰显得粗了。
她腰细如握,只是穿着厚衣服,哪显摆得出来?丁凤鸣就戏谑说:“下次我给你买件没得腰的衣服,腰就不粗了。”
娥儿反应却是灵敏,娇嗔说:“那不让别个看了去?”
丁凤鸣说:“城里的女孩子就兴穿露脐装,故意把肚脐眼亮给别人看的。”
娥儿做了个鄙夷的表情,说:“城里的女孩子脸皮厚嘛,差牌子都不穿的。你要看,我就穿给你看,只给你一个人看。”
丁凤鸣心里慌慌的,把眼移开,说:“下雪呢,不冻成冰棍了?”把报纸摊开,看头版的消息。
娥儿偎拢来,看了一版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是你写的?”
丁凤鸣指了标题下的署名,说:“不是,我写的要迟几天才能见报。”
娥儿吐气若兰,他哪里聚得住心思,把报纸递给她说:“你看。”
娥儿接过,装模作样扫了几眼,说:“平日里我看文章就脑壳痛,今儿怪了,一点儿都不痛。”
丁凤鸣说:“读书时肯定不发狠,哪有看见文章就脑壳痛的?”
“就不发狠!”娥儿拿起一本书,又说,“你还看这样的书?尽是些死了人才唱的丧歌儿,也不嫌晦气!”
正是陆鸥著的《从上河丧葬习俗看楚文化遗存》,愈看愈有意思,他拿来准备细读的,这时就说:“这书好,里面有很多歌谣,美得不得了。”
“还美?”娥儿睁圆眼,“你就喜欢这些东西?”
“这东西怎么了?我读一首给你听。”
“我不听!你喜欢,我唱一首给你听。”
娥儿就唱:
你看天上那朵云,
又想落雨又想晴;
你看路边那个妹,
又想恋哥又怕人。
她唱的和夏馥唱的又不同。词风虽一脉相承,夏馥唱得欢快俏皮,她却唱得抒情婉转。丁凤鸣连忙寻了纸笔记了,催促道:“再唱,再唱。”
娥儿再唱:
妹走前面哥落后,
有心等哥又害羞,
巧生一计心喜欢,
假装跌倒找由头。
丁凤鸣又记了,心里却想,自己怎么就从未听见家乡的人唱过?原来以为故乡那块土地不生产山歌,或是山歌已经死去,不想却在不经意间听到了,仍是这般鲜活耐听,自己的父辈们就是唱着这样的歌相爱的吗?一时间竟呆住了。
娥儿见他那个呆样,信心不足,说:“我跟奶奶学的,都老掉牙了。”
丁凤鸣说:“唱得太好了!等哪天有空了拿个录音机录下来。”
娥儿这才放心,又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把他的头发弄乱。
丁凤鸣叫:“这发型花了我五块钱的。”
娥儿又伸手乱拂一气,说:“我赔你。”
丁凤鸣来捉她的手,她躲闪着不让他捉,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倒在他的怀里,两双手都紧紧地搂住了。他试探着吻下去,不料娥儿热烈响应,两张嘴如胶住了般。两人都陷入了一种晕眩似的境地,如饥似渴地吸吮着对方。丁凤鸣就渐渐觉得身上起了反应,而娥儿也呼吸粗重起来。丁凤鸣突然想起一事,把她推开。娥儿就不高兴了,在他身上扭着,闭着眼哼哼唧唧。
丁凤鸣出着粗气说:“夏主任要来了,让她看见不好。”
娥儿从他身上溜下来,不甘心又咬他一口,去卫生间里梳头。
还是让夏馥给看见了。夏馥来时,丁凤鸣正用梳子蘸了水,把乱了的头发梳好。娥儿开门,见一个美丽非凡、气质典雅、衣着高贵的女人亭亭玉立,一时发呆,竟忘了请她进来。
倒是夏馥疑心自己敲错了门,看了一眼房号,再问:“丁凤鸣在吗?”
娥儿忙说:“在哩,在哩。”侧身让她进来。
丁凤鸣从卫生间里出来,神色多少有些尴尬,说:“夏主任来了?”
夏馥坐下,笑道:“来客人了?”
丁凤鸣说:“是我……表妹,叫娥儿。”
娥儿红着脸叫了声“夏主任”,一旁忸怩着。
夏馥赞叹说:“多漂亮的女孩儿!”
娥儿更加忸怩,说:“我算什么,夏主任才漂亮呢。”
她一忸怩,丁凤鸣不由也忸怩起来,故意说:“平日里不是胆子蛮大吗?今儿倒老实了!”
娥儿白了他一眼,夏馥就笑了,说:“稿子呢?”
丁凤鸣把稿子递给她,示意娥儿去了那边房里。
娥儿一走,夏馥就似笑非笑,盯了他看,看得他脸上像有蜈蚣在爬,浑身不自在,期期艾艾说:“真是我表妹。”
若细究起来,山里人筋筋绊绊的全是亲戚,说是表妹,大概也是有依据的。
夏馥却说:“小玉很不错的。”
丁凤鸣没法,索性就把娥儿的情况介绍了,说自己正苦恼,到哪儿给她找工作。不找吧,又答应过她父亲的。
夏馥沉吟着说:“工作我来给她找,不过要等人代会完了之后。你和她父亲的联系要紧点,让他多做些工作,及时把情况反馈过来。”
丁凤鸣去了一块心病,不由大喜,正迟疑着要不要开口说探监的事,夏馥的手机接了一条信息。
只见她神色骤变,身板挺直,说:“黄大宏死了!”
高一文打来电话,劈头就问:“娥儿到了你那里吗?”
丁凤鸣迅速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过来,不假思索就说:“娥儿?她怎么会在我这里?”
高一文急死了:“她会上哪儿呢?一天一夜没得音信了,不会碰上坏人吧?”
丁凤鸣脸如火烧般,好在高一文隔了电话线是看不见他的表情的,就硬着头皮安慰说:“你这乌鸦嘴,又胡说了,娥儿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高一文显然没有慢慢说的心情:“她说在家里烦躁,就上姑妈家去逛,但昨晚姑妈打电话来说,她没来,又没打过电话。我们找遍了所有的亲戚和她要好的同学,都说没见到她。大伯都急病了,躺在床上骂人,娥儿是他的命根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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