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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旷谷茅棚楚梦终离


  第八章旷谷茅棚楚梦终离

  昔日。

  沐晴醒来的时候,寻故早已经离开,只夜里用来隔挡两人视线的黑色长衫仍旧挂在架子上,想来是知道沐晴衣衫褴褛,不便见人,特意留下与她遮体的。

  披上衣衫,微微拉紧衣襟,仿佛还能感触到寻故留在上边的温暖,四周虽是无人,沐晴俏脸上仍是不由阵阵泛红微微发热,心中感激之余更荡起几许涟漪:这一份体贴之意,实在是难得,这样细心的男子,更是万中难得其一,竟是让她有幸遇上了,倘若能再见......

  摇摇头,沐晴忙止了心中的胡思乱想,当下,寻回几个师弟才是要紧!

  寻思再三,还是拖着伤脚往小镇走去:先去小镇上请人往药谷传个口信给沐大侠致谢,然后回山,通知山上的师弟们去找寻走散的那几个师弟,希望他们没有遭到血枫叶的毒手。

  药谷。

  梦浅冰天近午时方醒来,睁开眼起身时仍觉心口疼痛,皱着眉头揉了揉,便着衣下床,戴上桌上放着的斗笠,便要开门离去。谁知门一开,却见楚还心端着碗筷茶水站在门前,似是等了有时候了。

  见梦浅冰开门,一副要离开的样子,楚还心却故作不知,笑着举了举手上的吃食:“冰儿你可醒了,这一觉好睡。心口还疼得厉害吗?也该饿了吧,先吃点清淡的粥,晚点还得喝药呢。”

  梦浅冰抿了抿唇道:“昨日说起的杀人后留下红枫叶的红衣男子兴许还在附近,你自己小心些。”言罢闪身就要离开。

  楚还心移步拦住她:“你伤还没好。”

  “那人叫血枫叶,当年白玉门找上我爹娘时候用的借口是一块叫什么‘血玉枫’的玉,难说他们之间没有干系,我得去会一会这血枫叶。”梦浅冰顿了一下,方又道:“至于当年大姐之事,我回头会给你一个交代。”

  “且不说你伤未痊愈,遇上血枫叶能不能探得消息;只说当年白玉门只是胡乱寻了个借口,根本就没有什么血玉枫,依这去探查能查到什么呢?”楚还心将梦浅冰推到桌前坐下,把粥碗放到她手中:“退一步说,若真是他们之间有干系,这血枫叶可能是白玉门的人,那天悲会想不到吗?他给瑛儿送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或许便是去查探此事了。你且安心养好伤再说。”

  梦浅冰端着碗欲言又止,不自在的微微侧了侧身。

  楚还心帮她取下斗笠,又道:“昨夜你说起娘和大姐之事,我一时难以接受,你必定是以为我心中怪你了?”

  梦浅冰忽而冷笑一声:“待听完十二年前之事,你再来说怪与不怪吧。”

  楚还心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之态:“冰儿请务必细说,为兄虽多年不曾与人动手了,但在这谷中却也不是白度光阴,十二年前之事亦打探了一些在心中,如今倒可与你相互佐证佐证。”

  “十二年前清风门被白玉门以窃取‘血玉枫’为名发难,之后他们又在镜月湖设下埋伏,杀我爹爹与一众师兄弟,若不是姐姐事先将我和哥哥送到义父母家中,大姐又放心不下姐姐悄悄赶到镜月湖去救下姐姐,哪里有今日?”梦浅冰恨声道:“而白玉门如此处心积虑,也不单单是为着什么先辈恩怨,而是他们想要谋夺清风门的立派根本《令箭十三式》。你道独孤家好端端的为何忽然便被人指出有玉清宫的什么制毒秘籍?分明是白玉门得知我们托护于独孤家,知道秘籍必定在我兄妹手中,他们又不敢公然上门来逼问,便私下里散布谣言,引来些卑鄙无耻的贪婪之辈,一起算计了独孤家。”

  “我倒是听闻那时谣传是义父手中有什么制毒秘籍,记载着玉清宫的独门□□‘追魂千里’的研制之方与解毒之法。独孤家之事与玉清宫脱不了干系。”楚还心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几下:“甚至当年镜月湖之事也少不了玉清宫的手脚,不然单凭白玉门如何能杀了你爹爹?你们两家可是斗了多年,先时谁也压不住谁,怎么忽然间清风门就全无还手之力了?”

  “难道也是玉清宫?”梦浅冰冷笑道:“三哥是哪里听到的谣言,还是手里有了实证?”

  “你知道为兄与追风堂有些交情。”楚还心身体微微前倾几度:“那追风堂主许慎,他便是当年白玉门的四大堂主之首铁战。”

  “他果真是白玉门的狗贼!”梦浅冰面色震怒,不禁拍了桌子一掌:“只可惜死在了血枫叶手中,不然我叫他碎尸万段!”

  楚还心一手扶住被梦浅冰拍散了半边的桌子,一手几个翻转之间稳稳接住掉落的碗筷茶水等物,放到自己这半张完好的桌上:“冰儿莫急!听我细细说来。”

  “这是那白玉门的老贼婆告诉你的?那其他几个,你也知道是在何处了?”梦浅冰喜怒交加,双目紧紧盯着楚还心,握成拳头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莫不是多年大仇,今日可报?

  楚还心叹了口气,摇着头道:“当年镜月湖之事,经茹云前辈逼问,那白玉门主白玉天承认,因为一直觊觎你家传剑法《令箭十三式》,正苦于无法夺取,有天却遇到一人指点,撞破弟弟白玉魂与令姐私情,那人许诺帮他取得剑法,但要白玉天将血玉枫交与他。白玉天便要挟白玉魂,如若不将血玉枫从令姐手中取回,便要将他身份告诉令姐,白玉魂自然不会理会他。于是白玉天将计就计,诬陷清风门窃取血玉枫,那人更是助他一起,先杀了你母亲。”

  梦浅冰咬着牙恨道:“如何知道他不是信口开河,胡诌出一个莫须有之人来?”

  “茹云前辈曾说,凭白玉天的功夫,再加上四大堂主,也只堪堪能与令门主斗个平手,何况还有令姐和清风门其他门人。再怎样厉害的阴谋诡计,没有外援,白玉天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杀灭整个清风门。”楚还心道:“想来那人要的不是白玉魂送予令姐的血玉枫,而是大姐的赤玉珏。你可记得当年大姐得了玉珏后与令姐一同赏玩,后来令姐起心要买一块一模一样的?”

  梦浅冰点点头,忆起当年之事,只觉心口疼痛万分,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当年大姐得了玉珏,便拿与姐姐一同赏玩,姐姐一见之下十分喜欢那玉珏,大姐要送她,她自然不能要,便同大姐借了几日,拿着玉珏上街比着要买一块一模一样的。”

  “想来便是买玉之时被那人看见了玉珏的珍奇之处,便起了贼心,因为不知道玉珏并非令姐的,所以便与白玉天狼狈为奸,先挑起事端,再设计镜月湖,共谋清风门。”楚还心起身在房中踱步:“白玉天说,镜月湖之战,那人并没有出面,只遣了一女子前来,那女子身手诡谲,令门主便是先被她所伤,后才被白玉天与四位护法趁机杀害,如若不是大姐赶到,趁他们不妨,悄悄救走令姐,只怕令姐也要折在镜月湖了。”

  “这么说来,他们到了最后,一个没有得到《令箭十三式》,一个也没有见到血玉枫,又得知我和哥哥在独孤家,那么找上门来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了?”梦浅冰冷笑道。

  楚还心摇头:“白玉天在镜月湖之事的第二日,便被茹云前辈废去武功,关在了地牢之中,四大堂主也被废了武功逐出白玉门,我们家中之事,他们是决计参合不了的。”

  “怎知不是老贼婆所为?她便不想要《令箭十三式》?还有那白玉魂!他们一个在事前处心积虑地接近姐姐,一个在事后冒名顶替收姐姐为徒,难道不是想从姐姐手中拿到玉珏和剑谱?”梦浅冰冷笑道:“我方才听你说来,他们倒像是无辜的,仿佛不曾参与其中。这话也只三哥你信罢了!”

  “冰儿你有所不知,据茹云前辈所言,清风门与白玉门本是同出一脉,两门开山祖师乃是一对师兄弟,师父传下一部剑典《令箭荷花》,师兄专攻‘缠’字诀的上部《令箭十三式》,师弟偏好‘承’字诀的下部《荷花剑诀》,师兄弟两个联手起来所向披靡。二人学成归家之后,各自成家收徒,传授自己所学,虽然相隔千里,相互间往来倒也亲密,两家弟子更是时常走动切磋,互相进益。这本是一桩美谈,但代代传承下来,那切磋进益便变了味,相互间争起了高低,下手更没有了分寸,难免就有弟子伤亡,两门之间的恩怨便是由此而起。几代之后,知道自己所学乃是一部残缺剑典的弟子没有了几个,但身为门主,想来那白玉天必然知道的,他会肖想《令箭十三式》,以求学得完整的剑典,也是顺理成章之事。”楚还心叹气:“便是因为同出一脉,茹云前辈怎能容忍白玉天残害清风门?然而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想方设法收令姐为徒,悉心教导。”

  梦浅冰面沉似水,青筋直跳:“怎知不是老贼婆信口开河?”

  “此事想来令姐和天悲当也知道,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若果然如此,那与白玉天狼狈为奸之人姓甚名谁,什么来历?”

  “茹云前辈追查过此人,并没有查到那人的底细。倒是从白玉天所述你母亲被害之时的情行中,听出些玉清宫人的行事痕迹来,只是并无实证,不敢就此定论。”楚还心沉吟道:“直到父亲母亲家中突然遭祸,此事之中确实有那人的手脚。那时的独孤家不说父亲母亲在武林中少有敌手,便是家中下人也个个身手不凡,比如今的第一庄相差无几,能在半日之间无声无息屠戮整个独孤家,并且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便是让如今第一庄的高手尽数全出出其不意的行偷袭之事,都不可能做到如当年那般的彻底!那人如若不是玉清宫的,那还有何门何派有如此手段?”

  梦浅冰呼吸急促起来:“当真没有的话,你我何以至此?若依三哥你所言,玉清宫处心积虑便只为了大姐的赤玉珏?实在可笑之极!”

  “这也是茹云前辈一开始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楚还心道:“据前辈所言,玉清宫初初出现在江湖之时,本不是个隐世门派,时常有人能偶遇玉清宫之人,江湖上到处能打听到玉清宫之事,传说那玉清宫以医术药理为传承,弟子们人人习得一手悬壶济世的好本事,宫中更是有奇珍异草无数,江湖上但凡有疑难杂症垂死不治之人,求到玉清宫必定药到病除妙手回春。只是想要玉清宫出手,非奇珍异宝,独门秘籍不能,如此年年下来,积攒不菲。玉清宫也不是吝啬之辈,若遇上有缘之人,随手便会赠送宫中珍品,如此有来有往,玉清宫在武林中可说是声誉卓著。但也正因如此,难免便叫人揣测玉清宫是否是怕珍宝难守住,因此送出一些以换取庇护,加上到底不是以武艺见长之派,显得有些软弱可欺,这自然便引出了些不轨之辈,想强取豪夺。这却打错了注意:不但去的几十人个个身首异处,那背后的几个世家、门派也一夜之间叫玉清宫灭了个干净,一时间玉清宫气势滔滔,天下武林无不侧目。本来就极有声誉,如今又显露雷霆手段深厚实力,玉清宫隐隐的就有了武林泰斗之势。若不是后来不知道为何,玉清宫一夕之间销声匿迹,再不与外人往来,如今我们也不至于无处可寻。”

  “果真如此的话,就算后来玉清宫遭逢巨变,那多年积累下来手里东西岂会少了?倒还贪大姐的玉珏?”梦浅冰冷笑道:“赤玉珏虽有奇异之处,但也不过能疗外伤罢了,又不是什么独一无二只此一枚的仙家宝贝,还不至于令玉清宫如此丧心病狂吧?”

  “不是赤玉珏,茹云前辈猜想父亲或许有幸进过玉清宫或是见过玉清宫之人,得了玉清宫什么了不得的至宝,因此才引来了杀身之祸。”楚还心摇头道:“玉清宫归隐十数年后,有人偶然在鬼愁山中见到玉清宫弟子,得了些好处,回来一番吹嘘,顿时引得许多人上山,此举似乎惹恼了玉清宫,那上山之人无一个能回,这吹嘘之人,更是全家被灭。尽管有这一个前车之鉴,后续上山的人却有增无减,十之八九都有去无回,有一二侥幸能回的,玉清宫也必定派出弟子,赶尽杀绝,莫说是上山之人,便是与那上山之人有些交情的,也都不曾放过,如此几十年间过去,再无人敢轻易上鬼愁山,而玉清宫也在江湖之中留下了赫赫凶名。”

  “这未免也太夸大其词!”梦浅冰柳眉紧蹙:“那鬼愁山便离扬州城不远,上山游玩的寻常百姓也不少,他们可从来没有遭到过玉清宫的毒手。我小时候也与哥哥姐姐上过鬼愁山,可没有见到什么玉清宫。便果然如三哥所说,那义父又怎么会去找什么玉清宫,拿他们什么宝贝?”

  “恐怕是无意之中闯入。”楚还心道:“我后来查探得知,那些被杀之人,都是进过玉清宫或者是知道怎么进入玉清宫之人。我想父亲本不是去寻什么宝,也没有得到他们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而是在偶然之下找到了进入玉清宫的入口,知道了怎么进入玉清宫的办法,玉清宫为了避免此事传入江湖,又引去大批寻宝之人,于是杀人灭口。”  

  “如此说来,倒也......”梦浅冰话未说完,忽然拿起斗笠一把扣到头上,右手搭在腰间的飞刀上,左手挥出一道巧劲,将房门扫开,楚还心亦是脸色一变,与梦浅冰一道跃出门去。

  门外一红衣男子施施然地踩在木桥之上,缓声对身后跟着的一众黑衣人道:“这谷中景色倒也不差,若不是夏夏身子不好,本座早几年就想来看看的,若能和夏夏在这谷中小住几日就更好了。”

  “主人,只怕夫人不大喜欢这地方。”男子身后一黑衣女子看来楚还心与梦浅冰一眼,微微躬身回道,却是不将楚梦二人放在眼中。

  “可不是呢!”红衣男子呵呵笑了几声,指了指楚梦二人:“这里住着的人,她也不喜欢。”

  梦浅冰怒气横生,抽出飞刀就要动手。楚还心挡住她,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看着眼前之人,却是对梦浅冰说道:“血枫叶,还有冒冰儿你之名的无耻鼠辈!”

  “哼,这么急着将狗命送上前来,倒也省了我的事!”梦浅冰冷笑道。

  “好大口气!”红衣男子冷冷看了楚梦二人片刻,又道:“血枫叶?你们就是这么称呼本座?”

  “莫非阁下另有名号?”楚还心却也不惧,反笑着问道。

  “本座与那些藏头露尾之辈不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铁戎。”红衣男子冷笑道。

  “狗贼,纳命来!”梦浅冰一听此言,顿时暴怒而起,手中飞刀往哪人脸上飞去。

  黑衣女子飞身而起,抽出腰间长剑格挡飞刀,却被生生震退了好几步,心下惊骇非常,口中却色厉荏苒地喝道:“不知死活的无名鼠辈!”

  “我清风门令清清,虽未曾闻名于江湖,但想来你这白玉门的狗贼心中清楚我是谁!”梦浅冰收回飞刀,怒声道:“铁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手中飞刀又往那自称铁戎的男子而去,黑衣女子又欲出手,楚还心飞身而起,阻拦住那女子与铁戎身后一众黑衣人。

  那铁戎听到梦浅冰的来历,眼眸中却闪过一丝讶然之色,身形一晃,躲过飞刀,伸手便往梦浅冰抓去。

  梦浅冰冷哼一声,左手又出一枚飞刀,右手一划一收,第一枚飞刀盘旋而回,直往铁戎后背而来。

  铁戎眼见前后两枚飞刀夹击而来,忙提气一转,滑落下地。抬头看去,只见两枚飞刀在半空撞击在一起,绞出一片火花后又飞开而去,梦浅冰伸手夹住一枚,另一枚却偏离了方向,往楚还心那厢去,正好从楚还心身后举刀那人的手臂上穿过,楚还心好似背后长眼一般反手一划,那飞刀被他卷入袖中又一甩而出,被梦浅冰接到了手中。

  铁戎袖子中的手悄悄握力起来:“令二姑娘怎么上来就动手?本座虽然曾是白玉门的人,可如今却是在为清风门效劳,我那大哥铁战不也让本座给大义灭亲了?”

  “正恨那狗贼不是死在我手中呢!”梦浅冰只才出了两次飞刀,便觉得心口疼得有些厉害,此时见铁戎不忙动手,忙也落地缓了缓,行动上却是不露一丝受伤痕迹,只鄙夷铁戎:“你既然敢狼心狗肺地杀了亲哥哥,却为何栽到本姑娘身上?也罢,反正他本是该死之人,今天杀了你,也算我得了他的命。”

  “看来我说什么令二姑娘都听不进去了,既然如此,便带你去见能和你说得上话之人。”铁戎说罢,藏在袖子中的右手一甩而出。

  梦浅冰只见一团黑影往自己面门而来,并不多想便将手中飞刀往哪黑影射去,不料那东西被飞刀穿过爆开,一股香甜之气四散开来,梦浅冰慌忙捂口屏息。

  楚还心闻到这味道却大惊,忙将手中扣住的那黑衣女子反手一掌推开,夺过她手中之剑一划,扫退一众黑衣人,飞身往梦浅冰身边而来。

  铁戎见此冷冷一笑,往黑衣女子看了一眼,那女子与众黑衣人后退之势一顿,举剑出掌皆往楚还心后背而来。楚还心不得不提气侧身避开,脚下才站稳,又有黑衣人扑上前来。如此一耽搁,这边铁戎早已经身形晃动间到了梦浅冰身前。

  梦浅冰双目一凝,手中飞刀欲出,方提气却觉眼前一花,手中飞刀无力地掉在了地上。铁戎出手如电,点住梦浅冰几大穴位。抓住她肩头一提,拖着她便要飞身而去。

  楚还心见此顿时暴怒,手中剑脱手而出刺退一人,双手左右一合一抱,推出一阵掌风劈推众人,飞身追了上去。

  铁戎回头见了,又撒出一把粉末,不料楚还心却不管不顾,只劈掌而来,铁戎冷笑一声只将手中的梦浅冰往楚还心掌下送了上去,楚还心慌忙收回掌力。铁戎却趁此机,运气一掌,结结实实拍向了楚还心胸口,将他打落下地去。

  地上黑衣女子见楚还心受伤落下,又趁他没有站稳,提剑而来,欲杀人灭口。楚还心口角溢血,又闻身后剑锋来袭,顿时也起了杀意,身体一晃避过剑锋,一掌便罩着女子头上劈下,黑衣女子不料他受伤还如此灵敏,大惊之下却闪避不开,瞪着双目死在楚还心掌下。

  一众黑衣人见此,惊恐地相互看了几眼,皆顿住脚步,小心后退着追随铁戎而去。

  楚还心看着他们身影消失后,忽然咳出一大口血,“砰”地一声,直直倒在了地上。

  再说奉茗一路往药谷来寻追影,半道上得到白云阁传讯:追影奉梦浅冰之命,前去寻找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音讯的梅薄雾和梅薄雾的近侍问药。如此一来,梦浅冰便是孤身一人了,奉茗想到独孤敏与蓝衣四个都到了第一庄,倒不怕那边少人用,便仍然赶往药谷去,夜里在离药谷有半日路程的一小镇上歇息,因此第二日午时过了才到了药谷。

  进了药谷,远远却看见屋子似乎是被烧过,然后有人又重新修整了,只是才修整了那么一小间,如今天近午时,却没见有人干活--这谷中之人莫非那么懒呢?这么早就收工不干活了?那烧掉的屋子得多长时间才能重新建起来?

  一边想着,奉茗走进修整好的那间屋子,却惊得脸色发白:只见十几个人口鼻出黑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奉茗忙上前查看,却见这些人都已经死去多时了,身上皆有包扎过的伤口,那伤口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被她家梦姑娘飞刀所伤。再看死因,却都是被强大的内力震碎内腑所致。

  奉茗忙退出屋子,在谷中四处查看,又见屋后湖上有木桥,忙过桥往湖的另一边,见一黑衣女子口鼻出血,瞪目倒在地上,又见湖边上有一年轻公子在打坐调息,听见脚步声,那公子睁看眼往奉茗看来。

  奉茗顿住脚步,握拳施礼道:“公子免惊,小女子奉茗,是为寻我们家梦姑娘来的,公子想必就是药谷的主人千佛圣手?”

  “你找冰儿?”那人,也就是楚还心上下打量了奉茗一眼,知道这姑娘八成是哪位姐妹的侍女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先前一位大侠送药到第一庄,匆匆忙忙地走了,我们姑娘因为担心梦姑娘,遣我来看看是不是梦姑娘遇上了什么事,怎么送药之人倒不是我们见过的?”奉茗委婉地道。

  “倒是不必担心,那药没有问题,送药的是冰儿的亲哥哥。”楚还心道。

  奉茗心中惊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笑了笑又道:“不知梦姑娘现在何处?公子似乎也受了伤?”

  “被铁戎掳走了,也就是血枫叶。”楚还心指着地上死去的黑衣女子道:“这女子便是他们一伙的。”

  “什么?”奉茗一听,顿时着急起来,一边上前去检视那女子,一边又问:“他为何掳走梦姑娘?与前边那几人之死可是有什么干系?这人到不曾见过,是梦姑娘的仇家不成?”

  “你只回说是白玉门余孽就可。”

  “白玉门!”奉茗听此更急了:那可是与梦姑娘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被他们掳走,梦姑娘还能有好的?深吸一口气,奉茗道:“未知公子伤势如何?若还能走动,且随我去往第一庄,我得将此事禀告我们姑娘!”

  “我中了白玉门的‘梦乡甜’,这毒可令人昏迷十二时辰,我虽然吃了解药不至昏迷,但因为受了铁戎一掌,暂时无力行走,姑娘只管回去禀告,我倒不妨事。”

  “如此告辞!”奉茗起身便走,行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又施了一礼:“方才听到公子称梦姑娘冰儿,倒像是与梦姑娘相识已久,不知道公子......”

  楚还心本已经闭目欲调息,听此也不睁眼,只是摇摇头道:“不劳垂问。”

  奉茗眼眸一闪,又问:“不知公子在这谷中住了多久?”

  楚还心睁眼看着奉茗,却没有回话。

  奉茗笑了笑道:“公子不要多心。我家七姑娘自小体弱,时常要调养调养,我们姑娘,啊,我们姑娘在家排行第二,平日里多是我们姑娘四处去给七姑娘采些药草做药膳,这次因为走不开,所以托了梦姑娘前来,这梦姑娘家里行四,我这回去一说,姑娘必然担心妹妹,必定是要将梦姑娘这次药谷之行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如此,不若三哥赶去第一庄,当面和二姐说说清楚。”奉茗话音才落,楚还心还不及回话,一人声音远远传来,楚还心抬头看去,却是寻故与一个姑娘远远行来。

  奉茗转身看去,正是那前去送药之人,想到方才楚还心说他是梦浅冰的亲哥哥,那不就是他们家四公子?想着忙屈膝施礼:“奉茗见过四公子。”

  “天悲,你可知道冰儿......”楚还心见了寻故,便要将梦浅冰被掳之事说明。

  寻故抬手免了奉茗之礼,忙又道:“三哥不必多说,我已经知道血枫叶掳走了冰儿,你伤得不轻,不如去第一庄疗伤,也有人照料,反正那不是外祖母家里,想必义母在天有灵,不会责怪。”

  “胡说,既然知道二姐她们在,就当避开才是。”楚还心叹气道。

  奉茗何等聪慧,听到寻故的称呼,立刻知道这是三公子无疑了,忙道:“三公子有所不知,大公子便也在第一庄呢,况且那过去之事已经是过去了。大公子先前被一剑贯胸而过,如今还躺在床上养着,我们姑娘急得不知道怎么是好,而七姑娘,这次还不知道好与不好,公子难道不去见一见吗?”

  “大哥也受伤了?!”寻故大惊,他进了第一庄一趟,却也不知道此事,当下便道:“事急从权,三哥你一个人留在药谷,我怎么放心去找回冰儿?万一我走之后又有什么人来找麻烦,你如今怎么应付?你倒去第一庄看看大哥和瑛儿正经。”

  楚还心皱着剑眉不语,心中已是有些犹豫:从梦浅冰说起伤的是独孤湘,他便放心不下,是确实想要亲眼见一见她。如今在听说大哥之事,究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到真的该去看一看才是。

  “正是呢。”奉茗见此便扶起楚还心,又问:“说起来四公子如何知道梦姑娘之事?”

  “便是这位沐姑娘赶得巧,遇上了才离开这里的血枫叶一行。”寻故侧身对沐晴道:“沐姑娘,这便是药谷的主人楚三哥。三哥这是沂山派掌门沐姑娘。”

  二人见了礼,沐晴道:“昨夜蒙沐大侠搭救,今日一早沐大侠不辞而别,我倒不及多谢搭救之恩,便往小镇来,想着往药谷这里传个口信多谢沐大侠。因为脚伤有些不便,进了镇子里就去了医馆买药,买完还没有出门,就听两个赶着马车经过医馆门口的人说起什么‘想不到药谷里那小子倒有几分本事,中了毒了还能杀了陈女史。’,我听见药谷便悄悄跟了上去,看他们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我便进了客栈对面的酒馆吃饭等着,见一个人进去了不大功夫,就看到血枫叶手里抱着个昏迷的姑娘出来,血枫叶将人放上马车的时候我远远瞧见了那姑娘的脸,可不就是女阎罗。想到昨夜说起她,沐大侠说她人在药谷,我想药谷是出事了,便往这边来,路上又遇上了沐大侠,便将此事告诉了他。”

  沐晴说罢,看着寻故笑了笑:刚遇见时,听到寻故去过了沂山派,几个师弟无事,她便放心下来。

  寻故点头:他早上离开之后,因为担心血枫叶一行再上沂山,便先去了沂山派,见并无事发生,且与沐晴走散的几个师弟已经回了山,正派人手要找沐晴,就将沐晴之事和沂山派说了,即刻就下了沂山往药谷来,不曾想遇见沐晴听到梦浅冰之事,深怕楚还心已经遭了毒手,所以急急忙忙赶回来药谷。

  “三哥你有奉茗姑娘照顾,沐姑娘也暂且与你们一道,我这便去找回冰儿!”

  “我同你一道去。”沐晴忙道。

  “这不妥!”寻故道。

  “我脚上不过小伤,方才来时你也见了,已经无碍。”沐晴道:“爹爹和师兄们的仇,我不能不报!先前凭我一人之力上去,是自寻死路,如今沐大侠既然要去救人,我便只愿亲眼见血枫叶去死,我绝不会拖累沐大侠你的。”

  “好吧。”寻故自认眼见仇敌在前,自己也不能做到不去拼命,沐晴之前没有立刻跟上去已经是难得克制的了,如今再如何也劝不住她的。

  “慢着!”看寻故与沐晴转身要走,楚还心叫住他们,递过去两只小玉瓶:“这白的一瓶是梦乡甜,青色这瓶是梦乡甜的解药,冰儿也是中了梦乡甜,又有伤在身才被擒住,你们此去且要当心。”

  “梦乡甜?”寻故一时愣住,都忘记伸手接过药瓶。

  楚还心点点头:“那血玉枫正是白玉门四大堂主之一的铁戎!”

  寻故周身漫出杀气,刹那间又敛去,一身戾气地看着那两个瓶子,并不伸手。

  沐晴见此,忙伸手接了过来:“这药好,正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寻顾定定地看了沐晴一眼,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沐晴笑了笑,忙紧随其后。

  楚还心看他们走远才对奉茗道:“天悲既去寻冰儿,倒不必着急将此事告诉二姐,她要照顾瑛儿和大哥,知道此事也走不开,不过是多个人白白担心。”

  “全听公子吩咐。”奉茗忙道:“既不着急传信,公子有伤在身也不便宜,就让奉茗伺候公子。”

  “也罢,我已经是调息过了,只还需一副药调理,我一会写个方子,你把药抓来,只消喝下去,明日便能前去助天悲一臂之力。”

  “是。”奉茗应着,将楚还心扶进屋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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