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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睹物伤心感念亲恩


  第八章睹物伤心感念亲恩

  师频顾与沐一剑正凝神细辨琴箫之声的方位,下边独孤湘迷迷瞪瞪的开门走了出来,揉着眼睛便要出院子而去。

  “瑛儿!”师频顾偶一转头看见了,暗呼不妙,跃身而下,拉住独孤湘。

  沐一剑随后亦到,见独孤湘双目无神,忙掐了她手臂一下:“瑛儿!”

  “啊,好痛啊!”独孤湘醒过神来,怒瞪着沐一剑:“你干什么?!”

  “没事就好,频顾你看着她,我去瞧瞧微霜。”沐一剑看她醒来,便要走。

  “喂,你……”

  “瑛儿,你听听这声。”师频顾拉回独孤湘。

  独孤湘侧耳听了一会,皱起脸捧着脑袋:“这弹的什么呀,头疼!”

  “方才你被迷了心智,稀里糊涂的差点出门把自己送人家嘴边去。”师频顾道:“这弹琴的恐怕便是昨夜作恶的琴箫双仙,你乖乖呆着,我去看看。”

  “不许走!”独孤湘拉住师频顾不放:“你刚刚说什么琴箫双仙,什么意思?”

  师频顾听闻外边有喧闹之声,想来定是已有人赶去查看,回头看看独孤湘,只着了一件单衣,便牵着她回房:“夜里凉,屋里说话。”

  进房拿了外裳给独孤湘套上,师频顾方道:“昨天晚上离这里不远一个小镇上有人听到一阵琴箫合奏之声,就是你刚才听到的那样,今一早上便有人死了,唐门的人,他们现也在这第一庄里。”

  “你是想说,唐门有人被这琴箫声给杀死了?”独孤湘看着师频顾:“这一点都不好笑!”

  “别人或者只是玩笑,可若这弹琴吹箫的人是玉清宫的呢?”

  “玉清宫?”

  “这琴箫双仙自称是玉清宫圣女座下左右使。”

  “玉清宫圣,圣女?”独孤湘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这玉清宫主还没有看见影子呢……不是,怎么又弄出个圣女来?”

  “人家留了帖子的!现在那圣女还没露头呢,你先当心这琴箫双仙吧。”

  “圣女……追魂千里……”独孤湘却似没有听到师频顾的话,捏着手上的玉箫嘀咕了几句,一拍桌子:“这才听说一个玉清宫主,回头又出来一个圣女?看来必定就是……”

  “是什么?”师频顾见此,眯起眼问。

  “我是说,师哥你说的这个琴箫双仙一定便是玉清宫的人。”独孤湘弯着唇笑:“管他什么宫主什么圣女的缩头乌龟,先逮住这冒出来的琴箫双仙再说!”

  “怎么逮?你方才也领教了,这琴箫之声当真有些邪门呢。”师频顾道。

  独孤湘眼眸黯了黯:“竟然连我也迷惑住了,还真不能小看了他们。”

  “瑛儿,看来他们果真是奔着你这条小命来的,得小心为好。”

  “方才我是半睡半醒的,不妨他们这一手,才一时被迷惑,以后有了防备,他们再不能这么轻易便可以琴箫迷惑于我,师哥不用担心。”

  师频顾点点头:“瑛儿,你可知道他们方才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记得师父也曾与瑛儿说过什么琴箫之曲,但不知她习得多少,可听过方才那两人弹奏的不曾。

  独孤湘把玩着自己的玉箫轻笑:“师哥怎么知道我能听出来?”

  师频顾笑了起来:“虽然这几年我不在天竹山,可你和师父每日做些什么,我还是可知道的。”

  “方才粗粗听了一些,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我还不放在眼里。”独孤湘撇唇嗅鼻地说道:“只是你们不知道的,倒是难防他们的毒手,看来我得找个人帮忙,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你能找谁?你呀,管好你自己,不让别人勾了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师频顾不当回事的笑着起身:“快睡吧,我看他们今夜只是稍做试探,应该不会再来。”

  “又小看我!”独孤湘噘着嘴哼了一声:“等我挫败了这什么琴箫双仙,你可别惊掉了下巴!”

  “是是是,我等着看你大显神威呢,赶紧睡了,明天才有精神让我吃惊。”师频顾将独孤湘推到床边上,转身出门。

  独孤湘愤愤不平的爬上床:不就是迷魂曲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就不信找不出个善音律的人来帮忙!

  “琴箫双仙。”此时,兰微霜亦听沐一剑说起了原委,不由皱起眉头:“你是说他们是为着瑛儿来的?”

  “看样子是这样没错,方才瑛儿听到这声,连衣服也没穿齐整,便迷迷糊糊的出了门。”

  “原来当真还有人能奏出这可迷人心智之曲。”兰微霜沉吟着起身踱了两步:“方才我听来不觉有异,不曾想居然连瑛儿也被迷了,看来……”

  “姑娘,这事需得告诉云姑娘知道。”奉茗道:“云姑娘善音律,这曲子对她来说,应当不难。”

  “你说的极是,除了她别人只怕应付不来这琴箫双仙。”兰微霜道:“明日你便亲走一趟,将这事告诉她知道。”

  “何必舍近求远,说到善音律,这庄内便有一位。”沐一剑道。

  “杨姑娘!”奉茗对兰微霜道:“对呀,不如先看看杨姑娘那边如何!”

  兰微霜点点头:“天赐,你看……”

  沐一剑还未说话,奉茗便笑道:“唉,姑娘你与大公子同去杨姑娘那边瞧瞧,我到七姑娘屋里看看,也省得你不放心她。”

  “这……”

  “这琴箫双仙的事可马虎不得,你们今夜定是要商谈许久的,我一个小丫头也不好听着。一个人留在这屋里又怪冷清的,我便到七姑娘那屋里和她挤挤罢。”不等兰微霜说话,奉茗便自说自话的将他二人推出门去:“赶快赶快,我也好关门睡觉去。”

  看奉茗当真关了门往独孤湘那房走去,兰微霜不由颦眉:“你这丫头,杨姑娘那边自有人做安排,我去多什么事?!”

  “怎么是多事?便是不去杨姑娘那边,难道姑娘与大公子就没有话可说的?”奉茗回头笑了笑,转身绕过回廊,仍往独孤湘那边去。

  独孤湘迷糊着眼起来开门,还没看清人呢,她便闯进来关上门,不由睁开眼瞪她:“奉茗,你来干什么?”

  “嘘。”奉茗笑了笑,指了指门外。

  独孤湘眯着眼出门,跟着奉茗绕过回廊,伸头往兰微霜那边看,见兰微霜与沐一剑站在房前,便知道是奉茗给他二人寻个说话的机会,不由撇撇唇:“你真多事。”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奉茗道:“为了我家姑娘的终身大事,我自然要尽些力了。”

  “还真把自己当红娘了!”独孤湘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回房里,窝回床上:“我困死了,你自己折腾去吧。”

  “诶呀,我就知道七姑娘是不肯分一半床给我的,好在这是大热的天!”奉茗笑着伸了个腰,躺到一旁的坐榻之上。

  独孤湘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院中的兰微霜见奉茗真进了独孤湘房里,转身便要推门回房。沐一剑怎不知奉茗好意,当下忙拉住她:“微霜,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手指触到他厚实温热的掌心,仿佛又回到当年,兰微霜轻笑了笑:“你又想说什么?”

  握回这一双手,沐一剑心中涌出诸多温柔:“就在方才,我还想起你十五生辰那夜的事。”

  “你还记得。”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沐一剑摘下脖子上的玉珏,放到兰微霜手里。

  兰微霜转过身,看着沐一剑手里自己的那一只手,怔了片刻,双目移到自己手心里的玉珏上,双目闪了闪,泪盈于睫。

  “微霜?!”沐一剑见此,心中又惊又慌:“微霜你,你难道后悔将它给了我?”

  “不。”兰微霜听到他问,偏过脸去,擦了擦泪水:“只是你既要还回来,为何不早还。也省得母亲……”

  “母亲?母亲怎么样?她知道你玉珏不在,生气了?”沐一剑惊得双手拉住兰微霜:“你被罚了?”

  兰微霜摇摇头,抬眼看着沐一剑:“你当然是不知道的,母亲早在你们离开后几天,便已经,已经过世,那里还能罚我。”

  “你说什么?”沐一剑呆愣住,拉着兰微霜的双手滑落身侧,退了两步,双目发直,口里喃喃自语道:“她的伤,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会……”

  “那天,你们走之后,瑛儿病发,我外出给她采药,遇上了你。”兰微霜走出屋檐,拉着沐一剑绕到一假山石后平滑的石头上坐下,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目睹母亲将几个哥哥赶出家门,独孤湘苦求不得母亲松口,焦急伤心之下,引发痼疾,好容易缓过来,却奈何家无良药可调养,姐妹几个又怕母亲知道更伤心,商议之下,便由微霜外出,到独孤湘师父居住之地将药带回。

  微霜出了家门,行至不远遇见了呆坐路旁的天赐。

  天赐不知母亲因何发怒,虽然出了家门来,却一是心里着实舍不下微霜,二是惦记母亲无故的怒气,三是不知该往何处去,便坐在离家不远的岔路旁,怔怔出神,忽觉身后有人来,回头一看,却是微霜,当下几乎喜极而泣,忙迎了上去:“微霜,是不是娘气消了,遣你出来寻我们回去?”

  “天赐,你没走?”微霜见了他,亦是喜及,回头看了看来时路,忙拉住他走到一旁树丛中:“你怎么还没走,让娘知道,她又要生气。”

  天赐听此,脸上喜悦尽消,惶然惊道:“不是娘让你来寻我回去?那你出来做什么?难道也被赶了出来?”

  微霜摇摇头,语带哽咽的道:“湘儿病发了,她师父又不在,我是给她取药去的。你快走吧,娘的伤还没好,别再惹她生气了。”

  “湘儿?”

  不等天赐再问,微霜解下脖子上的玉珏:“当初我们约定报了仇便给你玉珏的,如今……”

  “微霜?”

  将玉珏一分为二,放了一块到天赐手中,微霜道:“我绝不负你。”

  “微霜!”

  “你快走吧,等娘气消了,你再回来,她答应过有了玉珏便会应允婚事,就不会反悔的!”微霜说着,推了推天赐:“走吧!”

  “微霜……”

  “走吧!”微霜看天赐不愿离开,便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等我回来!”见此,天赐握紧了玉珏,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离去。

  许久,微霜转过身,不见了天赐身影,伤神了片刻,便又打起精神上路,取药而去。

  一路急行,上了天竹山,见到独孤湘师父,拿到了药,微霜便又急赶回家,谁知半路竟然遇上了歹人。那几人看去便不是寻常百姓,见微霜貌美,又是一个人夤夜赶路,便起了歹心,出言调戏。想到独孤湘等着手里的药救命,微霜本不欲节外生枝,奈何那几人看她好欺,竟动起了手。

  一翻缠斗下来,微霜手刃了那几个歹人,却也身受重伤,怕又再遇上什么不测,只得忍着伤继续赶路。

  待回到了家里,可吓坏了一众姐妹,慌忙将她扶至房中,一些查看伤势,一些忙去找大姐初凌。

  “微霜,怎么弄成这样?”初凌听得妹妹们说的话,忙赶了过来,见微霜身上满是血迹,惊骇不已。

  微霜轻轻摇头:“没事,外伤而已。”

  初凌检视了一番,果见只是外伤,心安了几分,忙转头吩咐:“去拿金疮药来,先给微霜止血再说。”

  “大姐,药……”

  “别担心了。”初凌忙又转头道:“薄雾,你拿着药去给湘儿,小心照看她。你们轻些,小心惊动了娘。”

  “好。”

  “微霜,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看姐妹们拿来了药,初凌一边给微霜包扎,一边问道。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几个不知好歹的人,本不想节外生枝,奈何他们得寸进尺,只好动手。”微霜咬着牙道。

  “幸好伤口都不是很深,你先休息一下,一会让淡霭她们给你把这身衣裳换下来。”包好伤,初凌匆匆交待完,又起身赶去看独孤湘。

  微霜已是累极,伤口包好,便自睡了过去。

  良久,门外匆匆进来两个少女,一个手里抱了几件干净的衣裳,一个端着一盆热水。两人一个解开微霜的衣衫,一个绞着帕子给她擦拭身体。

  “咦,二姐的玉珏怎么不见了?”给微霜换衣裳的少女忽见她脖子带着的玉珏不在了,奇怪的叫出声来。

  “怎么会不见?”另一少女上前看了看,亦觉奇怪:“找找在不在衣裳里。”

  点点头,两人当下里里外外翻看了一遍,找出了半块玉珏与一根断开的绳子,心里更惊了:“怎么只有半块?绳子也断了?”

  “再找找!”

  两人又翻了几遍,仍是不见另外半块,不由焦急起来:“这怎么能丢呢,叫什么无耻之徒拣了去,二姐可怎么办!”

  “二姐平日对这玉珏珍视得很,怎么会丢呢?”

  “微霜醒过来没有?该喝药了。”初凌此时端着药进门来,看见两个妹妹愁眉苦脸的不知嘀咕些什么,便问道:“怎么了?”

  “大姐,二姐的玉珏只有半块了!”

  初凌柳眉微蹙:“给我看看。”

  “会不会是那几个该死的东西趁姐姐受伤,抢了去呢?”

  初凌看那绳子断得齐整,不像是让人强行扯断,心里微微动了动:莫非是微霜给了什么人了?

  “二姐,你醒了?”初凌正想着,微霜悠悠醒了过来。

  “二姐,你的玉珏怎么只有半块了,是不是弄丢了?”

  微霜初醒,便听得此问,又不好直言告知送给了天赐,不知做何回答,只好闭口不言。

  “恐怕是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让那几个歹人捡了去了,想他们也不知道这玉珏的用处,日后悄悄找回来就是。”见微霜模样,初凌更肯定了心中所想,怕她被妹妹问得害羞,便给她打了个掩护。

  “是。”微霜看了姐姐一眼,轻轻道。

  “不成,我去找他们拿回来。”

  “不许胡闹!娘身体不好,湘儿病着,微霜又受了伤,这时候怎管得来这事?横竖外人并不清楚玉珏是信物,日后慢慢再找,此时万不可惹事。”

  “对,以后,我自己去找。”微霜亦道。

  “好吧。”

  “喝药吧。”看此事遮掩了过去,初凌喂微霜喝了药,起身道:“你们也随我出去,让微霜好好休息。”

  “是。”

  三女拿着物什出去,关上门便离开了。

  微霜握着半块玉珏,悠悠的叹气:天赐,你去哪里了呢?什么时候才会再见?

  过了几日,微霜伤方好了,初凌将众人皆唤到了母亲屋里。

  姐妹们这段时日见母亲不出屋门,只当是她看儿子们离去,伤心,便也不敢相扰,这一进去,只见母亲面容憔悴,精神不济的卧躺在床,方知道她原是伤早加重,已到了弥留之际。

  “娘?”几人当下心如火煎,扑跪到床前。

  “娘,您怎么了?娘!”

  “大姐,你不是说娘的伤已经好了吗?为什么会这样?”微霜见此,忙问一旁的初凌。

  初凌面色悲戚,红着眼偏过头没有说话,她身旁俊伟的男子拦住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搂在怀中。

  “不必伤心,能拖到今日,已是万幸。”床上妇人轻笑着宽慰:“有几个嬷嬷照顾你们,我也放心,日后跟着她们用心习武,听她们教导,不可违拗。”

  “娘。”独孤湘与独孤敏抱住妇人,哭得泪珠涟涟。

  “湘儿,敏儿。”抚着一双稚女,妇人也不禁落下泪来:“别怕,娘不在了,还有姐姐们呢,别哭。”

  “娘,你告诉我们,是谁伤了你?!”床前一面若冰霜的少女眼眸含恨,哽声问道。

  妇人抬眼看着她:“事已至此,何必多问。你们安心跟着嬷嬷们过就是,不可多问。”

  “娘,你难道是怕我们武艺不济,报仇不成,才不许问?”另一少女哭着道:“那为什么要让大哥他们走呢?”

  “不许提他们!”妇人双目一寒:“他们已与独孤家没有瓜葛!咳咳咳!”

  “娘!”初凌忙坐到床沿,抚着妇人的背。

  “娘,你别生气,我再也不提了。”

  妇人咳了一阵,疲惫的靠着初凌,伸手向微霜:“初凌,微霜。”

  “娘。”微霜上前,拉住妇人的手:“娘。”

  “你们两个长大了,妹妹们就靠你们照顾了。”

  “娘,你放心。”初凌点头。

  “娘,我会用心照顾她们,你别担心。”微霜亦忙道。

  “天负。”欣慰的点点头,妇人看向屋内唯一的男子。

  “娘。”男子上前,跪到床前。

  “只有你了……”妇人伸手抚着天负的额头:“我把她们,都交给你了。”

  “孩儿会尽心尽力照顾她们。”

  笑了笑,妇人挥挥手:“都起来。初凌,去把玉珏拿来。”

  “是。”初凌将母亲扶起,让独孤湘爬上床头接抱住她,方起身,走到一边的柜子里拿出装玉珏的盒子,又回来跪下,打开呈到妇人眼前:“娘。”

  “淡霭。”妇人拿起盒子唤道。

  “娘。”一旁的少女上前。

  “再过几天,你就满十五了,娘等不到那天了。”妇人笑了笑:“你选一块吧。”

  “娘……”淡霭含着泪道:“这还没到呢,等到了那天,您再让我选。”

  “别哭,今日选了,也好了了我的心愿。选吧。”妇人双眼含着隐隐期盼的看着淡霭道。

  淡霭转头看了看初凌,见她微微点头,便伸手选了块白色的玉珏:“娘,女儿喜欢这块。”

  “啊,白色也好。”妇人轻叹了一声,眼眸黯了一下,似喜似忧,又看向另一少女:“浅冰,你选。”

  那少女听了,愣愣道:“娘,我十四才过几个月,还早着呢。”

  “不拘多少年岁,你们今天都要选。”妇人说道。

  “这……”浅冰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几个妹妹:“那,让妹妹们先选。”

  妇人扫了女儿们一眼,笑了:“你必定是见少了一块,所以让给她们。”

  “娘,这玉珏不是可以分开的么,怎么会少。”床头上扶着母亲的独孤湘说着,伸手拿了一块,将之分开,递一半给身边的独孤敏:“我喜欢这个,和敏儿分这个就好。敏儿,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喜欢。”独孤敏点头接过,对姐姐笑了笑。

  “湘儿!”见了独孤湘之状,初凌惊叫出声。

  “湘儿,咳咳咳!”妇人亦惊叫了一声,继而激动的咳了起来。

  “娘!”众女忙上前。

  “娘,我不能拿吗?”独孤湘见此忙道:“那我不要了。”

  摇摇手,妇人握住独孤湘拿玉珏的手:“是你的了,是你的了。”

  “那敏儿的呢?”独孤湘问。

  “也是她的了。”妇人看着独孤湘与独孤敏,勉强笑了笑:“你们喜欢就好。”

  “娘。”初凌亦是看着独孤湘与独孤敏无可奈何的摇头:这两个丫头,那里知道这玉珏是做什么用的,唉!

  “也好也好。”妇人说着,转头看余下几女:“既如此,日后你们要多多爱护她们两个。”

  “娘,我们会照顾好湘儿敏儿的,您放心。”初凌道。

  “这玉珏……湘儿她……咳咳咳……”妇人欲说什么,一阵咳嗽让她停了下来,只抚着独孤湘的脸落下泪来:“可怜的孩子,你那里知道……”

  “娘您别伤心,我一定好好跟着嬷嬷们习医,将来治好妹妹。”见了妇人模样,知道她是心疼独孤湘,恐怕她不能长大,一少女忙道。

  “好孩子,难为你了。”妇人道。

  “不难为,薄雾喜欢学医,将来我不但要治好湘儿,还要治好更多更多的人,不让他们疼,不让他们苦。”少女边说边落泪,伏在妇人身上哭得不能自己:“可是娘……娘,我现在,现在治不好您,娘!”

  屋中众人听此,皆转过脸偷偷落泪,不住的抽泣。

  “不哭不哭。”妇人勉强的笑了笑,打起精神对未有玉珏的几女说道:“湘儿敏儿既拿了,该你们了。”

  “是。”余下几女看妇人面有疲惫之色,恐怕她支撑不了多久,不敢再让她劳神,皆陆续上前,一人拿了一块,静静退回一旁,等妇人说话。

  “初凌,天负,微霜,你们的也拿出来给我瞧瞧。”妇人道。

  “是。”初凌与天负各自拿出半块红色的玉珏,合成一块递到妇人眼前。

  妇人点点头,转而看微霜:“微霜,你的呢?”

  微霜有些忐忑的拿出玉珏,众女亦是心中一凛:微霜的玉珏少了半块,母亲若问起,可怎么说呢?让她知道给歹人抢了去,可不生气?

  妇人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微霜,你拿近些,让我看仔细。”

  “娘。”微霜怯怯的将玉珏拿近了些,神情闪烁的偏过头。

  妇人瞧得只有半块,直直地看着微霜:“你为什么……”

  “娘!”众女见此,忙要出口解释。

  “早知如此……你为何不对我说?咳咳咳!”妇人抚着胸口直咳,沉痛的看着微霜。

  “娘,娘,是我不好,娘!”见此,情知母亲已然明白玉珏去处,微霜不由大惊。

  “是我害苦了你们,咳咳咳……”妇人却不曾责怪,只是摇着头。

  “娘,您别这样,微霜该难过了。”初凌忙劝慰道。

  无力的挥挥手,妇人将头转往墙面,轻声道:“出去吧,都出去吧。好好收……收着玉珏,万不可,不可遗,遗失……”

  “娘?娘?”听闻母亲的声音渐弱,初凌一惊,伸着颤抖的手轻摇了摇她,不见再说话,情知她已经去了,一时痛彻心扉,哀哭出声。

  “娘!”后边几人见此,亦知不好,一时哭声顿起,泪洒满室。

  …… 

  兰微霜眼泪扑簌簌落下,沐一剑呆呆而坐,不能回神。

  好一会,兰微霜微止住了眼泪,看着沐一剑道:“天赐,当年娘过世之后的几天,天迟跑回去过,大姐不愿意留下他,赶出去了,轻露也跟着他走了;之后不久,几个教养嬷嬷便带着我们搬走了,我知道你依诺回去过,可是……”

  “娘,葬在什么地方?”听见兰微霜的声音,沐一剑悠悠回神,艰涩的轻问。

  兰微霜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沐一剑激动起来,鹰目隐隐含着痛苦:“难道她连祭拜,也不许我去吗?!”

  “你心里果然是怨恨着娘的是不是?”兰微霜问。

  “不,当然不是……”沐一剑仰起头,闭上眼哑着声音,苦涩的道:“是她把我养大,便是要我的命我也不怨不恨,何况,何况只是要我今生不再见她……”

  “要怪,你就怪我吧。”兰微霜道:“当年都是因为我们姐妹几个,娘才会把你们赶出家门,是我们不对。”

  “你说什么?”

  “娘不是无故对你们发怒,只是几个妹妹都还未长大,她不得已,不得已……”

  知道兰微霜恐怕是说不出口的,沐一剑也不再执着于多年来纠结在心头的答案,只苦苦一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不是无缘无故,我从来不曾怨恨过。只是,多年养育之恩,不曾回报半点……早知当年一别,便是阴阳相隔,我又怎会,怎会……”

  “天赐!”兰微霜忽扑进沐一剑怀中:“你可知道,为什么当年你们都被赶出家门,只有天负一人可留下?”

  沐一剑轻轻道:“因为他是初凌的丈夫。”

  兰微霜点着头,痛哭失声:“若不是当年我们会错了娘的心意,早早将你我心事告诉她知道,又何以分离这么多年,让娘临死还心痛,直说害苦了我们……分明是我们害苦了她!”

  沐一剑抱紧了兰微霜,仰头紧紧的闭上双目,唯恐在她面前,滚下男儿之泪。

  “天赐,你别伤心,等瑛儿伤好全了,她会让你去祭拜娘的,会的。”好一会,兰微霜又轻轻的说道。

  沐一剑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一点头。

  寂静的夜色中,两人相拥了许久,渐渐止了心头的伤痛,兰微霜方立起身来,微微推开沐一剑。

  沐一剑看她脸上泪珠未干,伸手轻轻给她拭去,看着她的双目哀伤又心痛,不能言语。

  兰微霜举起手心里握着的玉珏,伸手摘下自己脖子那块,合在一起:“娘在天有灵,知道我们今日重逢,必定万分高兴。”

  点点头,沐一剑伸手抚了抚玉珏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今天没陪着瑛儿,明日她只怕会赖着你一天。”

  “好。”闻四周万籁俱静,兰微霜方记起此乃客居之地,深恐方才失态之举会引来他人侧目,点头起身,走回房去。

  看兰微霜进了房,沐一剑手握住腰间宝剑,转身跑开几步,飞身而起,跃出庄去。

  一路狂奔而出,落在郊外林中一处空地之上,沐一剑抱着宝剑跪在地上,眼泪滚滚而下:七年了,娘竟然已经去世七年,他却今日方知。这七年来,他在心里想了千遍万遍,也求了千遍万遍,终于见到微霜,可没想到,她带来的,却是这么一个让他痛苦不堪的消息。

  “娘,您是知道自己大限已到,深怕我们莽撞寻仇,反被仇人所伤,所以方才出此下策,将我们兄弟几个赶出家门,对吗?呵呵呵!”沐一剑抚着手中的宝剑,仰天大吼:“天赐,你怎么做人儿子的,竟然连自己的娘伤重将死都看不出来,你还有什么面目去拜祭?你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她?”

  离沐一剑不远,一个黑影轻飘而下,停步不前。

  兰微霜看着失态痛吼的沐一剑,知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便侧身隐到了树丛之中,眼凝泪珠地静静看着他:早知道他听闻母亲死讯,绝无可能平静度日,觉他出庄,深恐他失神之下会遇上不测,便随后追了过来,不曾想却见一向坦荡磊落的他,伤颓自此,犹如负了伤的困兽。

  “啊!”那边沐一剑忽然长啸一声,拔剑飞身而起,“唰唰唰”舞起剑来,用力之大,杀气之盛,竟是他对敌之时从不曾见过。月光照着剑刃,映出道道寒光,光影闪动间,林中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叶败枝残,树倒石崩……

  知道他是在发泄,兰微霜不忍再看,偏转过头独自落泪:从来只见他淡然处世,何见今夜之癫狂执着?可见当年离家之事,当真是他心中不能释怀的伤痕,是气度宏雅的他,也不能承受之痛苦。

  这么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怕是,吃尽了苦头吧。

  疯狂的挥剑舞了大半时辰,沐一剑力渐不支,可却仍是执着的举剑劈砍四周的树石,肆意的挥洒着汗水与男儿之泪……

  见沐一剑已平静下来,情知他神智渐回,兰微霜飞身而起,回庄而去:没有一个男人,乐见自己在女子面前,落下伤痛与苦楚的眼泪,即便是他心中最亲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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