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晚会时间一天一天逼近, 各班级都紧锣密鼓张罗着最后的彩排训练。
江昀最后啥也没选，只将及肩的短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露出前额, 耳畔垂落着几缕扎不起的碎, 随风飘动。
她身形高挑, 穿西装信步走来时, 别有一股中世纪贵公子的味道。
媚气里夹杂着阴柔，一举一动大方又优雅，模样都能叫人看呆，哪还挑得出半分的毛病。
潘晓对这扮相相当满意。
最后一次彩排了，潘晓将江昀和宁萌拉到一旁打着商量。
“亲吻那儿要不要彩排一次？”
这星期话剧从头至尾排练了不下十次，唯独没有排练两人亲吻的场面。
潘晓自然希望演出顺利不出任何岔子, 她也相信两人在正式演出时能演出那种感觉来, 可没排练过, 她心里慌得很。
亲吻这事毕竟又亲密了些，她也不敢帮她们拍板定夺。
江昀没表态, 眼神瞥着宁萌。
宁萌迟疑答：“还是不要了吧……”
见潘晓看过来，她唯唯诺诺道：“反正我被江昀亲了之后睁眼就可以，后面的剧情都排练过了, 没事的。”
宁萌难得提出意见, 潘晓摸了摸她的头, “好, 就听你的。”
最后一次彩排如往常一样进行。
整个故事被潘晓压缩在十分钟内完成, 她希望每分钟都能有爆点和冲突抓住观众的眼球, 故事显得刺激又紧凑。
故事到了最后。
白雪闭目躺在花床上，由着七个葫芦娃推着往前走，途中碰上邻省的富二代。
她向旁人询问清白雪的情况，暗自惋惜，心想：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要是能娶回家做老婆就好了。
她俯身凑近了白雪，从她秀气的眉看到红润的唇，鬼使神差的，她低头吻住了她。
江昀没吻，只是这比她吻她还要更加磨人。
宁萌的指尖死死抓着裙摆，紧闭着眼，克制那心痒难耐的冲动。
像是为了逼真，江昀凑得比以前更近了些，近到她能感觉她呼吸间的气息就喷洒在她脸上，近到她仿佛一撅嘴……就能碰上她的唇。
宁萌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紧张。
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演出的时候要是被江昀吻愣住，那这话剧岂不是全砸她手上。
结束后，宁萌不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甚至拿手背碰着自己的嘴唇，感受那被亲的感觉。
被亲也就这样吧，没什么好激动的，她宽慰自己。
可只要一想到江昀温软的嘴唇触碰上她的，宁萌整颗心蹦跳到不停。
要死了，她突然觉得她那决定错得很离谱。
她就不该因为怕露陷而拒绝潘晓的提议，彩排的时候就应该多吻几次才是，她只有对江昀的吻免疫了才能有完美的演出。
后台。
宁萌刚要换衣服就被赵梵拦在更衣室外头。
“怎，怎么了？”自上次后，宁萌就刻意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可赵梵对她很好，宁萌觉得她这样做挺没良心的，以至于每次见他都会紧张。
“我刚才看了，你演的很好，很有感染力。”
赵梵和罗娅璇是这次晚会的主持人，彩排期间宁萌也见识到了赵梵的控场能力和气场，被深深震撼到了。
她还从没见到赵梵这样子。
“你主持的也很好。”她也夸他。
“那是因为以前一直担任主持人啊，初中的时候一直都是，熟练了就是这样。”赵梵无奈道：“你第一次演戏能演成这样，真的很不错。”
宁萌诧异，“主持人？”
她没关注过赵梵，或者说，她对他的印象仅停留在初中同学，完全不知道他擅长些什么。
“傻。”赵梵笑着嗤她，手就要摸上她头被宁萌退后一步躲开。
“我没洗头……”
这下赵梵笑得更欢了。
赵梵一直拉着她讲东讲西，夸她演技如何好之类，宁萌只能温吞应着，不敢提出要走。
两人就在更衣室前的走廊说话，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往他们这儿看上一眼，包括换好衣服出来的江昀。
眼神在空中对上，宁萌用希冀的眼神向她求助，可江昀似是没看懂她出的求助信号，头也不回离开了。
顾不上还在絮叨的赵梵，宁萌鼓足勇气开口：“我有点饿了。”
“那我陪你去吃饭。”
“不用，我还得换衣服。”
“要花挺长时间的，你别等。”又补了一句，宁萌飞快进了更衣室。
被赵梵耽搁了这么久，更衣室的人全走光了。平时吵吵嚷嚷的不见消停，如今却安静的可怕，她扯后背拉链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咔嗒一声推开，明明是公共场所，她却下意识屏息。
隔壁门开了又关，宁萌低头正脱裙子，就听隔壁小声议论着：“娅璇，听说自主招生的名额换到你头上了？”
“嗯。”罗娅璇轻应了一声。
“看来江昀还真是心虚了啊。你看我们将流言一传，她立马扛不住，果然是有后台的人，想退就能退。”
“行了，这件事以后就别说了，省得别人以为我们为这么点小事计较。”罗娅璇的话听着格外大气。
宁萌动作顿住，回想罗娅璇说的那话，无名火蹭蹭从她心底往上冒，她勒令自己要保持冷静，可她怎么想怎么气，快要爆炸了。
她还琢磨着怎么这几天流言就像是蒸了一样，明明还传得热火，突然间就全消失了。
原来是江昀将那名额给退了。
而真正拿到推荐资格的人却大言不惭说着大气，不能与江昀那种人斤斤计较。
到底是谁计较！
宁萌将裙子穿上，拉链一拉就走了出去。
敲了敲罗娅璇的门，等了几秒才开，一见是宁萌，她愣住了。
“找我有事？”
“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责问，罗娅璇自然不接受，“我哪儿过分了。”
江昀所受的气，罗娅琪所受的气，一股脑儿全压在了宁萌身上，她不管不顾开口。
“江昀她物理竞赛成绩比你好，平时的测验成绩也排在你前面，她只会比你更有资格被推荐，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罗娅璇环胸失笑，“你这是要找我算账？”
“我不是算账，我只是在和你讲道理。你凭这种手段拿到的东西，你自己不觉得脏吗？”
在背后诋毁江昀，迫使江昀不得不退掉推荐名额，宁萌深呼出一口气，眼眶憋得通红。
江昀她该多委屈，明明那么优秀，偏偏要被说成是靠家庭背景。
靠实力拿到的名牌大学推荐资格，却毁在罗娅璇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上，甚至还要憋着心里那口气，将名额让给她。
一想到江昀，宁萌鼻头就泛酸。
“脏？”罗娅璇嗤笑一声，问她：“你是我那个姐的同桌吧？”
“做什么？”宁萌不知她为什么扯上了罗娅琪。
“人果然以群分。”她笑了笑，嘴边漾起两颗酒窝来，眉眼夹着笑，可宁萌只觉得渗人。
“我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不应该吗？”
罗娅璇耸耸肩，“再说了，我可没逼过江昀，她自己不想要才退的。你把这事怪在我头上，到底是谁无理取闹。”
“那些流言不就是你传出去的？”
“要是江昀没做，她心虚什么。”
她势气凌人的模样让宁萌第一次产生想打人的冲动。
“你……你怎么会这么讨人厌！”宁萌瞪着她，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
她简直要被罗娅璇给气死，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诶，我听了这么久，讨人厌的是你吧？”
和罗娅璇一起来的那女孩扯着宁萌的胳膊将她拉开，斥道：“你平白无故上来将娅璇臭骂一顿，还有脸说她讨厌？”
“那你们又哪来的脸说江昀？”
“我拜托你，你自己好好去打听打听，江昀利用她妈妈办成了多少事。暂不说别的，就说她宿舍的问题，一人一整间宿舍，你见过吗？”
“你这么想你也能啊！”
“哎呀我可不敢，谁有江昀那后台。”
宁萌被说得词穷，再度怨上此时的自己，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有时间来找麻烦，还不如去找找江昀，看看她正窝在哪个角落抹眼泪呢。”
宁萌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放，放了又攥，终是没忍住骂了一声，“蠢货。”
穿着裙子跑出更衣室，宁萌在校园内奔走，四处寻找着江昀。
教室没有，食堂没有，就连凉亭之类的地方也不见她……
她想着江昀可能有的反应，快要急死。
江昀那样的人不该受这样的委屈，她就该是骄傲的，睨视一切的骄傲。
一路小跑，宁萌脑子里又想起和罗娅璇的对话，后悔的情绪一波盖过一波。
她明明还有很多话可以怼她们的！
“就算江昀没有被推荐名额也能随随便便考上Q大，不像你，要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江昀才不是心虚，她是不屑于和你这种人计较，你才是最斤斤计较的那个人！”
“你也就长得好看而已，你根本就比不上琪琪，你的心都是黑的！”
在脑子里吼完，宁萌还是气得够呛。
每回都是这样，被怼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啥也想不起来，只能沉默的被骂。
事后却总能想到各种各样反驳的话，却只能在脑子里泄一通，没什么实质作用。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给操场镀上一层金色，随着嫩绿的小草随风摆动。
宁萌恍然间一扭头，看见江昀坐在操场旁台阶的最高处，目光放远，不知想些什么。
心霎时安定下来，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宁萌停下脚步，调整着急促的呼吸朝江昀走了过去。
她头被风吹得凌乱，还有几缕湿哒哒黏在额角，身上穿着宝蓝色的短裙，裙摆处有些褶皱。
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粉红，嘴唇泛白，看向她时，眼里仿佛掺杂着水光。
江昀心猛地一颤。
五月初，哪怕有太阳温度也算不得高，江昀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她，起身：“又要开始排练了吗？”
她这么急着跑来，江昀以为话剧那儿出了什么事。
宁萌摇头，没接她的衣服，喉咙过于干涩，她强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呢。”
她知道她快要急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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