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政治地震 2
袁之刚客气些，却更加阴损：你这个同志，还是很会来事的。这次又敲诈了发动机厂不少钱吧？白花花的银子哪个不喜欢？我也喜欢的，还喜欢得紧！党报是党的喉舌，只言片语都代表党的形象，你看你，胡子拉碴、皮肤干燥、印堂发暗、双目无神，党的形象都让你丢光了！
总编魂飞魄散，老泪纵横。熬到五十几，好容易走通了路子，才做一年半的总编，官运就到头了？心里凄惶，却也不服。重头稿件都是经过宣传部审查过了的，现在却把板子打在我一个人身上，这公平吗？不服是不服，哪敢开口说话？就给夏馥打电话，说姑奶奶，你这下把我坑苦了，弄得我晚节不保，官帽子就要玩脱了！你的钱我也不要了，余下的文章也不发了！
袁之刚看着报纸，说不出话来。终于还是出乱子了，传言终于证实了，马千里终于跳出来公开行动了！之前，市里分别给各县市区打了很严厉的招呼，做了很细致的工作，看来并未完全奏效，马千里及他幕后的一帮人加紧了行动的步伐，一步一步逼上来了！
但马千里的解释却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就这事？这不很正常吗？每年这时候，我们都在省报、市报上包下一个版面，一是宣传企业形象，做市场推广，也就是软广告；二是也借这个机会向各级领导汇报一下工作，以求得来年更多的支持。你问问报社的同志，这种现象很普遍嘛！”
总编看到了生机，在一旁使劲点头，说：“是哩，是哩。报社每年都有任务，广告部的同志们想了不少办法，回去我就批评他们。”
宣传部长也帮腔：“是有这种现象，中央级报刊都有的。”
袁之刚坚信事情并不这么简单，指示会务组的工作人员马上回收报纸，要一份不少，把影响降低到最低程度。
工作人员如麻雀般“哄”地散开，手忙脚乱地去了。回来时却有了新的情况：在部分代表未及收拾的文件中，竟发现有另外的内容！
“内容”就是一些从网上下载的资料。袁之刚顺手拿起一份，是朱本贵写的《违法拆迁，逼死人命》。这篇东西早就通过别的渠道看过。又拿另外一份，标题是《我是人质我该死》，细看下来，越看越怒，两道黑眉简直要竖起来了！
袁之刚把稿子使劲一甩，脸上黑得刮得下痧来。身旁的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叫来几个有材料的代表一问，代表们一头雾水，说他们也弄不清楚，还以为是大会补发的材料呢！
袁之刚气得噎住了，说大会发这样的材料？真是个猪脑子！
骂完人，袁之刚冷静下来，把材料浏览一遍，见全是反映拆迁的，且把主要矛头对准他，心里有了底，叫公安局网络监控室查了文章的IP地址，信息很快就来了，都是营业性网吧。
王秋山看完文章，呆了一刻，强行驱除心头的复杂情绪，和袁之刚商议。二人都直觉肯定有名堂。下面是要进入市长副市长换届选举的程序，代表们已经等候在会场了，但领导们却迟迟未在主席台上就坐，很多人就窃窃私语起来。庞部长也察觉到了不对，赶过来问怎么回事？两人不敢隐瞒，把事情从头到尾简明扼要地说了，又讲了自己的猜测和担心。
庞部长脸色阴郁，谁也不看，在房间里踱步。踱到第三圈时，部长果决道：“是祸就躲不过，开会！”
就开会。袁之刚是唯一的市长候选人，副市长候选人两名。另外只要代表十人以上提名，也可推举另外的候选人。大会执行主席在宣布这条规定时，久历官场的袁之刚竟紧张得如热恋中的小姑娘般。
他不知道，在台下的马千里也同样紧张，以至手心都出了汗。
果然就出了问题：五十八名代表联名推举马千里为市长候选人，与袁之刚一道竞选市长职位！
市报来得早，省报稍迟了点。省报把文章发在头版头条，标题套了红。丁凤鸣边看边想：报社的那一帮爷们还真肯下心思，钱不少拿，活儿做得也漂亮。如此一来，代表们对马千里该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吧？中国的竞选实在不能称为竞选，不能公开发表施政纲领，不能在街头发表演讲，不能在电视报纸上露面，竞选的办法也只能是遮遮掩掩，欲说还休，绷了神经暗暗使劲。这也难怪，我们很多事情就在不透明甚至暧昧的情况下进行，弄得神神秘秘，诡诡谲谲，所以就有了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谣言，也滋生了那么多的“消息灵通”人士。
大会本来采取了保密措施，但如何捂得住？越是保密的事情越传得快。到中午，代表推举马千里竞选市长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厂里，先是厂领导们晓得了，到下午，中层干部们也晓得了。
秦明月手拿了报纸，笑吟吟地来到丁凤鸣这边。两人突然之间像是生分了，丁凤鸣连忙站起来，微笑着让座。
秦明月说：“是你的手笔吧？字字珠玑，真是不错。”
丁凤鸣打定主意不透露任何信息，装着诧异的样子说：“哪是我写的？我的水平我清楚，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秦明月再看，署名是“本报特约记者晓洁”，就说：“那是报社的人写的？”
丁凤鸣说：“多半是吧。”
秦明月随手把报纸丢到一边，感叹说：“马厂长真是沉得住气，事先硬是一点口风都不透，突然就要竞选市长了。”
丁凤鸣道：“我也才听到消息。好像不是他要竞选市长，是代表推举他吧？”
秦明月说：“那也差不了多少。”
丁凤鸣认真道：“那不同。说不定他也蒙在鼓里，和我们一样大吃一惊，事先又如何漏得了口风？”
秦明月有一点尴尬，下意识地瞟了丢在一旁的报纸一眼。丁凤鸣也瞟了一眼，感觉到刚才自己太不客气，就缓和了口气说：“马厂长要真选上，肯定当得好这个市长。只是全国都没得这种先例，恐怕……”
外面门响，是唐诗回来了。秦明月嘴里说着“那是”，脸色也自然起来，压低声音说：“哪有先例？所以不管结果如何，他注定要成新闻人物了，上河将会使全国都为之侧目的。”
丁凤鸣见他紧盯着自己，知他心里仍在猜测，说：“那也轮不到我们操心，不管谁当市长，我们都是干活吃饭。”
秦明月猜他是晓得些内情的，此时见他口风甚紧，滴水不漏，怏怏去了。
不知会场里的具体情况，丁凤鸣心里焦急，装模作样忙了一阵，就想去夏馥办公室坐坐，了解一下最新的发展。
唐诗却踅进来，诡谲地说：“你骗得了秦老头儿，骗不了我。”
丁凤鸣头也不抬，说：“我骗秦主任什么了？一张嘴净胡说。”
唐诗说：“还没骗我？日报上的文章是你写的。”
丁凤鸣心里吃惊，抬头说：“你看你，没影的事也敢说得像真的。你在厂里真是浪费人才了，应该调去安全局当特务。”
唐诗扭了一下腰肢，说：“呸！我当特务也肯定出色！你的文章有种味道，我用心读过。所以不管你是楚细腰、还是晓洁，我一读就能认出来。”
丁凤鸣第一次觉得女人精明了真是麻烦，但仍不肯承认，说：“我的文章还有了这样的境界？我怎么不晓得？”
唐诗满含风情地瞅他一眼，说：“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丁凤鸣放低了声音，显得很诚恳：“你一说不打紧，各种各样的猜测就会随之而来，尤其是现在这样敏感的时候，任何一点风言风语可能都会造成我们无法预料的后果。这些话传出去，人们怎样看马厂长？会不会认为他居心叵测？会不会认为他就是个官迷、只会争权夺利？那样对马厂长好不好？对厂子好不好？”
唐诗想不到事情这般严重，又见他的意思好像是默认了，便收起笑容，很知己地说：“我晓得，我晓得，我有分寸的。我有话也只敢对你说，厂里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的。”
见他点头，唐诗就很轻盈地出去了。
丁凤鸣没了心思做事，心想，以这样的速度传播，明天只怕全市的人都晓得了。上河人历来喜欢传播小道消息，不晓得将会衍生多少个版本的传说。媒体会不会参与进来？若是参与，对马千里将会有怎样的影响？
丁凤鸣上楼去夏馥的办公室。一路过去，只见间间办公室里都聚了一堆一堆的人，都压低了声音在议论着，人人表情兴奋，唾沫乱飞。夏馥的办公室只怕也是如此？脚步迟疑起来，最终掉头出了厂门，去看别人介绍的一套房子了。
探监之后，母女俩的关系表面上似乎缓和了许多。但小玉不愿回家。每次回家，妈都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还不经意间用鼻子嗅她身上的气味，如猎狗般，弄得她心里别扭。说了几次，有次还发火了，她还是改不了这毛病。她还问：今儿和他联系了吗？他是指叶展。若是答联系或见面了，必细细问过程；若是答没呢，她就语重心长，说你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么好的人儿你上哪里找去？难得人家重情重义，心里还有你。男人们的心性最善变的，大街上的漂亮女子一抓一大把，个个都睁着眼饿狗似的要嫁大款，你不要犹犹豫豫把个好机会给丢了！
丁凤鸣走了几天，连电话也没得一个。小玉想，他真就这么绝情？说走就走了？守在店子里无聊，心里又烦躁，就唤胖嫂过来说话。这阵生意不错，小男人又天天守在身边，循规蹈矩，胖嫂的情绪就很好。小玉心不在焉，说话东一句西一句，驴唇不对马嘴。
胖嫂问：“你哥的事情怎么样了？”
小玉说：“命是保住了。那齆鼻子醒了，一餐要吃两大碗饭。”
胖嫂额手：“那就好。”
小玉叹气：“好是好。钱像水样花出去，就只剩这个店子了。”
胖嫂说：“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呗。”
小玉忍不住展颜一笑：“这王八蛋不好赚哪！像你说的，天天站得子宫下垂，也没见赚几个王八蛋。”
胖嫂拊掌：“古话儿说得好嘛，花钱容易赚钱难。你家小丁倒是好，没见他说半句闲话。要换了我们家那位，还不翻了天？”
小玉被说到了痛处，默不作声。胖嫂却没注意到，仍自顾说：“一个人有没得福气，是注定了的。你命好，我就惨了，这一辈子就是个劳碌命，好不容易积点财吧，遇着个老公不争气，三下两下就散去了。小时候我妈说，命里只有八斛米，走遍天下不满升。我还不信，现在是真信了。”
小玉心想，都家破人散了，我还命好？就脸色悲苦。
胖嫂这才察觉到小玉的情绪不对。她是晓得一些内情、看出了一些端倪的，当下就试探着问：“这是怎么了？和小丁吵架了？床头打架床尾和，小夫妻哪有不吵个嘴的？”
小玉的眼圈就红了：“没吵，吵了倒好了。”
胖嫂隐隐猜到了一些的，不好说破，道：“我弄不懂了，没争没吵，那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小玉还想顾面子：“什么问题？都是因为我哥。”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280680/4473924.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